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家宴2 ...
-
“罗西哥哥好大的气场。”帕妮丝用丝绸羽扇遮住了嘴边的笑意。
“没有什么，只是父亲这几年为主家效力多，自然也就跟艾略特少爷多了几分亲近，其实也就是看我们是小辈多关照了一些，都谈不上亲近。”
“太谦虚啦。要我说，艾略特少爷那些弟弟妹妹里，最亲近的就是你呢。”
罗西终于正眼看向她，这话显然说进了他心里，语气也不自觉缓和下来，只是表面上仍是摆摆手：“我算什么啊，主家不还有一位小少爷吗？”
“那位可是艾略特少爷的亲弟弟。”
“你说晏棠？”帕妮丝露出鄙夷的眼神：“谁不知道主家两位少爷根本称不上熟悉，等大少爷真正继承爵位，晏棠能不能留在都城都难说呢。”
罗西露出不赞同的神色，帕妮丝也发觉自己说过了，找补道：“我的意思是，艾略特少爷是最看才能的人，谁优秀谁平庸，他心里肯定跟明镜似的。”
“那倒也不一定。”罗西慢悠悠地说：“不是说小少爷这次专门回来参加家宴吗？说不定就是艾略特少爷发现了弟弟的价值。”
“什么价值？”帕妮丝疑惑。
罗西压低声音，带着点戏谑：“小少爷不也到适婚年龄了？”他瞥她一眼，意有所指，“帕妮丝，你可要当心，说不准今晚这‘主角’的名头，就落到你头上呢。”
帕妮丝怔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脸颊一热，笑骂道：“我才不稀罕这种婚事！”
来宾渐渐拥进宴会厅，嘈杂声逐渐大了起来，即使罗西和帕妮丝这样不算友善的、对主家的臆测，淹没在交谈声中也无人会注意。或许注意到了，但是又恰好也是旁人默认的事实。
等到喧闹声戛然而止之时，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转向连接二楼的弧形楼梯。
艾略特出现在楼梯顶端。
他今晚穿了一身深黑色西装，没戴眼镜，露出狭长而锐利的双眼。垂眸向下扫视的时候，无言的压迫感笼罩开。
罗西屏住呼吸，不由自主地向前挪了一小步。
就在这时，楼上又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所有人的目光随着艾略特一同向上望去。
西服是艾略特亲自选定的，他几乎没有犹豫，直觉告诉他没有别的颜色会更适合家里那只娇贵的小猫。
兰可站在楼梯最顶端，白金色小羊绒面料在暖光下呈现一种温润的珍珠贝母光泽，晶莹无害又充满生命力，让他的肤色显得更白皙。
这件纯手工制造的白色西装腰线收得极其漂亮，勾勒出少年人清瘦而柔软的线条。小少爷身上再没别的装饰，最摄人心魄的是他那双圆润水灵的猫眼，如同最上等的黑曜石，微微点缀，熠熠生辉。
这是罗萨里奥家那位木讷无能的小少爷？
所有人心中涌起惊涛骇浪。
而此时居高的楼台上，全场最尊贵的两位主人，都在不自觉打量着对方。
这是兰可第一次在现实里见到艾略特。虽然他们已经打过很多次视频通话，但隔着海洋和大厦，对待视频里的人终究比对待现实里的人更轻松，而和谢殷祁、邬临越相比，已经独当一面扛起家族重任的艾略特，显然更有压迫感。
兰可有点紧张地停住了脚步。
“兄长...”
