69、第 6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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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神留意着站台播报，宝宝纪念册也正好看完了，程冽适时把手机锁屏还给陈准，提醒道：“马上到站了。”
“嗯。”陈准收好手机，站直了些，跟在他后面准备下车。
程冽又回头跟他讲：“我存了几张，你等下发给我。”
陈准就在边上看着呢，他哪是存了几张，他是存了个满贯。
这人脸皮薄，不忍心拆穿他罢了。
当然，陈准自己心思也没好到哪去，他看着人存的图，会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但他就是不说，装模作样把手机收进口袋里，就等着人自己开口呢。
这会儿忍着笑假装半推半就，陈准绷着表情说：“好吧，一会儿发。”
“D出口那个角落有一家咖啡店，我刷到几次了。”两人上了扶梯，一上一下的站着，程冽回过头向下看着，又道，“叫地下铁，我小时候它还是个奶茶品牌。”
见他眼睑半瞌，似乎陷入回忆，陈准猜测道：“好奇？想去？”
程冽点点头：“嗯。”
“那就去看看。”陈准还挺高兴的，正愁快给人送到家了呢。
过了闸机一眼就看到那家店，门脸不大，门口立着个一米来高的铁皮公仔，两人都认不出来是什么形象，应该是品牌专门设计的吉祥物。
进店先往里扫了一眼，里面空间也不大，估摸着不到五十平，对着地铁闸机有一面落地窗，靠窗安置了一长条吧台，放了几只高脚凳，再就没有其他地方可落座的了，其余的空间就是个大型展柜。
看了一圈，陈准不由得瞳孔都放大，心里直呼厉害了！
陈准收回巡睃的视线，跟程冽对视了一眼，道：“麻雀虽小，五脏......”
他还有点犹豫该怎么说，程冽立刻给他补上了：“又全又硬！”
再看几眼，程冽又总结道：“好像缩小版的荒野之国。”
店里人还挺多，点单要排队，店员招呼大家随便逛，小程序扫码下单即可。
他俩也就不着急点单，先饱饱眼福再说。
一眼看去，到处都是废土艺术装置，废旧零件拼出的机械摆件酷的要命，一整个魔幻朋克怪诞，纷繁却不杂乱，程冽看得有点目不暇接。
两人一边逛，一边悄悄摸摸的嘀嘀咕咕，陈准摸出手机想着先把单点了，扫完码进入小程序一看，一秒蒙圈，这都啥啊！
齿轮与油脂？
拾荒者精选？
文明有余烬？
纪元前烘培？
诈尸者精华？
......
都没点商品描述的？
温馨提示也不来一句？
非要这么酷？
是的，就是这么酷！
陈准震惊的发现点单台那儿没有一个人问品种的，大家都沉浸在拆盲盒的快乐里。
陈准凑近程冽耳边，小声蛐蛐道：“他们可以再做个特供，叫‘脑浆子沸腾’！”
程冽都给他逗笑了，顾不上耳畔一热，嘴角噙着明晃晃的笑意，又不好意思真的笑出声来，憋得声音一颤一颤的：“盲点吧，万一点到美式，晚上就多刷会题。”
程冽属于是感知能力特别强的那一类人，且对废土风也有些许浅薄了解，可这餐单他也着实摸不着头脑。
大概是这店的主理人就没想让人清醒着入口吧，是惊是喜，各凭造化呗。
“我点这个哔哔小子特供，”陈准盲选了一个和眼缘的，转头问程冽，“你呢？”
程冽就着他手里的小程序看了看，伸手在屏幕上点了点：“这个，锈蚀流萤。”
没过多久，就有小喇叭通知他俩去取餐。
反正也逛得差不多了，他俩没再逗留，外带着就出站了。
俩人也没好意思在店里就尝尝，怕运气太好惹出什么不太礼貌的事。
这想法也对，毕竟，真有人运气爆棚。
陈准一口下去，立即皱了个大眉：“我好像喝到黑松露碎了，这也太野生了。”
