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谁的天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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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边来将卷子放下，探身对上女历司憋闷的眼神，笑道：“你自幼就比我聪明，这其中道理你肯定明白，也知道垣澜的这种思想对天下有多大益处，只是觉得有违纲常，有违人臣之道，是也不是？”
女历司叹息一声，神色缓了缓
“食君之禄，视之为君父，可君之禄从何而来？本质上做臣子的，吃的是百姓的禄米，忠的也应该是百姓才对，怎样对百姓好，臣子就应该怎样做”
张边来又走回案前，看向垣澜的卷子：“若没有百姓，又何来君父、何来的朝廷？可没有了君父、没了朝廷，百姓依旧在”
“我觉得澜儿说的极对，‘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一国之主，这样重要的位置，就应该不论出身、只论能力，而非唯谁家的血脉论短长”
沉默着听完张边来这一番话，女历司眼神有些落寞：“江山辈有人才出，我只能做我该做的”
她一生忠君体国，为国家培养人才，也是如此教授自己的学生，如今垣澜的说法无疑是在某种程度上否定了她一生所为，也否定了她信奉一生的道理，但女历司也是个理智正义的人，虽很难认可，但也会为正确的事情付出自己的力量
两人意识到垣澜意义的先生对视一眼，达成了共识
身在垣府的垣澜并不知道两个先生经历了何种心理斗争，趁着得空，正在书房一边讲、一边写下前世所学
垣澜自幼好学所以涉猎甚广，她专修工科，但其他的也都学的不错，所以真要全都写下可是个大工程，没有个十年八年是完不成的
垣姍看着垣澜写的东西，也很有兴趣，一边帮垣澜侍奉着笔墨，一边听着垣澜的讲解
两天时间一晃而过，垣澜按照计划在垣府背阴处的墙后等着
没一会儿，穿着一身淡蓝装alpha衣服的垣姍从墙头跳下
两人见面都很是兴奋，垣姍将垣澜一把抱在怀中，另一只手，提着两人的书包，和垣澜说说笑笑的走向私塾
一路上垣澜都找着各种搞笑轻松的话题，让减少垣姍的紧张的感觉，垣姍也积极回应，但是垣澜仍旧感受到了垣姍手上的冷汗
到了门口，垣澜被垣姍抱在怀中，能清晰的感受到她加速的心跳
垣澜抚了抚垣姍还有些稚嫩的脸：“不怕，澜儿在呢”
垣姍的心真就神奇的定下来一些
到了学堂中，垣姍有些紧张的观察着他人看自己的眼神，生怕自己被认出，虽然大家都是十分欣赏和好奇的目光，也有好几个人过来夸赞她的长相和气质，但垣姍仍旧提心吊胆了好半天
另一边的垣澜却没有这样顺利，刚一进门就被别样的眼光看着
一个十四五岁的男a走到垣澜面前，蹲下身子，温声说道：“小姑娘你找谁啊？是不是走丢了？”
“谢谢关心，我没有走错，也不找谁，我是女先生的学生，我来上学”
教室内安静了片刻，随后就是哄堂大笑，女先生只教十人，只有其中的离开了才会再挑选私塾中成绩最好的，但又只选二十岁以下的
所以就算是在聪明也要十几岁才能被女先生选中，况且班级里也并未有人离开，几个学生看着垣澜小小一个人说出这样的话，不禁捧腹大笑，觉得是小孩子说胡话
施亦人也不住轻笑：“小姑娘，你家在哪里？我找人送你回去”
“我是来上课的”：说完垣澜也不再理施亦人，径直走向那个空着的座位
女历司做事面面俱到，垣澜的桌椅特意让人做小一号
众人刚开始进班级的时候还纳闷，怎么班级里多了一张小一号的桌椅，现下看着垣澜坐上去，不信也得信了
一时间众人对垣澜的态度，从嘲笑，到觉得是特权人物的横眉冷对