“小猫。”艾略特轻声唤他。
声音很轻，但兰可听清了。他原本一直对这个时不时出现的、过分亲昵的称呼感到难为情，此刻却奇异地安下心来。
“哥哥。”他在艾略特的注视中往前迈了一小步。像是奖励做对事的孩子，艾略特摸了摸兰可的头，然后顺势将他拉近，把他的左手挽在自己的臂弯里。兰可惊疑不定地听见他说：“跟着哥哥走。”
这并不是一场社交晚宴。
如果是社交晚宴，这样的挽手通常意味着亲密的女伴或爱人，但这是一场家宴，没人会往暧昧的方向想象，可另一层思考同样令来客心惊。
在家宴中，主人对晚辈行挽手礼，往往意味着正式的引荐与认可。而如果是宴会主人的挽手礼...那今天这场宴会的主角到底是谁呢？
艾略特已经带着小猫走下了楼梯，少年手掌温热的触感透过西装布料渗过来，总让艾略特心痒地想逗逗他。
“先跟哥哥走一圈，等会放你去吃东西。”艾略特俯首叮嘱：“听说你今天起的很晚，白天没吃什么东西？”
兰可仰着脑袋，一连串点头。
“等会去甜品台上找，有蓝莓。”艾略特语气温和，像在哄他。
两人亲昵的样子展露在众人眼中，最会察言观色、见风使舵的早已举着香槟杯凑近跟前，言辞里充满着对小少爷的种种赞美，那些自诩长辈的，甚至要拿出一副看着小少爷长大的样子，绘声绘色地描绘出自己早就慧眼识珠，十年前就笃定小少爷日后必然明珠焕发。
假得很，但艾略特也不阻拦，于是观望者投机者争先恐后地涌上来，溢美之词不要钱地扩散泛滥。
愣神的罗西被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是帕妮丝的羽扇。
“罗西，你该不会真猜对了吧。”帕妮丝盯着人群中心，双眼放光。
“猜对什么？”罗西没好气地说。
“能是什么！”帕妮丝根本移不开视线：“当然是你说的婚约啊！艾略特少爷亲自引荐晏棠进场，说明他真的有可能要在这场家宴上给小少爷选择婚约对象！”帕妮丝挺直脊背，捻了念裙边，扫视周边的时候，就像在探查还有没有比她跟主家更亲近的小姐。
罗西只想骂她蠢。
先前的猜测是建立在小少爷无足轻重的基础上，主家可能会把他随便跟家族内某位小姐联姻巩固内部势力，现在看来，晏棠哪像不受宠的样子，就算要联姻，也不可能本家内部消化！
更何况看艾略特那样子，像是舍得弟弟随便定下婚约的样子吗？罗西愤恨地一咬下唇，最终还是不甘心地也挤进人群。
“艾略特哥哥！”一声轻唤让人群中央兄弟俩同时回头。
艾略特顿了好半天，才一脸疑惑地把人认出来：“罗西？”他确实是认识罗西的，这一声出于礼貌的应答，落在兰可眼里，可就是答应了那一声亲昵的“哥哥”。
兰可心中警铃大作，立志要帮晏棠证明的他第一反应就是：好家伙，晏棠都只敢叫“兄长”从不叫“哥哥”，哪来的人居然敢叫艾略特叫得这么亲昵。
艾略特没反应过来称呼，却是立刻注意到身边的小猫嗖得一下炸了毛。
“这位是晏棠哥哥吧？”罗西笑着向兰可伸出手。
兰可没接，只问：“你多大？”
“啊？”罗西被问得莫名奇妙，有些尴尬，本想向艾略特眨眨眼求助一下，却发现艾略特正低头看搂着自己胳膊的兰可，他只能硬着头皮回答：“二十，怎么了吗？”
“哦。”兰可说：“那你比我大。”
他特意停顿一下，才伸出手与罗西交握，声音清亮：“我今年才十九岁呢。”
晏棠在F4中年龄最小，所以校内，其他几个家族继承人他都叫哥哥是没问题的，而在罗萨里奥内部，晏棠在同辈中的年龄也是最小的，所以当年他找同龄陪读才那么难找。
他这句话不光是呛罗西一下，也是为了提醒艾略特。
你幼小的弟弟才刚成年不久！小猫需要保护！
罗西闹了个笑话，脸色青白交加，讪讪地把手又抽出来，转向艾略特说：“艾略特哥哥，父亲说近期与葛兰家族的贸易往来十分顺利.....”
