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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第八十二章 父亲的到来 ...

  •   听见响动,她下意识抬头——
      来人风尘仆仆,深灰色风衣上还带着外头的凉气,领带松了些,眉眼间是长途飞行后的倦色。
      可那双漂亮的眼睛望向她时,依然是她熟悉的、温温的笑意。
      昭宁眼睛倏地亮了,立刻放下手中的碗筷。
      她几乎是弹起来的,两步便扑了过去,声音压得低低的,却抑不住那份惊喜:“爸爸!”
      上官宁远伸手稳稳接住她,食指抵在唇边,轻轻“嘘”了一声。他没说话,可眼里漾满了笑,拍了拍她的背,又顺手捏了捏她的脸颊——指腹触到女儿软软的皮肤时,那一路的疲惫便散了大半。
      “小声点儿,宝宁。”他低声说,嗓音带着点沙,是长途飞行后的喑哑。
      顾文溪站在一旁,目光落在丈夫脸上。
      她看见他眼底的血丝,看见他风衣袖口那道浅浅的褶皱——那是长时间握着座椅扶手留下的痕迹。
      她眉头还微微蹙着,整个身子却已不自觉地放松了下来。
      “前天不是才到德国?”她走近两步,伸手替他解了领带,动作自然而熟稔,“怎么这就回来了?”
      “昨天晚上璟宸来电话,说爸爸病了,你们来了北京。”上官宁远握住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下,“昨晚打你电话,怎么总接不通?”
      “手机调了静音,没听见。”顾文溪轻声道。
      “难怪。”他笑了笑,松开女儿,上前一步,轻轻拢了拢妻子的肩,声音放得又轻又缓,“临时申请了航线,连夜飞回来的。”他说罢,目光朝里间方向瞥了一眼,“我先去看看爸爸。”
      顾文溪点点头,跟着他往里间走。
      这时,门又被推开一道缝。
      黄秘书提着行李箱进来,见到昭宁,微微欠身,恭恭敬敬地打了声招呼:“大小姐。”
      “黄叔叔辛苦。”昭宁接过箱子,指尖碰到冰凉的金属拉杆,心里微微一动,“还没吃饭吧?”
      黄秘书笑了笑,四十多岁的人了,笑起来眼角有细纹,却透着股子稳当劲儿:“飞机一落地,上官总就直接往这儿赶了。”
      昭宁了然——父亲这趟出差乘的是自家那架湾流,随行人手必然不少。她想了想,问:“其他人呢?”
      “大部分团队留在欧洲继续跟进,慕尼黑那边还有几个会要开。”黄秘书解释得细致,“汪副总和张副总也一道来了,说是要探望顾老,这会儿正在外头候着,没敢进来打扰。”
      昭宁沉吟片刻,点点头:“我去见见两位伯伯。”
      她跟着黄秘书往门口走,路过穿衣镜时,顺手理了理鬓角的碎发。
      走廊尽头的休息处,汪明理和张志和正同钟庆低声寒暄。
      见昭宁出来,两人当即掐了话头,迎上前时已换上那副长辈常有的温和笑意,拿捏得恰到好处,不远不近。
      两人立刻迎上去,步子迈得稳,脸上那点笑也端得恰到好处——是在商场里打磨了几十年的那种文质彬彬的沉稳,不张扬,却透着温和。
      “大小姐。”
      昭宁脚步没停,只稍稍缓了些,笑意却在脸上铺开了:“汪伯伯、张伯伯,辛苦您二位专程跑这一趟。”
      “哪里的话。”汪明理忙道。
      两人关切地问了顾老病情,昭宁一一回答了,又客气地请他们进去喝口茶,歇一歇。
      汪明理忙摆手:“顾老休息要紧,我们就不进去扰他了,晚些再来探望。”边说边往病房方向觑了一眼。
      昭宁也不多留,只点了点头,侧身对钟庆道:“钟特助,麻烦你替我好好招待黄秘书和两位伯伯。
      钟庆微微颔首,声音低沉稳当:“好的,上官总。”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汪总、张总、黄秘书,这边请。”
      黄秘书倒有些过意不去,往前赶了一步:“大小姐,我们自己人不用这么客气,我可以安排的。”
      “要的。”昭宁笑盈盈地,话音虽轻,却透着不容置喙的坚持。
      目送几人身影消失在走廊转角,昭宁才收回视线。
      转身时余光掠过两侧——花篮密密匝匝排了整条走廊。
      贝家奶奶的,还有姑姑、二婶和贝宁的,以及公司同事的。
      她没细看,只瞥见最前头那几个花篮的缎带颜色格外鲜亮,像是今早才送来的。
      心里惦着父亲,她便快着步子折回病房。
      推门进去,父母正巧从里间走出。
      昭宁眨了眨眼,声音里不自觉地染上几分娇软:“可算能吃了……”她顿了顿,往餐桌方向瞟了一眼,“饿得我心慌呢,妈咪。”
      顾文溪伸手点点她额头,那动作亲昵又自然,眼里含着笑意却故作无奈:“就你急。快坐下,再耽搁真要凉透了。”
      “宝宁先陪妈妈动筷。”上官宁远揉了把女儿细软的头发,那力道轻柔又温暖,眼底也是温温的,虽带着长途奔波后未散的倦意,却被他掩得极好,“我去洗个手就来。”
      “那您可得快些呀,Daddy——”昭宁一边给母亲布菜,一边故意拖着尾音,眼风往父亲那边一扫,带着点促狭的笑意,“慢了的话,好菜可全进我们肚里了。”
      “好好,马上来。”上官宁远笑着应声,转身往洗手间去。那背影挺拔,步子却比平日里快了几分。
      昭宁这才将目光落到桌上——四碟六碗,汤菜俱全,样样精致,还冒着丝丝热气。
      她执筷的手微微一顿,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抬眼往窗外瞥了一眼。
      得亏这一桌子够大,品类也齐全,荤素凉热都顾及到了。她垂下眼,筷子轻轻拨了拨碟中的菜,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那人,真是数学专业出身……连会有几个人吃饭都算准了不成?