施亦人也哑口无言，沉默的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女历司一进来就看到学堂里的学生脸上变颜变色，她并未说什么，也没有特意介绍垣澜
“这纸里面是试题，今天开学第一天，看看你们这段时间有没有懈怠，从大到小，一一过来抽取一张试题”
几人排好队，垣澜最小，自然排在最后，拿别人剩下的试题
众人回到座位，看清手里的试题后，均是十分震惊，难度完全超过了他们的水平，他们面面相觑，打量着别人，都以为自己是拿到了最难的那个，结果每一个人眼中都是一样的神色
众人心里苦不堪言，却又不敢说什么，只好硬着头皮作答
垣澜明白女历司的意思，格外认真的对待这次考试
一刻钟后，垣澜率先起身交卷
众人不由得看向垣澜，多是不屑，觉得垣澜是交了白卷
毕竟，他们好的也就勉勉强强答了一半，更有的犹豫半天修修改改都为落一字
交完卷垣澜不去理那些神色，回到座位，径自看起了课本
夏阿宗从来都是最占风头的，如今看着垣澜怎么都不会顺眼，不住冷哼了一声
她的冷哼在安静的班级里格外显眼，垣澜自然也听见了
她回头看向夏阿宗回以和善的微笑，后又无事一般看起了书
夏阿宗也觉得在先生面前这样有些失态，垣澜的反应更是让她一拳打到了棉花上，她一时间憋闷的很
到了一个时辰，让大家把卷子交上来
众人都松了一口气，虽然大部分人连答都没答完，但是题目这样难，他们也不觉得有谁能答上来，所以心态很好
直到女历司让下人把几人的卷子挂到了墙上
大家瞠目结舌的看着垣澜的试卷，不敢相信，却又不得不相信，每个人的试题都是抽到的，没有作弊的可能
垣澜抽到的是用八股文论述论语中的一篇，并以此为题赋诗、词各一首
大家都默认垣澜是交的白卷，或是随便胡写，哪里想到垣澜抽中的题是最难的，而且垣澜卷面工整，全都答了上来，先不论对不对，就算是胡写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工工整整写出这么多，也很厉害了
况且垣澜作答的堪称完美，诗词更是精妙绝伦
夏阿宗作为班级里唯一的秀才 ，垣澜的试卷在她眼里不亚于是当众扇了她一个巴掌 ，她手捏着笔杆用力的发抖
“这些试卷，一会儿下课由你们自己相互打分，满分十分，下午加起来看谁的分数高，再依照分数高低从上到下排列，下个学期再拿下来”
“好了，现在开始正式上课了”
这下子，倒是没有人敢小看垣澜了，却让有些人觉得被扫了面子，心里又生愤恨
午时一刻，到了中午放学时，大家立刻从座位上起身，兴冲冲的准备给卷子评分
夏阿宗却留在座位，看着人群方向没有动身，又有一男一女两个人走到她的身边
尧梦成不咸不淡的说道：“以后要让个小毛猴子骑在头上了”
具雪寒瞥了一眼尧梦成，嘴撇了撇：“说风凉话有什么用，嘴巴能把人说死不成？”
尧梦成瞪着具雪寒，就要反驳回去，却被夏阿宗出言打断：“行了行了，什么死不死的，不过是个小屁孩罢了”
夏阿宗摆了摆手，两人会意，弯下身子将耳朵送了过去
垣姍来到垣澜的班级，同她一起回去
两个人背着背包走在路上，垣澜问道：“姐姐怎么样？”
垣姍将垣澜抱在怀中，笑道：“我一开始还很紧张，但是后来发现并没有什么事情，同学们还很友善，老师讲的也很好，今天很开心，谢谢澜儿”
正说着，垣姍的一个同学从她们身旁路过，友善的打着招呼
垣姍回以微笑
这个世界的abo同一性别，在平时的时候身体没有任何区别，只是alpha体型会更大一些而已，垣姍特意报小了两岁，所以根本没人能看出来
信息素上虽有差别，但是ao平时出门除了少数地方，是必须要贴阻断贴的，否则就是违法行为，是要打十大板的，所以这方面也不必担心
听着垣姍所说，垣澜为她提起来的心也放了下去
“你呢？有没有人欺负你”
“欺负倒是没有，但有几个心理不平衡的”
垣澜不在意，可垣姍却放在了心里
