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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爵士 原来野生非 ...

  •   霍伊大学教职工餐厅附属的盥洗室内,诺兰此时正坐在马桶盖上……

      “渎神”。

      纵然在这个时代,蒸汽与机械依旧被奉为神赐的文明基石,可电气与网络——

      才是他现下迫切需要的“即时”通讯手段啊!

      估算着借口进入盥洗室的时长,诺兰唯恐再拖延下去,会引起餐厅内那两位序列远高于他的“非官方”非凡者疑心。

      于是,诺兰起身拉下高位水箱的金属拉链条,伴着马桶冲水的沉闷轰鸣,他推开隔间门,走到了水池前净手。

      抬眸望向镜中的自己,诺兰一面平复着心中的波澜,一面飞速梳理着他当前的处境,以及接下来可行的应对之策。

      方才脱离人员众多、生机繁杂的大讲堂后,诺兰几乎在第一时间,便从泽菲尔·索恩爵士身上,感知到了一丝熟悉又浸染着堕落气息的“异常”生机波动。

      他未曾料到,对方因非凡能力滋生异变的气息,竟与西里斯·阿瑞匹斯、海纳斯·凡森特这两名疑似隶属邪恶组织“密修会”的可疑之人同出一源。

      可究竟是何种途径,诺兰却无从分辨。

      说到底,仍是他接触过的非凡途径太过有限,缺乏足够参考样本,无法做出准确判断。

      但这并不妨碍诺兰由泽菲尔爵士那蓬勃超常的生命力,模糊推知——

      对方的序列,不仅高于西里斯跟海纳斯,还在值夜者小队邓恩·史密斯队长之上,甚至极有可能与圣赛琳娜教堂的格雷主教,处于同一位阶,抑或是……

      更高。

      一想到血厚命硬,足以让非凡者在序列位阶相差无几的交锋中占据显著的生存优势,诺兰不免心生忧虑,担心即便格雷主教亲自出面,也未必能顺利制服这位兴许正是“密修会”核心成员的爵士……

      为求稳妥,诺兰决定照常与泽菲尔·索恩爵士共进午餐,并如同此前应对西里斯·阿瑞匹斯时那般,借机诱导对方吐露更多底细,以便黑夜教会拟定更具有针对性的缉拿方案。

      只不过,与接触西里斯时不同,诺兰深知此番试探,必须更为谨慎、更为迂回。

      因为黑夜教会近期的关注重点,是那本安提哥努斯家族笔记,而非他这枚或许能引来因斯·赞格威尔,又或许不能的小小诱饵。

      所以,在大致掌握诺兰本周的行程安排后,教会便悄然撤去了值夜者对他的日常随行监管。

      换句话说,一旦诺兰在主动接触泽菲尔·索恩爵士的过程中,不慎引起对方警觉,乃至惨遭反制,冲突现场将不会有任何第三方力量及时介入,助他脱身。

      稳住啊……

      一定要稳住!

      诺兰·温特,你待会儿只用做一件事——

      那便是在保住自己小命的前提下,能套取多少情报,就套取多少。

      切记、切记——

      绝不能贪心,绝不能暴|露自身意图!

      只要能活着将情报带回值夜者小队,你就是好样的。

      至于怎么对付这些邪恶组织里的危险家伙,那是黑夜教会的事,跟你这么一个区区序列8的“医师”,没有任何关系!

      诺兰用手帕拭去手上的水渍,抬起微凉的双手,力道适中地拍了拍脸颊,试图为自己略显苍白的脸色,添上些许正常的血色,寄希望于此刻的心理建设,能在稍后派上用场。

      想想你在遥远旧日里看过的那些惊险万分的谍战与警匪影片。

      就算学不来片中主角的机敏镇定,你至少也要模仿出几分从容自若、游刃有余的模样!

      不然等着你的,恐怕就只有狼狈逃窜,还不一定能逃出生天的惨淡结局了……

      诺兰心情凝重地重返餐厅,脚步虚浮地缓缓走向窗前四人座圆桌旁的泽菲尔爵士,目光却不受控制地偷瞟向餐厅的东北角。

      那里坐着一位古铜肤色、五官线条柔和的黑发褐眸学者,气质沉静淡漠,宛若定格在油画中的就餐者。

      对方面前的圆桌上,一侧平摊着书籍与两三张写满笔记的草纸,另一侧则是似乎只动过几口的香煎鹅肝套餐……

      压着心中骤然翻涌而上的惶恐,诺兰强迫自己尽量自然地收回视线,不敢再去感知探查那位黑发学者。

      对方的生命波动,跟值夜者小队里的“收尸人”弗莱相仿,可周身气息却更为阴冷死寂,犹如一位历经无数次生死淬炼的古老存在,即便只是静静安坐,也散发着令他心悸不已的厚重威压。

      诺兰暗自做了一轮轻浅却绵长的深呼吸,调整好状态,松动紧绷的脸颊肌肉,舒展眉目,微微扬起唇角,扮出一抹淡笑,与等候自己一同用餐的泽菲尔爵士稍作寒暄,旋即坐进了一个方便随时破窗逃生的位置。