      洗手间传来隐约的水声,母亲给她夹了块红烧肉,正轻声催促她趁热先吃。
      “嗯!”昭宁垂下眼。
      午饭后,护士轻手轻脚推门进来,换了输液瓶,又俯身去看心电图仪上跳动的波纹。
      她转过头,声音放得极柔——“各项指标都稳了,估计再有个把小时就能醒。”顿了顿,目光落在那边的沙发上,又收回来,“您别太担心,有事随时按铃。”
      顾文溪微微颔首,唇角弯了弯:“谢谢,辛苦您了。”
      护士抿嘴笑了笑,白大褂一角轻轻擦过门框,人影便悄无声息地隐没在走廊的光影里。
      门合上。顾文溪转过身。
      目光落在靠窗的那张沙发上——昭宁歪着头,整个人倚在上官宁远肩上,也不知是累了,还是单纯贪恋那一点温热。
      上官宁远正抬手,拨开女儿额前的碎发,指尖在那道浅淡的痕迹上轻轻抚过。那伤已是多年前的事了,淡得几乎看不出来,可他每次见了,总要亲自看过、摸过,才肯放心。
      “爸爸——”昭宁拖长了尾音,攥住他的手腕,声音里带了点撒娇的意味,“早都好全啦,您怎么还跟瞧宝贝似的没完了。”
      上官宁远没应声,只是收回手,眼底却漾开一点笑。
      那笑意从眼角细细地漫出来,弯成一个弧度——竟与昭宁笑起来时一个模子印出来的。落地灯暖黄的光漫过来,将父女俩的影子投在米色墙壁上,晕成一团温润的、毛茸茸的暖色。
      顾文溪看着,忽然觉得心口被什么温热的东西填满了。
      上官宁远疼昭宁,那是打从她出生就出了名的。
      那时候昭宁刚落地,小小的,软软的,像个白玉捏的娃娃。
      他一个大男人,抱着那小小的一团,竟不知该怎么下手——生怕力道重了,把她弄疼了。后来呢?
      后来香港那帮财经版的记者和老友常拿他打趣,说高尔夫球场边背着婴儿袋的身影、马会上裹着粉霞色小斗篷的一团、游艇栏杆旁摇摇晃晃攥着他手指学步的小人儿——偌大一个上官家,这位爷是实实在在把自己活成了“香江第一女儿奴”。
      此刻望着沙发上那对依偎着的父女,顾文溪忽然觉得,昨夜那场兵荒马乱的焦灼,竟在这间飘着淡淡消毒水气味的屋子里,被酿出了一丝奇异的、安稳的甜。
      “文溪?”
      上官宁远不知什么时候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身上。
      他伸手,拢住她的手腕,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衬衫料子渗进来。他将她往身边带了带,沙发软垫随之陷下温柔的一块。
      “站着发什么呆?”他抬眼看她,声音低低的,“是不是昨晚没休息好,累了?”
      “没有的事。”顾文溪顺着他的力道坐下,“昨晚睡得很好。”
      昭宁立刻像小时候那样,把蜷着的腿收一收,给母亲腾出地方。沙发本就不大,三个人挤着,反倒显得亲昵。
      “子晖等会儿过来。”上官宁远忽然开口。
      顾文溪微怔,有些诧异:“他也在北京?”