“我这杯，”程冽也喝了一口，脸上倒是无波捂澜的，只说，“还真是美式。”
程冽说完把纸杯往他那边递了递，陈准就着他手，想着那主理人“宁可犯错，不要boring”的理念，小小吸了一口。
果然有诈！
就这小小一口，能把人送上天了！
陈准眉头皱得更狠了，下颌微扬，有点放空的意思，道：“我暂时失去味觉了！”
程冽侧头看他得姿势没变，纤长得睫毛也跟着向上掀起，眼尾又弯下来，轻笑着又再仔细品了一口，琢磨着缓缓道：“像是......把柠檬籽磨成粉搅和进去了。”
其实也没有那么难喝，只是奇奇怪怪的喝不惯而已，不仅冲击味蕾，还冲击大脑。
俩人也没随意放弃，竟都坚持着喝到了底，只是囫囵着快刀斩了乱麻，没敢再细品。
陈准弯腰把杯子丢尽路边的垃圾桶，直起身来了问：“能让你这么好奇的，是不是那家叫地下铁的奶茶店跟你有什么故事？方便讲给我听听吗？”
程冽本来闲闲散散的走着，没想到他还记着这一茬，被问的猝不及防，骤然抬眼。
那一瞬间，陈准在他眼里看到一种类似羞赧的情绪，来不及仔细辨别，听这人支支吾吾道：“也没什么特别的。”
他这么个态度，陈准料想不是什么伤心事，便追着问：“不方便我听？”
“也没什么不方便的，就是......”
程冽抬手摸了摸鼻子，硬着头皮回忆往事，隐隐有要脸红的征兆......
“地下铁奶茶，就是宋姨那家水果店的前身。是个比我们大挺多的姐姐在经营，她待人很热情，一看见我就招呼我去店里帮她试珍珠的软糯程度，我知道她是逗我玩，但我也不好意思拒绝。而且她收养了很多巷子里的流浪猫，怕掉毛被顾客指责食品安全问题，就全部养在后院里。我很想去看猫，就忍不住总往她那跑，就总被抓着在柜台旁边试珍珠。”
程冽越说声音越小，夕照从他棱角分明的下颌一点点爬到鼻尖，盖不住他涨红的脸色。
陈准一直看着他，眼里尽是温柔。
程冽两手藏在兜里捏成拳，神情里有一股豁出去了的决然，一抬眼，黑白分明的眼睛跟陈准对视上，纯净透亮。陈准只听他小声讲道：“我第一次换牙就是嚼珍珠给黏掉的......”
陈准实在不忍心笑他，但又真的忍不住，憋狠了反而噗的一声笑出来，程冽让他笑得脖颈都轰的一下红透了。
他俩已经走了一段路，紧接着转了个弯，就进了那片林荫道。
陈准看看左右无人，一把把男朋友搂进怀里，双手贴上他后背，隔着薄外套来回摩挲了几下，呼出的热气都喷在他颈侧，烧得程冽脖子上的红还没褪尽，又更上一层楼。
陈准知道，他想家了。
程冽每天都会给夏春生发一两条消息，他不定时的发，老头儿也不守时的回。
有时几乎秒回，有时要等上一阵子，好像老头儿并没有眼巴巴的盼着等着，哪有什么堆积的情绪要卡着点吐露。
不过就是相伴十余载早就习以为常的生活琐碎，你的想念会逢其适，我的关爱适当其时，不足为奇，也没必要大张旗鼓。
可当陈准抱过来的那一刻，那些细小绵密的被藏得严严实实的情绪顷刻间脱了缰失了控，从心口、喉头、眼眶，奔涌而出。
鲜明直白带着刺，并且不断放大，让人再也不能自欺。
可世事变迁就是这么不由人心，那个姐姐后来是如何关店离开江城，地下铁奶茶是怎么销声匿迹，程冽又是如何被围困在北城，都是历史长河里无人能够阻挡的渺小切片。
两人都不想把气氛搞得伤感，于是都暗自消解情绪，默契的没有出声，在难得无人的寂静午后相拥了一刻钟。
陈准面向着他们来时的方向，轻拍程冽后背，提醒道：“有人过来了，要松开吗？”
程冽没来得及整理好情绪，瓮声说：“再等两分钟。”
“我没关系，”陈准按着他后背紧了紧，又笑笑，说，“两小时都可以。”
迎着他们走过来一群学生，也是从地下铁出来的，人手一杯带品牌logo的纸杯，叽叽喳喳的讨论着各自的盲盒配方，错身时还有人冲陈准露出礼貌且友好的笑脸。
