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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下雪了     时 ...

  •   时间过去了一个月,这一个月,望舒火锅的火爆程度,连陆沉舟自己都没想到。

      开业第一天,大堂的桌子翻台七次;第三天,门口开始排长队;第七天,整条柳巷都飘着火锅的香气,

      一个月的时间,店铺门口每天都排满了人,望舒火锅像一匹黑马,在京城的美食江湖里横冲直撞,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就闯出了名头。

      那些老字号酒楼的掌柜们私下里都在打听:这望舒火锅的东家到底是什么来路?那锅底里头的红油,到底是怎么熬出来的?

      陆沉舟没空理会这些。他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熬汤,切羊肉,调蘸料,日复一日,像陀螺一样转个不停。

      巳时刚过,客人就陆陆续续来了。外头寒气逼人,这时候吃火锅最是时候。

      堂屋里热气腾腾,锅子一个接一个地端上来,客人们脱了外袍,挽起袖子,涮肉的涮肉,喝酒的喝酒,说话声、笑声,热闹得像过年。

      苏言在堂屋里穿梭,给这桌加汤,给那桌上菜,那股子温和劲儿一点没变,客人们都爱跟他说话,说他看着就让人舒心。

      午时刚过,门口进来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件半旧的青布棉袍,头上戴着个毡帽,帽上落了一层雪,显然是走了不短的路。

      看着样子,像个读书人,可身上没有那种酸腐气,反倒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清朗。

      苏言迎上去,笑着说:“客官几位?”

      “一位。”那人摘了帽子,拍了拍上面的雪,环顾了一圈堂屋,“还有位子吗?”

      “有,靠窗那张,您请坐。”

      那人坐下来,苏言给他倒了茶,递上菜单。他接过菜单看了一遍,没怎么犹豫就说:“麻辣锅底,羊肉一份,毛肚一份,白菜一份,再来一碗饭。”苏言记了,转身去灶房报单。

      陆沉舟在灶房里听见这个单子,眉毛挑了一下。一个人吃,点得不多不少,正好。而且不要鸡汤要麻辣,是个能吃辣的。他把羊肉切好,毛肚装盘,让苏言端了出去。

      从那天起,这位客人就隔三差五地来了。

      有时候中午来,有时候傍晚来,每次都是一个人,点一个麻辣锅底,一份羊肉,一份毛肚,一份白菜,一碗米饭,吃得干干净净,一点不剩。

      他吃东西不紧不慢,安安静静地涮,安安静静地吃,吃完了付钱走人,从不多留。

      后来来的次数多了,苏言跟他熟了,知道他的名字叫沈天齐,在太史馆当差,清苦得很。

      沈天齐每个月的俸禄不多,来吃一顿火锅算是犒劳自己,所以点菜从来不多点,够吃就行。

      陆沉舟也跟他熟了,每次天齐来,陆沉舟会多给他切几片羊肉,不收钱,沈知远也不推辞,只是点点头,说一声“多谢陆掌柜”。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的过去。

      这天清晨,陆沉舟推开院门的时候,一片雪花落在他鼻尖上。

      他愣了一下,抬头看去。天灰蒙蒙的,细碎的雪花从空中洒下来,屋顶上已经覆了薄薄一层白,院子里的老槐树的枝丫上也挂了雪。

      下雪了。

      陆沉舟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呵出的气凝成一团白雾。他搓了搓手,转身回灶房,把炉火烧得更旺了些。

      苏言从屋里出来,裹着棉袄,走到院子里,仰头看着天,雪落在他脸上:“陆大哥,下雪了。”

      “看见了。”陆沉舟从灶房探出头,“把门前的雪扫一扫,别让客人滑倒了。”

      苏言应了一声,拿了扫帚去扫门口的台阶。雪不大,薄薄一层,扫帚扫过去,露出底下的青石板。

      这天中午,雪下得更大了。

      从早晨开始,雪花就密密地往下落,被风裹着横着飞的雪,打在脸上生疼。

      街上的人少了许多,平日里排队的盛况不见了,堂屋里只坐了三五桌客人,稀稀拉拉的。

      沈天齐来了,还是那个时辰,还是那个位子。他进门的时候,身上的雪比平时厚了许多,毡帽上、肩膀上全是白的。苏言递了块帕子给他,他接过去擦了擦脸,坐下来,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这雪,邪性。”他说。

      苏言给他倒了杯热茶:“沈先生,今天还是老样子?”

      “老样子。”沈知远接过茶捧在手心里暖着,目光透过窗户看向外面灰蒙蒙的天,眉头皱了一下。

      陆沉舟将锅端了出来,架在炉子上,点上火,往锅里倒了汤底,红油香味炸开。沈知远吸了吸鼻子,眉头松开了一些。

      “陆掌柜,”他忽然开口,“这雪下了多久了?”

