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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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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周卓程眼尾泛起一丝红晕,顾砚深都能抓住机会宽慰几句。
可他偏偏直愣愣地盯着你,不哭也不闹,明显是不愿意说他遇到了什么糟心事。
他不说,顾砚深也好不追问。
毕竟总不能强迫他把好不容易咽下去的委屈呕出来再咀嚼一遍。
最后还美名其曰,做这一切都只是为了安慰他。
顾砚深没那么自以为是,他清楚自己和周卓程的关系还没好到那个地步,可以毫不顾忌地说实话。
但关系也没差到可以内心毫无波澜地把心情明显不佳的周卓程一个人丢在这里。
去医院看母亲,把他带上也无妨。
顾砚深这样想着。
周卓程贪凉。
询问过顾砚深的意见后,他让出租车司机把车内的温度调低。
一路舒畅。
下车的时候就没那么舒畅了,一股潮热朝他扑面而来。
有那么一瞬间,他想退回去,继续在凉快的车里待着。
不过现实怎么可能如他所愿呢。
于是,他只能蔫蔫地下了车。
后一步下车的顾砚深忽然听见有人喊了自己一声。
走到他跟前,顾砚深倾耳询问:“怎么了?”
“我想去上个厕所。”
说完,他飞快地跑掉了。
顾砚深本能地伸出手去拦:“诶。”
没拦住。
只能孤身一人站在路边,顾砚深尴尬垂下悬在空中的手,说出了那句迟来的提醒。
“其实,医院有厕所。”
良久,周卓程才提着一袋水果出现在视线里。
没等顾砚深开口问,他拍了拍顾砚深的肩,脚步没停继续往前走:“走啦。”
顾砚深偏头时,人已经往前走了一段距离。
他快步跟上,走在周卓程身侧,婉言拒绝说:“其实,人来了就行了,不用买东西的。”
“我买都买了。”
周卓程没好气地回答说。
他之所以到医院门口了都要去卖一些水果,究其原因,可以追溯到十岁那年。
爷爷生病住院,来医院探病的人都或多或少带了东西,一个上午放在病房角落的东西就堆成了山。
本来这也没什么,再正常不过的探病。
直到回到家坐到餐桌上吃晚饭,父亲开始依据送来的东西点评送礼的人。
他全程不可置信地听着,想指责却只能默不作声。
听到那些话,他整个人都是懵的。
简直是震碎三观呐。
那时他才知道,原来一个人真的可以在一瞬间烂掉,恰如久放的苹果,前一晚还裹着鲜亮的红皮,一觉醒来表皮就鼓起了青灰的霉斑,连空气里都弥漫着刺鼻的酸腐。
当时的他还自欺欺人地想替父亲辩解。
直到半个月后,父亲领着继母和私生子堂而皇之地进门,完全不顾他的感受。
自此以后,他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活得战战兢兢,生怕自己在哪里失了礼数,被谁在背后蛐蛐。
哪怕后来,不再被恐惧裹挟,回忆起来依旧心里发堵。
每个剽悍不需解释的人生背后都有一段不为人知的悲催过去。
周卓程曾这样安慰自己,虽然中二,但是见“笑”相当快。
“再说,又不是给你买的”,说完,他把水果往顾砚深怀里一放,“拿着。”
抬手接下,望着他快步离开的背影,顾砚深无奈摇头。
前世,有关他的传闻顾砚深也听过不少,他的风评算不上好。
但仔细想想,除却那些道听途说的传言,自己正经和他有接触好像就那么一次。
醉醺醺的他猛地扎进自己怀里,人都没站稳,就勾着自己的脖子,命令自己送他回家。
顾砚深知道,他认错人了。
不管是前世还是现在,他的性格倒是一点没变,一如既往地理直气壮。
愣神片刻后,顾砚深快步跟上周卓程的步伐。
曾告诉过母亲,周卓程就是那个资助她医药费的好心人。
所以当周卓程自我介绍时,母亲立马投过来眼神同他确认。
含笑点头,顾砚深给出肯定的答案。
“这还是深深第一次带同学过来呢?”
顾倩让周卓程坐下,看向他的眼神温柔又慈祥。
他终于知道顾砚深眼神中那能溺死人的温柔哪来的了。
哪怕顾砚深母亲面色不佳,整个人看起来很是憔悴。
但那双浸着温柔的眼睛却很是透亮。
儿子好不容易带同学过来,顾倩自然要热情招待。
更况且人家还帮了自己家这么大一个忙。
只相处片刻,周卓程就知道自己会很喜欢这位阿姨。
他想同这个大人多说几句话。
客套地嘘寒问暖后,顾倩问起了顾砚深:“程程你跟阿姨说说,深深在学校有没有好好吃饭?”