等这群人走远了，程冽才松开陈准直起身，两人顺着路继续溜达。
程冽对这儿也还说不上熟悉，他上学的路与之方向相反，就出去考试坐车经过了两回，来去匆匆的，也没有闲心赏景。
一晃眼再来到这儿，季节换了一个，绿草如茵，苍松铺了一层翠芽，已有三分坚韧。
而他身边陪着的，还是陈准。
今天天气也很好，下午四点多的斜阳金黄闪亮，从树缝里斜洒出来，落了一地星星点点的碎斑，微风一吹，光点晃晃荡荡的，仿佛能听见清脆的碰撞声。
程冽莫名觉得，陈准恋爱脑中毒说的那些话，好像也不难，脑海中甚至拼凑出了隐隐绰绰的画面。
想着想着不觉就笑出声来，眼眸弯弯眯成一条月牙缝，笑意挂在眼尾上，微微透出的眸光柔软又细腻。
陈准侧头看他，深觉这人好看得过分，简直有些难以把跟他初见时的清冷疏离对上号。
陈准从小到大都成绩好，唯独被老师批评过写作文时用的比喻句悬浮不接地气。
他此时想起来这事，想着如果再次形容程冽，就不仅仅是玻璃画框里的花，他现在确实可以用更接地气一点的形容来比喻程冽了。
他觉得程冽是一抹绿色。
是自然界中最常见的颜色，是电磁波的可见光部分中的中高频部分，频率在520~610THz，在光谱中介于黄与青之间，不拘泥于某一种载体，澄澈的湖水，连绵的青山，葱郁的森林，辽阔的草原，都可以。
这么说是不是有一些虚无缥缈？
那如果我告诉你绿色代表着凛冽、清新、安全、平静、舒展、生命、和平、宁静、成长、生机、青春、自由......
是不是每一个词在程冽身上都有具象化感受了？
他既可以是冷色调，又可以是暖色调。
不论在人前是冷然还是和暖，程冽都有自成一派的气韵。
皮囊精致是造物主给他最浅显的优待，深藏在皮囊之下的，是他含蓄内敛但永远蓬勃向上的生命力。
陈准收回思绪，再看一眼，程冽眉梢上仍挂着笑意，虽不知道他在高兴什么，但陈准情不自禁跟着疏眉展目，两人就这么眼波流转的走了一段路。
陈准后知后觉的想起那杯野生咖啡，忍不住先开口：“咱们这种行为是不是叫打卡？”
程冽反应了两秒，不确定道：“不算吧？打卡不是要拍照留念？”
也没指望陈准能回答出个所以然，程冽自顾自笑起来，不疾不徐的总结道：“我们好像那种很老派的年轻人。”
“好像是有点儿。”陈准虚心接受这个说法，提议道：“等我7月份的国际赛结束，咱们去旅游吧？我原本想考驾照来着，半个暑假的时间应该是不够了......”没等程冽开口，他又说，“这么一说，就觉得我原本的安排确实很老派。”
程冽对他后半句是笑而不语，只欣然同意前半句：“嗯，去见见世面。”
陈准问：“你有想去的城市吗？”
程冽一时想不出个一二三，摇摇头道：“暂时就是想回江城，别的还没想过。”
“我也没想过。”陈准虽然翻过了一座大山，但还有另一座大山等着他，根本没有闲隙操心别的事。
他俩现阶段都属于是两耳不闻窗外事，要不然也不能这么老派了。
“那就暂时只做这么个打算，等你高考完了再详细规划。”陈准一边说话，一边把程冽右手牵住塞进自己外套兜里。
虽然清风拂面都带着十足的暖意，没有什么冠冕堂皇的借口好找，但他猜想程冽不会介意，管它车水马龙人流往复，反正他顺手顺得很是流畅。
等把一双手安置妥当，陈准才又道：“或者你有什么别的想做的事，我陪你。”
想做的事？
程冽还真有：“我想去做漆，不知道有没有工作室可以体验的。”
被算法织茧，程冽的互联上全是艺术类相关，漆艺也是偶然又必然刷到的。
虽是一时兴起，但他所有的突发奇想都有好好的趁兴而至尽兴而归，从不辜负每一个兴致所致的瞬间。
陈准也不会辜负他：“好，到时候找一找。不过是不是得提前测一下会不会生漆过敏之类的？”
程冽闻言双眼一亮，惊喜道：“你怎么知道这个？”
“你说我怎么知道的？”陈准不答反问，“你说说，我为什么要了解这些？”
......
