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偷偷喂我吃这个》ning丝竹

12、你喜欢吗

　　安陌不知道那天离开基地，楚玖跟了他一路。

　　阖眼时，有身影静静地在安陌头顶的断梁阴影里伫立着。

　　是楚玖。

　　三个小时，楚玖就这样一动不动地，和安陌安持着距离。

　　从安陌离开基地的那一刻，他就远远跟着。这既不符合他的性格，也不符合他的身份。作为曙光三个S级异能者之一，他本不该对一个普通人有任何兴趣。

　　但安陌不一样。

　　不止是腐烂和死亡，是一种让楚玖身体深处微微躁动的气息。楚玖说不清那是什么，但他本能地被吸引。就像现在，他还紧紧锁定着下方蜷缩的人影。

　　月光很淡，勉强勾勒出下面这人瘦削的轮廓。楚玖能看到他手背上也开始出现奇怪的淤青，像是从胳膊内生长出来的，但那不是重点。重点是淤青周围还有些许完好的皮肤。在月光下被淤青衬托得格外细腻，像瓷器一样苍白又脆弱。

　　楚玖的喉结不明显地滑动了一下。

　　他想舔一下。

　　是一种原始的连他自己都无法完全理解的冲动。

　　他想用指尖感受一下那点细腻，也想确认这个闻起来复杂，但是格外香甜的人是不是真的柔软。

　　楚玖强行掐断这个念头继续站着。

　　淤青下的东西缓慢蠕动，蚕食着底下人脆弱的生命力，夜色下很渗人。安陌在睡梦中无意识地蜷缩得更紧，不过嘴唇微微张开，还在呼出温热的气息证明他还是活人。

　　楚玖落地时没有发出声响。他走到安陌面前，蹲下身靠近。

　　他故意靠得很近，近到能看清安陌的睫毛，像小扇子抖动了两下，也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愈发浓郁的濒临凋谢又无比诱人的气息。

　　这让楚玖的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他伸出手将微不可查的凉意缓缓从安陌额头渗下去，这是他第一次用这种安抚手段，但是他的注意力很快就集中在指尖传来的安陌的体温上。

　　暖的。

　　比自己的体温高得多，他接触之后有点欲求不满。

　　但他克制住了。

　　不知道是不是那丝凉意导致的，安陌突然开始剧烈颤抖。

　　楚玖在安陌身体开始抽搐的同时就稳稳托住安陌的后颈，另一只手覆上他滚烫的额头。这个姿势让安陌的上半身靠进他怀里，那股濒死的气息混合着香甜扑面而来。

　　楚玖能感受到安陌每一次痛苦的战栗，他的指尖几乎陷进那截后颈柔软的皮肤里。一种陌生灼热的感觉从接触的地方蔓延开，顺着楚玖的脊椎一路烧下去。

　　他把这个正凋零的人类圈进怀里。

　　直到安陌的嘴角溢出一丝血迹。楚玖像是回过神来，又将能量缓缓注入安陌体内。淤青下的东西在畏惧中挣扎，很快被压制下去。

　　安陌还是没有醒，不过已经平静了下来，他的额头抵着楚玖的肩膀。没有把安陌放回地上，楚玖怀里这具身体的温度开始下滑，这人轻得仿佛一用力就会碎掉，莫名的让楚玖心底悸动得更厉害。

　　他要把安陌带回去。

　　不是出于观察的目的，也不是出于治疗的义务。这个人类是他发现的，也是他从死亡边缘拉回来的。

　　理所当然应该待在他身边，他会好好喂养他的。楚玖拿鼻尖去碰安陌的脸。更甜了，若有似无的死亡的气息让这种香甜染了杂质。

　　楚玖不介意这点杂质，重新养就是了。他一边稳稳地把安陌抱起来，一边让对方的头靠在自己颈侧，然后转身离开这里。

　　安陌温热的呼吸不均匀地洒在楚玖的皮肤上。

　　楚玖低头看了看他安静的睡脸，淤青已经淡了很多，皮肤下的躁动也平息了。

　　很好。这个人类正在好转。这意味着能在他身边待得更久。

　　他把安陌放在床上的动作比他自己意识到的要轻柔得多。站在床边，楚玖伸出手，指尖在即将碰到安陌脸颊时停住。然后他又收回了手。

　　银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抹极淡的困惑。他不太理解自己此刻的情绪。但他知道，这个人类得好好的。

