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花鸟市场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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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我去买颜料了。”
“哎，你路上慢点。”
周六早晨，温灵风风火火地踏上自行车，院子里浇花的吴银珠只来得及看到一个背影。
骑到花鸟市场的巷口，温灵将自行车推到店旁停好。
从城北到城南，整整半个小时，一点儿不累反而意犹未尽，年轻果然不一样。
摘下小黄鸭头盔放进自行车车前筐，温灵和坐槐树下逗鸟儿的大爷打招呼：“叔，麻烦您看下车。”
大爷穿无袖白褂，戴一顶草帽，边挥诸葛亮同款羽扇边喊：“得嘞，小温，你就放心进去吧，出来记得帮我拿快递。”
“成。”
温灵笑着应下。
今天天气好，阳光明媚得让人无法直视，温灵不自觉眯起眼，眉眼弯弯地向各家店主一一问过好。
一路姨啊叔啊的叫过去，问问生意如何，回答下最近怎样，等走到巷子另一头时，温灵已经口干舌燥。
他停在蜂巢对面，从这儿能看见三中的后门。
一扇古旧的红漆木门嵌在红砖墙，比现在的他矮一头，听吴银珠讲，这扇门的岁数比温柏还大。
教学楼离红砖墙不过两步距离，吊扇慢悠悠地打旋，最后一排的男生已经靠窗睡着。墙上浇筑的水泥里扎满大小不一的碎玻璃，阳光一照，五彩斑斓。
这是温灵长大的地方。
上大学以后，他忙着准备作品集，忙着开画展，忙着办讲座，几个月才回来一次。
每次回来，人还是一样的人，店还是一样的店，只是拥挤的绿植与鱼缸间多了几分落寞。
也许是因为他专挑周末来，而三中学子偏好上学期间溜出校逗鸟看鱼，与他刚好错开。
脚踝忽然一阵毛茸茸的痒，温灵低头看，原来是老板出来迎客。
这家店和周围一样，没有招牌，一楼的绿意漫溢出来，青藤爬上挂满许愿木牌的异色瓷砖墙，像自然的画框。
他蹲下身捧起老板圆润的脸。
五指陷进长而密的米黄色毛发，老板吐出粉色小舌，眯起墨绿色眼眸，舒舒服服地享受温灵温柔的蹂躏。
“你知道我要来啊。”
“喵~”
老板安分地趴在他脚边。
温灵最后揉两下肉乎乎的猫耳，站起身双手合十，恭恭敬敬地对许愿墙拜了三拜。
“请保佑我考上京美。”
“请保佑我考上京美。”
“请保佑我考上京美。”
“叮铃——”
玻璃门触动檐角的日式风铃，发出清脆响声。老板似有所感，当即躬起身向外逃，温灵熟练地伸出右脚挡回，弯腰捞起老板进店。
“周阿姨。”
“小温来啦，喝不喝奶茶啊？”
周阿姨坐在吧台后听小说，听见铃铛响抬起头，正对上张牙舞爪的老板。
“又乱跑，哪天被阿黄它们打了就老实了。”
老板不满地咪一声，逃出温灵的怀抱，如秤砣般坠地，继续去撞那扇已被温灵关好，撞不开一丝缝的门。
温灵笑道：“真打起来还不知道谁输谁赢呢。一杯黑糖，温的。”
“行，你先上去看，我做好了给你送上去。”
周阿姨系上围裙：“呐，刚烤出来的芝麻薄饼，尝尝。”
“好香，肯定好吃，谢谢周阿姨。”
“就你嘴最甜。”
周阿姨笑得合不拢嘴。
温灵趴在吧台摊开手掌：“嘴甜才能多要几个嘛。”
“好，都给你都给你。”
穿过瀑布般的绿色盆栽，温灵边一手一个薄饼，嘴里还叼着一个，熟门熟路拐进楼梯。
楼梯间的展示墙里多了不少参考书，还有几格换成了唱片，想来是周方信的主意。
《立体几何从入门到精通》、《一个月成为人像大师》、《色彩的魅力》……
以往温灵对此不屑一顾，画画嘛，他都画了十几年了，哪样不是信手拈来，就算有点问题，让老师点拨点拨一下就通。
但现在……无拘无束地自由创作太久，基本功肯定还在，就是应付考试行不行，不好说。
温灵愁眉苦脸地叹声气，心道得赶紧把状态调整回来，顺便把基础打得更牢。
手指划过崭新的书脊，最终停在熟悉的名姓上，温灵抽出一指宽的书，随手翻开一页。
白炽灯没那么明亮，抢不过左侧的自然光，暖色系的色块，土黄、桔黄、朱红，一点点填充苍白的石像。
躺倒的麻脸维纳斯神色宁静，脸上的色块像泥土，像阳光，湿润而温暖。
不适合联考的风格，但是他喜欢的风格。
温灵合上书，又拿了一本印象里不错的素描书，抱在手里继续往上走。
绕过半人高的小卫半身像，老板突然从他脚边擦过。它扯下搭在石膏像上的明黄色丝绸，随后轻轻跃上货架，窝进一沓文件袋里居高临下地看着温灵。
真是调皮，和周方信一个样，窜起来就变物种，跨到猴那科去了。
温灵无奈地摇头：“老板，你店里东西你不心疼啊。”
捡起丝绸替小卫披上，温灵顺手理出几个褶皱。
“要叫老板吗？”
谁，谁在他后面？
身后猝不及防响起人声，温灵被吓一跳，转头才发现阳台上竟还有个人。
裴识远手捧一杯咖啡，似乎在看风景。他温柔一笑，径直向温灵走来。
裴识远总是穿得很简单，一件纯白T恤搭黑色运动裤，不管放哪儿都一抓一大把的穿搭。
可惜他的外形实在不普通，根本让人无法忽视的好看。
一双桃花眼眼尾上挑，睫毛又密又长，低垂时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勾起的嘴角似乎带有三分笑意，却让人感觉淡漠疏离，不敢靠近。