垣澜从正门回家，垣姍则是翻墙回去，换好衣服再出现
刚从衙门回来的垣承德正好碰见垣澜，脸上立马挂上了发自内心的笑容，紧跑了两步，举起垣澜转了几圈，又抱在怀中
“澜儿第一天上学感觉怎么样？”
垣澜不想多生事端：“都很好，女先生也很负责”
“同学呢？怎么样？”：垣承德最担心的就是垣澜受欺负
垣澜笑道：“很好，大家都最新学业，学习氛围很好”
听到如此说，垣承德却仍旧是放心不下：“改日休息，我亲自送你去学堂”
若是让垣承德跟着一起的话 ，没那垣姍势必会发现
垣澜立马开口拒绝：“不用了，人家都是自己去，别搞得那么兴师动众，现在没人取笑我，你去了怕真是有人笑了”
“那不一样，你多大，他们多大，爹不放心也很正常”
“真的不用啦，我既然已经和他们这些大孩子一起上学了，也就要把我当做大孩子来看，父亲不许去”
垣承德看着垣澜认真的眼神，无奈摇摇头 ，不放心也没办法，这丫头乖是乖，可也是倔得很，她拒绝就是完全拒绝 ，没有回旋的余地
饭桌上 ，老太太和莉凤一个劲的关心垣澜在学校的情况 ，老太太是怕垣澜受欺负 ，莉凤则是担心人一多 ，垣澜不好好学习
垣澜很有耐心的一一回答
饭后 ，垣澜收拾好东西 ，在墙角和垣姍汇合一起前往私塾
刚一进门 ，就看见施亦人和夏阿宗几人对峙着
夏阿宗瞥了一眼垣澜 ，对着施亦人冷笑一声：“你一个下九流 ，老老实实研究怎么挣钱得了 ，学问这东西你研究的明白吗？连科举的资格都没有 ，还在这里说别人公不公正 ，跟你有关系吗？回家看账本去吧你！”
说完 ，夏阿宗、尧梦成和具雪寒三人对视一眼 ，噗嗤一声大笑出来
垣澜听着众人议论声 ，知道了夏阿宗三人刻意给自己打了零分 ，虽然其他同学评分还算客观 ，但是垣澜一下子得了三个零分还是成为了倒数第一
施亦人一下子被堵的说不出话来 ，就见人群中走出一个小小的身影 ，开口道：“按照这位同学的意思 ，一个连书都读不明白的下九流 ，都能在这个班级里读书 ，是这个意思吗？”
夏阿宗对字刚说出口 ，就意识到垣澜话中的陷阱 ，可是话以出口 ，覆水难收
施亦人抓住话把 ，抢先在夏阿宗反悔之前说道：“那你是想说学院选学生没有水准？还是女先生没有水准？”
夏阿宗一下子慌乱了起来：“我没有那个意思 ，你 ！你休要血口喷人 ！”
先生还都没来 ，学生们没什么事情 ，看见这里有热闹就都聚了过来 ，连其他班级的也都聚了过来
没有给夏阿宗思考的时间 ，垣澜紧接着笑道：“你没有那个意思的话，那人以类聚物以群分 ，他是下九流 ，和他一个班级、一个学院的同学是什么？难不成我们也都是下九流？整个学院也都是下九流？”
具雪寒抱着肩膀 ，斜靠在讲台旁 ，声音懒散的帮腔道：“这话是你说的 ，夏阿宗可没这么说”
“我只是按照夏阿宗的话推论罢了 ，既然不是那样想的 ，急什么？”
“什么下九流不下九流的？不好好学习 ，都在瞎扯什么？”
女历司的声音自带威严 ，所有人齐刷刷的行礼问好
“谁说的下九流？”
女历司的一贯都是平静的 ，如今却是带了些怒气
夏阿宗手心里都冒着冷汗 ，深吸几口气 ，才小声说道：“是 ，是学生说的”
女历司看了眼夏阿宗后又看向众人 ，严肃的说道：“只要是遵纪守法、好好生活的人 ，都不应侮辱人家 ，施亦人虽不得考取功名 ，可学文本就不止是功名利禄 ，还有古圣人的智慧 ，和人生的道理”
她顿了顿 ，看向夏阿宗说道：“以后此类话休要再提”
夏阿宗赶忙鞠躬道：“学生明白 ，多谢先生提点”
至此 ，事情算是过去了 ，女历司拂袖转身 ，准备上课 ，却听到 ，门外传来一个清冷声音：“女先生 ，请等一下！”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谁的天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