　　银灰色眼睛闪过片段，楚玖起身上楼。明天要和安陌一起出门，以同伴的身份。

　　这次上门拜访总得来讲是不错的，楚玖几乎没有任何异常，甚至他的表现比安陌想的还要正常许多，十分礼貌。

　　他主动带安陌去了11幢，见面也会打招呼，甚至还自觉地准备了上门礼物，一堆不知道哪里来的亮闪闪的晶核。

　　其中有三颗鸽子蛋大小的晶体尤其醒目，一颗泛着暗金色波纹，一颗内部似雷电流动着，最后一颗是沉郁的紫黑色。

　　全是A级及以上变异体的能量核心，黑市兑换至少也是一个异能小队小半年的补给。

　　雷烈的表情在那些晶核出现时十分精彩，大概就是一种早知道自己早点上门来刷存在感的复杂又惆怅的样子。

　　中间有一个不大不小的插曲。

　　雷烈在两人进门后十分钟就出任务了。他的妻子叫林雨，长相可人，小巧的脸颊，明亮的双眸，都让她像个平易近人的大姐姐，至少安陌是那么认为的。

　　夫妻俩的氛围十分和谐，一点没有强弱之分，两人育有一子叫雷轩。

　　小朋友很喜欢安陌，但与之相反的是对楚玖的态度，可以称为避之唯恐不及。

　　在林雨去厨房取茶水点心时，五岁的雷轩先躲在楼梯扶手后面，探出半个脑袋，他打量着陌生的客人，但没有害怕。

　　安陌第一时间注意到这个孩子，温和地笑了笑，还向他招了招手。

　　雷轩性格并不软弱，大方地走出来。他身上是洗得干净合体的小T恤，头发被林雨打理得整整齐齐，手里搂着一只新缝制的兔子玩偶，也很干净。

　　他的眼睛像林雨，滴溜圆，此刻正眨巴望向安陌身边，不知怎么却只飞快地瞥了楚玖一眼，又迅速把目光移开。

　　“你好呀，”安陌放轻声音，“你叫雷轩对吗？我是安陌，你可以喊我安叔叔。”

　　雷轩停在距离安陌三米远的地方，不再靠近。

　　他似乎想说什么，但是最终连招呼都没有打。雷轩的视线大部分时间落在安陌脸上，但隔几秒又不受控制地飘向楚玖，很快像被烫到一样避开。

　　楚玖像没注意到孩子一般，不过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指指尖微微向内扣了一下。

　　一个极细微的动作。

　　“小轩，过来坐呀。”安陌拍拍自己身边的位置，他以前是很招小孩子喜欢的。

　　雷轩反而后退了半步。他的目光突然长时候地停留在楚玖身上，大概两秒左右，他把脸埋进了兔子玩偶里。

　　楚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甚至端起茶几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动作流畅自然，像一个普通客人。

　　客厅里的温度在下降。

　　“小轩？不是说要谢谢救了爸爸的哥哥吗？”

　　儿子站在客厅中间埋着脸，林雨放下点心时的疑惑肉眼可见，雷轩一向大方懂事，从来不像今天这样忸怩过。

　　她心里有异常一闪而过，却没有深究。

　　雷轩闷闷地说：“妈妈，我想回房间。”

　　他害怕，但不是害怕那个笑的好看的哥哥。可他不能说，太不礼貌了。他想爸爸，爸爸却出门了。

　　林雨笑着向安陌和楚玖打圆场：“是不是累了，赶紧回房间吧。”

　　边说着，她的目光不着痕迹地从楚玖脸上掠过。银灰色的眼睛空荡却有一种罕见的光泽，不像正常虹膜该有的纹理。

　　这颜色太均匀了，均匀得不自然。这就是S级异能者的特别之处吗？

　　“嗯……”雷轩小声应着，又望向安陌。

　　安陌走到雷轩面前蹲下，让自己和孩子持平：“小轩，这个是楚叔叔。”

　　雷轩在安陌话音刚落时，利落地把兔子玩偶塞给了安陌，转身跑了。

　　安陌的话一下子咽了下去。

　　林雨也诧异非常，对两人点头后往孩子房间过去了。

　　“小轩，今天怎么了，不是一直想谢谢楚叔叔吗？”林雨问着，一边观察儿子的表情，转而道：“楚叔叔的眼睛很特别对不对？”