      这话刚落地,昭宁便翘起嘴角,眼里闪过一点俏皮的光。那光细细碎碎的,像是藏着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何止在呀——”她拖着调子,故意顿了顿,才慢悠悠地开口,“葉子暉呢,幾乎每個禮拜都喺京城嘅各大社交場合「打卡」,曝光率高過好多明星㗎!”说着,眼风往上官宁远那边飘了飘。
      “咦,宝宁,你怎么能这么说哥哥?”顾文溪听到女儿连名带姓的称呼叶子晖,皱眉训斥,然后又对上官宁远说;”宁远,你可不许这么纵容她。”
      上官宁远宠爱的看了女儿一眼,温声跟顾文溪道;“兄妹之间,爱这么称呼随他们去吧!什么场合,怎么称呼,宝宁是有数的。”
      话音未落,门被轻轻叩响。那声音不急不缓,笃实而有分寸。
      叶子晖抱着束淡紫色洋桔梗探身进来,花枝上还缀着亮晶晶的水珠,随着他进门的动作,那水珠微微一颤,在病房清冷的空气里晃出一点剔透的光。
      他先挑了挑眉,目光越过那束花,稳稳落在昭宁脸上,话音里带着点儿笑意,故意道:“老远就听见有人说我坏话?”说着,已上前两步,将那束花递了过去。洋桔梗清冽的香气瞬间漫开,混着室外带进来的、薄薄的冷意,倒把病房里那股子消毒水的气味冲淡了些。
      昭宁跳起来接住那束花,指尖碰到沾着水珠的洋桔梗,轻轻“呀”了一声,声音里透着雀跃:“真是白天不能念叨人!”她将花抱在胸前,低头去闻,碎发滑落下来,遮住了半边脸颊。
      叶子晖便没再逗她,侧过身,视线落在一旁的顾文溪身上。他微微欠身,肩线在逆光里裁出一道利落的影子——那西装是极好的料子,深灰色,领口露出一截雪白挺括的衬衫,衬得整个人清隽又沉稳。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稳得很,带着晚辈见长辈时那种恰到好处的恭敬,只两个字:
      “婶婶好。”
      顾文溪竟一时没应声。
      她只是怔怔望着眼前这个高大的年轻人——眉目深峻,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圆脸蛋的小男孩;肩背笔直,站在那里,自有一股子不动声色的气派。他小时候黏在她膝头讨糖吃的模样还在眼前晃,如今举手投足间这份沉稳劲儿,竟让她有些恍神。
      上官宁远不知何时已走过来,手很自然地搭上妻子肩头,掌心温热,隔着衣料传过来。他低头看她,目光里带着点儿了然的笑意,声音低而缓,像是午后茶汤上氤氲的热气:“怎么,不认识了?”
      顾文溪这才回过神,眼角弯起细碎的纹路,那笑是漾开的,从眼底一直漫到唇边,带着说不尽的感慨和欢喜:“晖儿!”
      “是。”叶子晖应得干脆,面上也带了笑,却仍是那副稳重的样子,只那笑意比方才对着昭宁时多了几分亲近。
      “长这么大了。”她轻声叹,像是在说给他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她抬起手,似是想比划什么,终究只是笑着摇了摇头。记忆里那个总爱攥着她衣角、仰着脸叫“婶婶”的孩子,忽然就被岁月拉成了这般挺拔的模样,眉宇间甚至有了几分他父亲当年的影子。
      顾文溪刚要起身去泡茶,肩头却被丈夫的手轻轻按住。
      上官宁远俯下身,抬手替她将滑到耳后的碎发捋回原处,动作极自然,仿佛做了千百遍。
      他声音低而柔:“你坐着,我去泡茶。”说着便要转身。
      叶子晖已上前虚拦一步,:“叔叔别忙,我先看看外公。”他朝里间方向看了一眼,目光沉了沉,“看过就走,外头还有事。”说着便朝里间去,脚步落得极轻。
      母亲陪他在病床前站了好一会儿。
      窗纱滤进一层薄薄的天光,洒在老人安睡的脸上,把那原本就没什么血色的面容衬得愈发安静。
      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答声,一下,又一下,像在替老人数着这沉默的时刻。
      叶子晖只是静静看着,小声问了母亲两句外公的病情……
      然后他退出来,带上门,那门合拢时也是极轻的一声响,像是叹了口气。
      叶子晖探视完外公,又同父亲在走廊角落低声商量着什么重要的事。
      那是个拐角,光线暗些,昭宁远远望过去,只看见父亲侧脸的轮廓——他听着叶子晖说话,偶尔点头,偶尔说一两句,面容很严肃,眉心微微蹙着。
      最后才跟叶子晖叮嘱了两句。
      叶子晖只是听,末了连连点头,也不多话,五分钟后便转身走了,步子快而稳,皮鞋踏在地板上,声音渐渐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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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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