“嗯，对，叫老板。”
温灵避开视线，抱书走向色彩区。
裴识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后下了楼。
脚步声一点点远去，裴识远没有跟上来。
温灵说不上心里什么感觉，有些空落落，也许是松了口气的缘故。
温灵走到马利的牌子下，他要买大罐的颜料，实惠耐用。
白色，白色在哪呢？
琳琅满目的颜料罐堆在温灵眼前，温灵看花眼，不知不觉走了神。
裴识远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和他一样来买颜料？
那也不至于跨越小半个北城，专门从城北跑到城南来吧。
不不不，想他做什么，温灵挥了挥眼前不存在的人影，终于看见正当中一排300ml的大白。
对，想他做什么，裴识远爱去哪儿去哪儿，关他什么事。
将大白归置到手提篮，温灵往左挪一步，很快找到了土黄。
裴识远不会是冲他来的吧。
念头一闪而过，温灵顿在原地。
试想一下，一位住在城北别墅区的大少爷，若非因为什么特别的缘故，怎会刚刚好走进城南一条拥挤的小巷，刚刚好路过花鸟市场里唯一一家画材店，还是没挂招牌的画材店，并精准无误地等在二楼阳台，遇见每周六上午固定光临的他。
细思极恐，细思极恐啊！
“老板不在。”
裴识远的声音像个炸弹在温灵身后炸开。
他被炸得猛地往后退，提起手提篮挡在二人之间。裴识远怎么走路没声，明明刚刚还有声，他是不是故意的？
后背贴上一罐罐颜料，温灵警惕道：“老板在不在有什么关系？”
“不是你说叫老板吗？”
“？”
裴识远：“？”
“啥意思？”
温灵听不明白，他放下手提篮，现在只想搞明白裴识远在说什么。
“猫把布扯裂了，你说老板，你店里的东西你不心疼啊，我问你要叫老板吗，你说嗯，对，叫老板。”
裴识远像个机器人，将方才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再现，就连温灵敷衍的语气也是。
温灵不太好意思地捏耳垂：“说重点。”
“我下楼去找老板，那位阿姨说她不是老板，老板不在。”裴识远的右手多了一杯奶茶，他递给温灵，“你的奶茶，有些烫。”
所以，裴识远是以为他口中的“老板”另有其人？
温灵总算听明白，他接过奶茶，却对不上吸管口。
看来裴识远压根没仔细看菜单，菜单上明明白白印着圆滚滚的长毛猫，头顶两个大字“老板”。
以前听同学说会不会有人错认老板，他全当段子听，没想到今天还真遇上一个。
裴识远疑惑蹙眉，神情真挚：“你笑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
温灵连忙打住笑，裴识远真是一如既往的呆。
他轻咳一声，指了指已经蜷成一个球打起盹的长毛猫道：“那位就是老板。”
“啊，喔，”裴识远反应迟钝，他顺温灵的手指看过去，向货架退一步来到温灵身边，确认道，“那位叫老板？”
“是，他是老板养的猫，老板平时不在店里，我们都管他叫老板。”
“你们？”
“嗯。”
刚应下，温灵察觉不对。
裴识远怎么就站到他身边，甚至开始套他话了呢。
他拉开一步距离，努力让语气不那么生冷：“你来这干嘛？”
裴识远垂下头，竟不好意思地笑了：“最近想画画，以前听一个朋友说三中附近的花鸟市场有家画材店不错，我就来了。”
温灵不相信裴识远能有这么亲民的朋友。
这家小店齐全，那是对三中美术班的学生来说。裴识远如果想买画材，大可以去世纪广场的画材店，那里什么牌子没有，非要舍近求远来这里。
刚觉得裴识远可爱一点，立刻被裴识远的谎言扑灭。
温灵扒下一罐普蓝一罐浅灰蓝：“那你慢慢挑。”
“你经常来这家店吗？”
温灵边翻新到的水彩本边敷衍：“嗯。”
“我想请你给我推荐推荐，可以吗？”
温灵冷笑一声：“你不是有朋友吗，我觉得你朋友也挺懂行，你去问他呗。”
话语里夹枪带棒，意思很明确，别来麻烦我。裴识远却像听不懂，紧跟温灵像条甩不掉的小尾巴。
“我想听你的。”
裴识远的声音又低下去，不用转头看，温灵已经脑补出裴识远楚楚可怜的圆眼。
别管他，别管他，别管他！
可是裴识远昨天才背赵嘉余去医务室，何况欺骗是以后的事，现在的他什么也没做。
他这样对他，会不会太残忍了。
别心软，忘了他怎么骗你的吗，忘了你怎么穿回高中的吗？
可是最后来救他的，也是裴识远啊。
你怎么知道他没留后手，西服里其实是防撞衣？
别傻了温灵，随便应付过去就得了，他可是要侵吞银柏啊！
最后一句话点醒温灵，他必须与裴识远划清界线。
他抬头，却看见裴识远歪着脑袋。
好看的眼眸映出他的模样，专注得仿佛要把他的心看穿。
蓝白扎染的门帘被微风吹动，店里的灯一片冷一片暖，七零八落地亮着，熟褐画板上的水彩是乌乡的水景，他眼里是裴识远柔和的眉眼。
一切都那么熟悉。
会不会事故根本没有发生，他只是做了一场大梦，那些欺骗，那些龌龊，全是一场噩梦。
现在才是现实。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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