　　雷轩的声音小得听不见，他带着点哭腔，“他......他的眼睛里……里面有东西……”

　　反应过来是被吓到了，林雨温声哄着：“这是因为楚叔叔特别厉害，所以眼睛看着很特别。”

　　小孩子趋利避害的本能让他无法言语。

　　在客厅的安陌心里一紧。

　　他下意识回头看向楚玖。楚玖安静地坐着，银灰色的眼睛里面确实空茫茫一片，谁也不知道空茫之下藏着什么。

　　“楚玖，你......”

　　有什么事发生了吗？还是只是小孩子闹脾气。

　　林雨回来又快又及时，打断了安陌的话。

　　“小孩子没有见过太多人，有些怕生，两位不要介意。”

　　林雨将面前的小盘子转到安陌面前，解释了一句。

　　安陌礼貌地拿了块糕点，又担心楚玖不给面子，可一转眼楚玖已经在他手后自然地取了另一块，十分正常。

　　于是安陌才开始自己的主要目的。

　　林雨的工作是异常生物相关的，好像是编撰整合末世后出现的异生物种类。而她在末世前，刚好是生物相关的教授。

　　“其实曙光在异常生物的研究比其他基地都要深入，像方舟，更注重人类本身的异能开发与锻炼，而自由城邦则是更看重普通人类的机械性研究......”

　　林雨娓娓道来的样子让安陌幻视当时大学的导师，她说话既温和，又十分有条理，让人听得入迷。

　　“可能对你来讲，普通人在末世生存很难吧。”

　　安陌下意识地赞同点头，随即又有些脸热。

　　“曙光在异常生物的研究深入后，会根据不同的异常生物特性分析后找到弱点。比如末世常见的一些变异昆虫，通过长时间的测试，基地上层已经有了药剂可以让普通人遇上后也顺利脱身，这些并没有对外公开。但也是我工作的意义......”

　　林雨讲的都是安陌的盲区，不过十来分钟便让人获益匪浅。

　　话讲得多了，时间流逝得很快。

　　不好意思留下吃午饭，安陌暗示性地朝楚玖眨巴眼。

　　在楚玖毫无所觉，甚至对安陌点头表示回应的时候，安陌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楚玖。”

　　楚玖转过头看他。

　　安陌压低声音：“我们是不是该回去了。”

　　楚玖：“为什么？”

　　林雨倒是热情很很。

　　“留下吃个午饭吧，今天雷烈带队友们出任务，家里就我和小轩，这孩子看时间也该睡醒了。”

　　“不了，林雨姐。我们回去了。”

　　安陌去拉楚玖的手，告辞前把兔子玩偶还给了林雨，林雨让安陌随时找她，如果对异生物感兴趣就更好了，完全可以考虑一起参与研究。

　　和安陌想的一样，A区的家属们并非是被圈养，基地上层有不少非机械性劳动力的岗位可以让人选择。包括药剂，异生物研究，高度资源高度等等工作，都需要不少人来研究分析，甚至没有异能的普通人也可以用任务点在异能小队的支持下外出获取必要的材料。

　　安陌的心一下子松快许多。

　　阳光热烈地洒在A区整洁的道路上。

　　“你刚才表现很好。”安陌轻声地肯定着。

　　楚玖银灰色的眼睛转向他：“我在努力。”

　　安陌想了想，补充：“礼貌，安静，没有做奇怪的事。你做得特别好。”

　　得到鼓励，楚玖若有所思。

　　半晌，他陈述：“他怕我。”

　　这很明显，不止是林雨看出来了，在雷轩转身就跑的瞬间，安陌也捕捉到了孩子眼中的恐惧，那种幼崽对危险的恐惧。

　　安陌脚步微顿。

　　“小孩子有时候会怕生。”安陌说服自己，同时也说给楚玖听。

　　楚玖没有反驳。刚才被玩偶的绒毛触碰过的安陌的手更让楚玖在意。他动了动，模仿安陌接过玩偶的动作。

　　“你想要那样的玩偶吗？”楚玖突然问。

　　安陌愣住：“什么？”

　　“雷轩抱着的。”楚玖解释，“你喜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