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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都怪他长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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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叔送他们到步道入口,继续沿山路送物资到露营地。
几道云丝浅浅铺在湛蓝天空,目之所及尽是浓郁葱绿。半山腰处气温并不高,风穿过浓密的绿荫,抵达二人身边时已不再燥热。
远眺绿意盎然的百花山,仿佛一只毛茸茸的绿色小怪兽,伏在怪石嶙峋的山间,给自己别上俏皮花发卡,乖巧地埋着头,迎着山风安睡。
温灵背轻便的徒步包,手拿两根刚从冰柜里取出来的碎碎冰,一根酸奶味,一根葡萄味,昨晚特地提前冰好的,还在冒冷气。
“谢谢。”裴识远接过葡萄味,却不进一步动作。
撕开包装,温灵道:“打开。”
裴识远听话跟做,将撕下来的包装放进腰间别着的垃圾袋。
温灵握住碎碎冰的两端:“然后,根据物理学杠杆定理——掰开!”
碎碎冰利落分成两半,断口处的冰沙散发出冰冰凉凉的酸奶气味,裴识远小声惊叹:“哇。”
温灵收回展示的手,挑眉:“你试试。”
剑眉下压,沾水珠的手往两端放,裴识远如临大敌,用脸使劲。
提前冰了一晚,又刚从冷藏柜里拿出来,很脆,很好掰,用不了多少力便能掰开。大概没料到这么容易,裴识远肩膀一抖,眼神还有些懵。
温灵笑:“简单吧。”
“简单。”扬起嘴角,炫耀似的挥了挥手里的碎碎冰,一贯冷静自持的双眼沾染自得之意,裴识远像只发现新大陆的小兔子。
温灵想起电视上播放的广告词,分给裴识远一半酸奶味,裴识远礼尚往来,还他一半葡萄味。
“你一半,我一半,你是我的好伙伴。”
朗朗上口的广告词蹦出来,裴识远却像第一回听见,没有同他会心一笑。
难不成裴识远小时候不仅看不了动画片,连电视都看不了?
不看电视不娱乐,那裴识远小时候在干嘛,学习?看新闻联播?看金融报纸?
豆大点的小屁孩一板一眼地坐在书桌前,背挺得比墙直,情绪比白开水淡,想想是很符合裴识远给人的印象,完全与玩乐无关。
但小孩怎么能不玩呢?
碎碎冰在外面待了几分钟,没有刚拿出来时那么冰,温灵畅快地咬下一截,等冰沙在嘴里化开,冰冰凉凉的水状酸奶顺喉管流下。
不敢想象,非但不能看动画片,连这么寻常的美味零食都没尝过。
他问伸出舌头,小心翼翼试探葡萄味的人:“你小时候和你弟玩什么游戏?”
裴识远歪头思索片刻:“不多。最常玩的是二十四点。”
虽是健康的数学益智游戏,但裴识远竟然能接触扑克牌,温灵颇为意外。
“你竟然会玩二十四点。”
“嗯。”裴识远点头,同样意外,“你也玩吗?”
“那当然,我不仅是二十四点高手,还是斗地主、斗牛、小猫钓鱼资深玩家。”温灵颠两下徒步包,扬起眉道:“怎样,今晚来不来?”
一连串深奥名词听得裴识远云里雾里,他顿了顿,揪出其中他疑惑的:“小猫、钓鱼?”
“对啊,打发时间的运气游戏。”
二人走到景区总览地图前,温灵拍拍裴识远的肩,向他眨下右眼:“今晚上我教你。”
隐约感觉他们说得不是一个东西,裴识远虽疑惑但不多话,点点头,看向总览地图。
手指从步道入口处的红星开始,那是他们现在在的位置。一路沿黄色线路上升,中途经过几个花卉介绍,最后停在观景平台的蓝色圆圈。
百花山,说是山,其实只是山上凸出来的一个小土包。徒步路线总里程五公里,学校春游拉练都要十公里。
“不算远,还好。”温灵道。
早早出发,早早走完,就可以吃到美味的烤肉了。
他干劲十足地吸一口碎碎冰,酸奶味已经吃完,葡萄味还剩四分之三。
把空壳扔进总览地图旁的垃圾桶,他两步迈完六级台阶,冲到最前面:“快快快!跟上我!早点到早点开饭!”
石阶很矮,又宽大,上一级台阶走两步平路,有种有力没处使的感觉。温灵没走几步就慢下来,等裴识远迈过象征性的大门,三两步赶到他身边。
裴识远慢慢吸酸奶味碎碎冰,慢慢说:“好多野花。”
贴吧论坛的爆帖在脑海中浮现,右手握拳放到嘴边,温灵学班主任咳一声,开口道:“这儿不是开发成景区嘛。”
“嗯。”裴识远咬着透明塑料壳,点头。
“一般来说,景观设计优先选择本地物种,强调因地制宜,景区也这么想。但是……”
温灵故意停下,故弄玄虚。
裴识远很配合,学他的语气,尾音上扬:“但是?”