程冽不回答，只一味的脸红耳热。
某人还乘胜追击：“为什么呢？好难猜啊！”
......
程冽持续装聋作哑，只裹在某人外套里与某人十指相扣的手狠狠捏紧。
“哎哎哎，我转移话题行吧！”某人一秒切换话题，“我朋友们那个乐队，确定了一场8月份的音乐节表演，到时候一起去看吧。”
那些一面之缘的朋友，程冽还记得，陈准抛起鼓槌凌空旋转再稳稳接住的画面他也还记得，于是问：“你不上场？”
“他们也很有些粉丝了，人花了钱去看他们的，我去是纯捧场的。”陈准对自己的水平有客观认知，道，“隔行如隔山，就我的水平，也隔了大半座山了。”顿了下又笑着道，“就糊弄你还行。”
程冽主观上不相信，问：“你糊弄我了？”
“没有，”陈准老实交代，“我使出浑身解数了。”
陈准自认他在绝大多数事情上都是没有天赋的，至于另外一小部分，因为没尝试过，不知道天赋有没有被点亮罢了。
之所以能把上手的所有事情都做得还可以，只是因为智商和严谨认真的态度没有拖后腿。
他对自己有着最切实且质朴的认知，配上他的身高长相，显得这个人越发真挚又难得。
程冽心里稀罕得不得了，面上还是淡淡的：“真被你唬住了，装的有模有样的。”
两人说着话，逗着乐着，安排着放假后的出行计划，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林荫路尽头。
视野变得开阔一些，能看见铺了半边天的鱼鳞状晚霞，每一朵都镶了绯红金边，把那片人工湖染得旖旎如梦，美得摄人心魄。
尽管这地方看不尽落日，但这一片霞光盈空也足够浪漫。
陈准将人送到别墅区外围，两人没有再往里进的意思，站在一块转角路牌下上演依依惜别。
“下次见面就得等到你高考了，考场信息出了要告诉我，我来陪考。”
“嗯，第一时间告诉你。”
“好了，进去吧，晚上开视频。”
程冽不动，还是看着他，眼睛里透着热乎乎的光，他一眨眼，长长的睫毛盖住了所有情绪。
陈准看不见他的眸色，只听见他低声问：“能再抱一下吗？”
轰的一下，陈准那点摇摇欲坠的矜持分崩离析，他猛地一把抱住程冽，隔着外套一口咬在他肩上。
陈准是用了力的，程冽有些疼，但这会儿是疼并满足着，且满足更甚。
他私心觉得陈准总是知道他想要什么。
陈准松了嘴，唇又寻到他颈动脉，贴着那根青筋一起一伏：“把我的好运气都传给你。”
他给什么程冽都接着：“好，七月份再还给你。”
夕阳最后一点余辉散尽，两人静静的抱着，分享了一整个蓝调时刻下的心跳和呼吸。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第 6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