      陆沉舟想了想:“从早上开始下的,到现在有三四个时辰了。”

      沈天齐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夹了一片羊肉放进锅里涮,肉还没有熟,就抬起头看着陆沉舟,忽然说:“陆掌柜,你见过这么大的雪吗?”

      陆沉舟看了看窗外,雪还在下,比上午更大了,对面的屋顶已经看不清楚轮廓。

      陆沉舟摇了摇说说道:“来京城也是头一回见。”

      沈天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声音压得低了些:“我在太史馆当差十年,翻了十年的气象记录,这么大的雪,没见过。”

      陆沉舟的心微微动了一下。

      沈天齐放下茶杯,看向外面那片灰白色的天空。

      “陆掌柜,你是做生意的,可能不关心这些。”沈天齐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滋味,“可我在太史馆,天天跟天象打交道。这雪,不对劲。来得太早,下得太猛,照这个下法,明后天怕是要成灾。”

      “沈先生,”陆沉舟问道,“您是说这雪——”

      “我说不好。”沈天齐打断了他,笑了笑,那笑容有些勉强,“但愿是我想多了。我一个穷天文生,能看出什么名堂来?太史令大人都没发话呢。”

      他不再说了,低头专心吃饭。陆沉舟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转身回了灶房。

      苏言正在后厨对单子,见他进来,小声问:“沈先生说什么了?看他脸色不太好。”

      陆沉舟摇了摇头,没多说。可他的心里总觉得不舒服。

      沈天齐吃完走了,走的时候雪还在下。他站在门口把毡帽戴好,回头看了一眼陆沉舟,拱了拱手:“陆掌柜,这雪天冷,你们也早点关门。”

      陆沉舟回了个礼:“沈先生慢走,路上小心。”

      沈天齐转身走进雪里,很快就消失不见。

      陆沉舟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的方向,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雪越下越大。到了傍晚,天地间全被厚厚的白雪覆盖,巷里一个人都没有。

      陆沉舟看了看天,又看了看空荡荡的堂屋,对苏言说:“今天早点关门吧,不会有人来了。”

      苏言点了点头,把门板一块一块地装上,最后一块装上去的时候,他从门缝里往外看了一眼。

      “陆大哥,雪好大。”

      陆沉舟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也从门缝里往外看了看。

      “走,堆雪人去。”他说。

      苏言愣了一下:“堆雪人?”

      “嗯。”陆沉舟已经开始穿外袍了,“反正也没事,难得下这么大的雪。”

      苏言看着他,忽然笑了,他没多说什么,也穿了外袍,跟着陆沉舟从后门走到了院子里。

      后院的雪已经积了厚厚一层,脚踩上去,咯吱咯吱响。陆沉舟蹲下来,捧了一捧雪,团成一个球,放在地上。苏言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也蹲下来,捧了一捧雪,开始往上堆。

      两个人你一下我一下,雪球越滚越大,最后成了一个圆滚滚的胖子。

      陆沉舟又团了一个小一些的雪球,摞在上面当脑袋。两个雪球摞在一起,歪歪扭扭的,像个长了头的大馒头。

      苏言看了一眼,没说话,从地上捡了两根树枝,插在身子两侧当手臂。

      陆沉舟看着那个歪头,一手上扬一手下垂的雪人,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苏言看见他笑了,自己也忍不住笑了:“怎么了?挺好看的。”

      “嗯,好看。”陆沉舟说。

      苏言蹲下来,把脖子上的围巾解下来,一圈一圈地围在雪人脖子上。他还在下巴底下打了个结,整整齐齐的。

      陆沉舟看着那条围巾,又看了看苏言露在外面的脖子,陆沉舟没说话,把自己脖子上的围巾解下来,站起来,蹲到苏言面前。

      一圈,两圈,用围巾把苏言围得严严实实,只露出鼻子和眼睛。

      苏言低头看了看脖子上那条深灰色的围巾,伸手摸了摸,歪着脑袋说道:“你不冷?”。

      “我皮厚。”陆沉舟说,“走吧,进屋。”

      陆沉舟抓住他的手,想要把苏言拽起来,结果他没站起来,反而一使劲,把苏言拉了个趔趄。苏言没站稳,往前栽了一步,膝盖跪在雪地里,溅起的雪沫子扑了陆沉舟一脸。

      两个人愣了一瞬,然后同时笑了。

      雪还在下,落在两个人之间,形成了一道薄薄的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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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不定时更新~~~ 天天码字对我来说太难了 尽量日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