“景区原本想打造盘山林荫道,但无论是北槐还是附近村里最常见的鹅掌楸,移栽过来的树苗都没能成活。为应‘百花’山名开垦的山脚花田也枯得枯,败得败。”
“为什么呢?”裴识远问。
“对啊,为什么呢?”温灵拍手,反问。
裴识远诚实摇头:“我不知道。”
温灵摆摆手,表示没关系,拍拍胸脯,他来讲。
“景区投了那么多钱,不能就这么亏了呀。于是他们找来专家,测量土壤,测量空气湿度,取样原生植被,结果!”
“结果?”
“结果什么也没查出来,百花山和别的山头,没有区别。”
放眼望去,一层一层的山峦往外推远,漫山遍野绿树高草,岩石嶙峋。
唯他们脚下这座小土坡,无树无木,坡缓风凉。
裴识远缓慢眨了一下眼睛,喉结滚动,艰涩出声:“怎么会没有区别?”
“是啊,怎么会呢?明明和别的山没有区别,怎么树独独不在这儿活呢?”温灵问,“想知道吗?”
裴识远点头,旋即又摇头,最后再点头,像程序出故障的机器人。
走到裴识远面前,温灵背对日光,把人罩进他的影子:“晚点再告诉你。”
“为什么不能现在告诉?”
“因为……”眯眼看向正当空的太阳,温灵后退一步,笑容耀眼:“现在不是最佳时机。”
裴识远带不解追问:“最佳时机是什么时候?”
像舞台剧演员般负手转身,温灵迈向下一级台阶:“由我说了算。”
“好吧。”
裴识远一阵郁闷。
高过脚踝的野草自石阶向两侧延伸,包裹隆起的山体。野花一丛丛,像雨滴落下开出的花,没有定点,没有规律。
茂盛的山草汇成绿色汪洋,斑斓野花如同漂浮在威尼斯海湾上的船舟,鲜艳多彩。
低矮的深褐木牌隐匿在杂草间,不注意看就会错过。
温灵蹲下,随手拨开茂盛的野草,露出木牌上娟秀的白字。
“百花山……萱草花,别名忘忧草。”
山势没有刚入道时那样平缓,渐渐陡峭起来。温灵怀疑景区压根没重新修过路,否则怎么会一段路窄,一段路宽。
比如现在,石阶太窄,站不下两个人,原本并肩而行的他们只能分开,裴识远蹲在下一级台阶,他蹲在上一级。
下一句出自《诗经》,温灵不认识第三个字,直觉告诉他念“xuan”,理智告诉他别做没把握的事,免得出丑。
于是他指着那个字,问:“这个字怎么念?”
裴识远个高腿长,蹲下来长腿折叠,倒是小小一个。加上台阶的高差,现在他要仰头才能与温灵对视。
“xuan。焉得谖草,言树之背。”
手臂交叠搭在膝盖上,半扬起的脸像艺术品般完美。
黑发被风吹开,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潋滟的桃花眼。现在的他比温灵矮半个头,眼尾微微上挑,眼中映出温灵的身影,不自觉得勾人。
余光里,荒草疯长,山花开得正烂漫。
原来就是念“xuan”。
迟钝地“喔”一声,温灵僵硬地转回头:“谖草……谖草……”
展板上的字经过眼睛,再经过大脑处理,到达心底时已改头换面。
一遍遍念着,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只有自己能听见。温灵像要记住什么,又像在掩饰什么。
“谖草,令人忘忧;背,北堂也。”
“萱草,食之令人好欢乐,忘忧思,故曰忘忧草。”
橘红色的萱草花图片嵌在文字资料旁。
温灵眼前浮现的却是另一幅画面。
裴识远枕在u型枕上,呼吸闷闷的,微肉的脸颊受挤压,刚醒来时泛一圈红晕……
和萱草花的花色很像。
不,你在想什么!
震惊得说不出话,他摇头,企图通过外力把乱人心智的思绪甩出去。
穿校服的身形清俊,透光的绿荫,白亮的天空,一切仿佛浑然天成。似乎察觉到跟在身后的人,他回头,笑容清浅……
再次恍然回过神,温灵绝望地抱住头。
他一定是疯了,他一定是疯了,他一定是疯了……
“怎么了?”
接替念展板的声音停下,裴识远不明所以,奇怪道。
左手捂脸,右手连连摆,纯澈双眼里的困惑更让温灵自觉是个疯子。
他只是觉得裴识远长得好看而已,都怪裴识远长得太好看,对,谁让他那么好看。
他撑腿站起,假装无事发生:“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