      他所选的位置,略微背对着餐厅的玻璃窗,尽管处在泽菲尔爵士非惯用手的这一侧,不如同对方隔桌相对那般安全,但胜在视野开阔,能时刻观察到餐厅里他最为在意的两人,洞悉其一举一动,以防突发意外。

      可如此择座,显然违背了仅有两次交集的陌生人之间,理应遵循的社交距离与礼仪分寸。

      “……”

      诺兰被泽菲尔爵士斜眸而来的兴味审视刺得心头一紧,这才惊觉自己因慌乱失度,在落座一事上已然逾矩。

      然而事已至此,他只得硬着头皮强作镇定,斟酌词句道:“抱歉,这是我的——”

      “职业习惯。”

      诺兰借着身上这套见习督查的制服,顺势完善起自己的人设:“我曾亲眼见过一位前程大好的同僚,只因片刻松懈,便遭暴徒从背后突袭,割喉殒命。”

      “自那之后,我就养成了这般习性,难以毫无防备地将后背展露给旁人……”

      “当然,如果此举令您感到不适,”诺兰稍稍颔首,当即便要起身改换至更合乎社交礼仪的座位,“我也可以——”

      “无碍,”泽菲尔爵士轻轻摇头,语气随和地打断道,“不必在意这种小事。”

      话音未落,他猝然伸手,一把扣住诺兰虚搭在桌沿的右腕,力道寻常,却带着不容对方随意挣脱的意味。

      “昨日讲座结束之后,我就想与你进行一番更为深入的交谈了。”

      说着,泽菲尔爵士亲自起身,将餐厅侍者摆在对面席位的餐具移至诺兰面前。

      待他重新落座时,又刻意把自己的座椅朝对方挪近少许,使得两人间的距离近至微微偏头,即可耳语交谈。

      “这里的奥尔米尔红酒炖牛肉,汤汁浓郁、肉质酥烂,搭配土豆泥与面包,是我每次到访霍伊大学必点的套餐。”

      泽菲尔爵士并未直奔主题,只是投以看似亲和带笑的眼神,示意诺兰先品尝一下他的推荐。

      后者默然领意,将餐巾铺于膝上,执起刀叉。

      在泽菲尔爵士沉沉注视下,诺兰表面恭顺地叉起一块大小适中的牛肉,蘸取少量酱汁与土豆泥送入口中,垂眸细细咀嚼,认真品味。

      但食物再可口,也无法驱散盘桓于他心中的不安。

      诺兰眼角余光瞥见近旁的泽菲尔爵士,姿态舒展而优雅地拿起了香槟杯,却并未啜饮,只是缓缓捻转着细长的杯茎,静静等候着他的反馈。

      眼帘微抬,诺兰又装作不经意扫过仍坐在餐厅东北角的黑发学者,见那位在安静阅览书籍的同时,也如泽菲尔爵士一般,端起手边的瓷杯,似饮非饮地将杯沿抵在了唇边,看起来像是沉浸于书页内容,实则就……

      “很好吃。”

      诺兰不动声色地敛眸收回视线,本着少说少错的原则,他向泽菲尔爵士稍一欠身,用质朴的短句,恭谨回应道:“感谢您的推荐。”

      泽菲尔爵士唇角微扬,放下那杯不曾沾唇的香槟,探手拿起一小片厨师特意切薄的面包,却并未真正蘸食,只漫不经心地用那硬脆面包片的一角反复搅动着自己餐盘中的酱料,任由红酒炖牛肉的酱汁与土豆泥混成褐红与淡黄交融的黏腻一团,让手中那片面包浸染上令诺兰胃部隐隐抽痛的浑浊色泽。

      “督查,你年纪轻轻便能代表阿霍瓦郡警察厅,列席霍伊大学筹办的医学讲座,足见你的专业能力,已为厅内所认可。”

      泽菲尔爵士的目光始终凝驻在诺兰身上,他慢条斯理地用餐盘中的牛肉,刮去手里那片面包上黏着的褐色拌汁土豆泥,维持着一位贵族绅士应有的礼貌,语气温和却暗藏锋芒地探问道:“不知可否告知我,你毕业于哪所院校?”

      院校?

      诺兰持握刀叉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颤,在心里迅速权衡起来——

      我能坦白说……

      自己其实只在黑夜教会的周日学校受过点粗浅启蒙,之后几乎全凭自学已故养父留下的医学书籍和手札,一路摸索到现在吗?

      如今更是靠着黑夜女神教会的默许,在一家野生非凡者开的民俗草药店内无证行医,还得了教会指派的两位“老师”,分别教授我尸检技术与神秘学常识吗?

      并且就在上周,我已亲手解剖了两具受非凡因素影响、死状诡谲的尸体吗?