虽然二人同在一个寝室,但他实在没怎么关注顾砚深,更别说吃饭这种琐事了。
回答不上来,他轻咬下唇内侧的嫩肉,眼神不自觉往别处瞟。
他在纠结是乱说一通呢,还是不作回答呢。
站在身边的顾砚深将削过皮的苹果递到他面前,接过话头:“我和他既不同院系又不同专业,虽然在一个寝室,但一周都碰不上几回。”
他坐着,顾砚深站着。
他看向左边递过来的苹果,顾砚深说话的声音却骤然在右肩响起。
从背面看,顾砚深的腰遮住了他小半边的背。
抬手绕过脖颈,好似在摸他的脸。
接过苹果,他很不斯文地啃了一大口。
对顾砚深,他确实知之甚少,但身为顾砚深的母亲怎么可能不了解自己的儿子。
就着两人共同的话题,她给周卓程讲了许多顾砚深初高中时候的事,中间穿插着讲了不少顾砚深的喜好。
少有糗事,就算有也是点到为止,毕竟还没到那个份上。
就在一旁默默地听着,顾砚深也不插话。
天色渐晚,到了该走的时候。
顾砚深出门送人。
两人并肩走着。
顾砚深打破沉寂:“你现在心情有没有好点?”
低着头,目光落在迈步向前的鞋尖上,周卓程回答得漫不经心。
“好很多了。”
顿了顿,顾砚深习惯性地安抚,也不能说是习惯,只是潜意识里觉得应该以这样一句话结尾。
“其实,你难过的话可以哭出来的。”
话音刚落,顾砚深就后悔了,可话已经说出口了。
听到这话,周卓程脚步一顿,转身面向他,倒退着往前走。
说话时语调高高扬起:“哭,找谁哭?我可不想一个人哭。”
答案显而易见,可顾砚深却只是垂下眼眸,轻皱眉头,没有回答。
他不敢往下说了,怕周卓程会当真。
还真是胆小鬼。
吓唬一下就怕了。
就这么不想和自己有所牵扯吗?
轻笑出声,弯起的嘴角带着得逞的快意。
他旋过身继续与顾砚深并排往前走。
少年仰起头,扬起的发丝在路灯的照耀下发光,清透的笑声在微凉的晚风中发烫。
“谁告诉你,难过了就一定要哭,还是说你难过的时候会哭鼻子。”
他揶揄顾砚:“那下次你难过了,我允许你来打搅我。”
顾砚深舒展眉眼。
正要开口,被周卓程抢了先:“不要跟我说,我是第一个和你这样说的人,不然我会可怜你的。”
说完,他冲着顾砚深坏笑。
有些事不说还好。
一说,顾砚深才惊觉,他还真是第一个这样说的人。
就像你可能路过花店无数次。
但如果无人问起,你可能永远意识不到自己原来从未收到过一束花。
但总不能让小孩看了笑话,顾砚深只能回答:“说完后还来调侃我的,你是第一个。”
在路边站定,周卓程偏头看向他,眼神中满是得意:“我的荣幸。”
两人等在路边,车辆在他们面前穿梭而过。
替他叫了辆出租车,顾砚深陪他一起在原地等着。
没多久,车到了。
上车之前,他贴到顾砚深耳边,说了当天晚上的最后一句话。
“顾砚深,你知不知道,一个人哭,哭口渴了,还要自己一个人去找水喝,那样很狼狈的。”
说完,他笑着朝顾砚深挥手以示告别。
出租车早已不见了踪影,顾砚深才猛地回过神来。
鸣笛声嘈杂,他仍旧不明白周卓程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回到寝室,秦齐正带着耳机打游戏,听到门口传来动静。
拿开头戴式耳机的一边,他探头看过来。
“回来了。”
周卓程点了点头。
秦齐又问他:“你国庆要回家吗?不回家跟我一起去爬山呗。”
他摇摇头,解释说:“不了,我爸让我回家辅导我弟学习。”
秦齐一边带上耳机一边嘴上为他可惜。
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秦齐跟他的关系好了不少,有时候会一起上下课。
这个寝室里,他唯一不算熟的人竟然是莫林。
但这也不能怪他,莫林回寝的时间总是很晚。
洗过澡后,他爬上床准备睡觉。
本来以为被无缘无故骂了一通会失眠,谁知道一沾枕头就睡着了。
国庆假临近,但他并不想去教周远礼。
于是他准备阳奉阴违,在学校家教群里找个大学生替自己去给周远礼补课。
反正不管听不听话估计都要被骂,倒不如让自己轻松一点。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找顾砚深呢?】
最近系统时常处于死机状态,突然冒出来说话,把周卓程吓了一跳。
平复完心绪,他开始在心里考量这个想法的可行性。
他这个弟弟成绩不好也不想学,气走了不止一个补课老师,其中不乏有脾气特别好的。
顾砚深也是一个脾气好的。
他怕周远礼逮着人家欺负。
“也不是不行,不过我可能我得去守着,不能让他被周远礼欺负了。”
周远礼脾气虽然很差,但从来不敢把脾气耍在周卓程身上,甚至有些怵周卓程。
因为周卓程是真的会揍他,而且往死里揍,谁也拦不住。
上完下午的课,周卓程专门待在寝室等顾砚深,连晚饭都是点的外卖。
一直等到很晚,都没见顾砚深的人影。
他发出去的微信申请也石沉大海。
但又觉得为这点事打电话过去不太好。
犹豫再三,他猛地抓起手机,直接打了过去。
管他呢,打扰到他了就道歉呗。
多大点事,在这纠结纠结,纠结个鬼。
第一遍铃声响完。
不过在第二遍铃声响起之前有大约半秒钟的滞停,很容易让人误以为是电话接通了。
令人不禁屏息凝神的滞停过后。
比电话铃声先响起的是门锁滑扣的声音。
闻声回头。
门口,顾砚深正举着手机贴在耳边。
“喂。”
人声和手机传来的回声同步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