      唉……

      我能不能继续当这个“见习督查”,根本无所谓。

      若无法像个“不眠者”那样,整日加班加点地拼命干,我连四分之一铜便士都领不到。

      反正我本就不是什么官方非凡者,只是个受对方监管、处在赎罪服役期的罪人。

      可我要是真把这些全盘托出……

      想来阿霍瓦郡警察厅的公信力,怕是会因我的“例外”而蒙受重创。

      “我并非相关院校出身,也从未接受过‘院校式’的系统医学教育。”

      诺兰含糊应答道:“但我的养父母与警察厅的前辈,皆是相关领域注重实践的资深从业者,若是没有他们的悉心教导,也就不会有今日能与您共进午餐的我了。”

      “养父母?”

      泽菲尔爵士登时敏锐捕捉到了令他感兴趣的突破口。

      “是的。”

      诺兰故意抛出一段邪恶组织成员最是偏爱的苦情身世,神色淡然间透着几分难以掩饰的落寞,徐徐讲述道:“我从未见过自己的生父,听教会的老修士们说——”

      “我的生母在诞下我后不久便因病离世,她临终前将我托付给了圣赛琳娜教堂,我也因此有幸遇见了挚爱的家人,可……”

      他怅然收声,垂首陷入了沉默。

      直到鼻腔真的泛起阵阵酸意,眼眶也微微发烫,诺兰才借着这意料之外的真情流露,哑声续道:“如今我又变回了孤单一人,做着看似体面却薪酬微薄的警察厅见习验尸官工作,每每闲下来,便会忍不住去想,我活着——”

      “究竟是为了什么?”

      似是恍惚间觉察到了自己的失态,诺兰眼睫微颤,迅速抬眸,嘴唇轻抿,做出一副恰到好处的克制神情。

      他转向自始至终关注着自己的泽菲尔爵士,先是赧然一笑,随即略显刻意地转换情绪,再度演起强装轻松的模样,目光低垂,落在对方手中捏着的那片面包上,十分体贴地转开了话题:“别让我偶发的消沉,扫了您享用这一餐的兴致,我们不妨聊些更轻松愉快的事,譬如……”

      “您昨天在讲座上提及的‘受损脏器重生与替换’?”

      诺兰有意将谈话引向自己昨日认真聆听过的内容,以免泽菲尔爵士问及他对今天上午那场枯燥讲座的看法。

      “您的设想给了我极大的启发!”

      诺兰将昨日向塞维亚公爵所述的部分担忧,巧妙转化为了对泽菲尔爵士的真诚请教:“尤其是您说过的那句——‘我们终将绘制出生命精密运转的图谱’,这让我不禁联想到蒸汽列车的车轮,绝不能强行用平板马车的木轮替代,否则非但无法正常运转,更会损毁整套列车与铁轨。”

      “如果我们将人体视作一台精密仪器,那么其中的血液与器官,是否也会像我所举的这个例子,存在着某些不可随意替换的‘匹配’铁则?”

      担心自己尚无实证的超前言论,无法说服理应秉持严谨探索精神的泽菲尔爵士,诺兰又进一步举例道:“机械仪器的不同齿轮,尚且分有大小型号,那人体内的血液,会不会也有类似的区分?”

      比起那些没有方向性的生命探索,他是真心希望眼前这位在鲁恩王国医学领域占据一席之地的爵士,暂且放下对器官异体移植的危险执念,将目光投向更为基础且重要的“血型”研究上。

      这是提升外科手术成功率的绝佳课题,其所引发的后果也相对可控些。

      而且诺兰亦不能理解,以对方的才学与背后的资源,明明可以凭此在鲁恩王国,乃至这个世界的医学史上烙下不朽的印记,为何偏偏要选择投身邪恶组织,将天赋引向深渊,愧对先祖,让家族姓氏蒙上累世难洗的污名?

      “……我果然没有邀请错人。”

      泽菲尔爵士眸中掠过一瞬锋锐,望着提出“血液分型”这一有趣假设的诺兰,面上漾开一抹意味难明的浅淡笑容,赞叹里夹杂着微不可察的试探,语速平缓地开口道:“如果医学院中能多几位像督查你这样,敢于突破现有认知的教授跟学生,我们鲁恩的医学,或许早已踏入更为开阔的境界。”

      “请原谅我的冒昧,温特督查。”

      泽菲尔爵士略一停顿,径直提议道:“你可愿意接受我的资助?”

      见诺兰眉头微蹙,目露错愕,他笑意愈深,语调沉缓,悠悠补充道:“辞去你目前的职务,由我引荐,进入贝克兰德医学院攻读相关专业,并以你提出的假说为起点,与我一同探索生命的奥秘,领悟这个世界的——”

      “‘真实’。”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爵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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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段评已开,本文耕耘进度如下: 1.序章·枯壤转生:完成; 2.斯普劳特·丰饶之下:完成; 3.廷根·逐夜前行:耕耘中; 4.贝克兰德·浮华不染:待垦; 5.苏尼亚海·逆波引航:待垦; 6.南大陆·蛮荒潜行:待垦; 7.迷雾海·旧日遗民:待垦; 8.神奇之地·大地恩赐:待垦; 9.塞维亚·承爵袭封:待垦; 10.后续卷章待定……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