他在强调自己能给罗萨里奥家族带来的价值，葛兰家族也是近五十年来跟着谢家崛起的新贵，在金融领域很有几分话语权，和他们交好，对艾略特想要开拓的商业版图很有好处。
艾略特皱眉，对于在家宴上被提醒工作上的事情生出几分略微的不满，但他还没说话，迈亚一脸疑惑地捧着两个看上去颇显分量的礼盒来到近前，艾略特没应罗西的话，从善如流地切开话题，眼神示意迈亚问“怎么了？”
人群视线继续集中。
迈亚正色道：“是..送给小少爷的礼物。”
“给我的？”兰可从艾略特身后疑惑地探出脑袋，“谁会在这个时候给我送礼物？”而且这两个礼盒包装精贵，一看就价值不菲。
“既然是我的，那我可以拆吧？”
盒子很重，兰可并没有接过去，迈亚捧在他面前，像是个待检阅的卫兵。打开的瞬间，迈亚清晰的声音传入了在场每个人的耳中。
“是谢殷祁少爷吩咐人送来的。”
深红色丝绒衬布上，静静躺着一串珠钻项链。
一阵阵抽气声在周围惊起。
“不是说小少爷在学校里跟其他继承人都没什么来往吗？这是怎么回事？”
“谢少专挑在这个时间点送礼，是和本家达成什么重大合作了？”
“等等，那是‘安托瓦内特之泪’啊！”有人认出了项链的来历。
“那件珠宝不是传闻要在谢家在圣格伦举办的拍卖会上作为压轴出现吗？我记得预展图册上......”
“废话，谢家自己就是帝国最大的珠宝供应商，只有他们能在瓦伦克帝国拿到出入瑟克琳矿群的权利，谢家愿意开拍卖会是给大家机会，大部分竞品本来就是他们本家自己出的。”
“可是这也未免...太夸张了吧。”
什么样的合作，能让谢家继承人如此大出血。
还是说....这一场赠礼并不标榜两个世家的合作，而只是为了某一位小公子..献上的私人赠礼？
没人会觉得是后者。
兰可不懂安托瓦内特之泪来自哪一位著名的王后的加冕礼，但他认得主珠18mm无暇南洋白珠，铂金镶钻的含金量。
他想起那天谢殷祁埋在他脖颈之间湿热的吐息。
“改天送你个礼物。”
不知道他打的什么注意，但天生喜欢漂亮宝石的小猫，很是满意。
“啪”的一声，盒子被盖上，兰可费力把它抱起，塞进艾略特的怀里。
“哥哥帮我拿。”所有人都听到他这颐指气使的语气。
大到能盖住小猫脑袋的盒子，到艾略特手里就成了玩具一般，即使被当众使唤了，作为哥哥眼里也只有溺爱。
虽然他也不明白谢殷祁所做为何，从小经受精英教育的他比当场所有人都更认出珠宝的价值，也比所有人更清楚他和谢家并没有达成任何所谓合作。在各大纠纷中，罗萨里奥历来中立，从不轻易改变立场。
他该是问问他的弟弟的。
可是，可是不谙世事的小猫能知道什么。他心里有一道尚且不算清晰的声音，告诉他那么可爱、那么美好的小猫，再好的东西相配都不为过，小猫也只是拿着自己应该得到的东西。
迈亚手中还剩一个略小的礼盒。
兰可轻巧地拨开，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枚做工精细的胸针。
兰可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因为这是一枚可爱的！蓝莓胸针！
铂金打造的藤蔓缠绕着七颗饱满圆润的蓝莓果实，是由蓝宝石切割而成，缝隙里镶嵌的碎钻与月光石增添一层雾面的闪光。
完美符合兰可的喜好！他几乎是迫不及待戴上，双眼亮晶晶地蹭到艾略特面前，像只等待夸奖的小动物。
小猫吃蓝莓可以有效保护视力，所以爱吃蓝莓的兰可眼睛总在放光...
艾略特脑子里稀里糊涂地闪过这个念头，不禁失笑，顺应着他的期待点头：“嗯，对，蓝莓，是你最喜欢吃的蓝莓。”
与此同时，近处的罗西和稍远一些但是能清楚听到中间对话的帕妮丝瞬间一个激灵，几乎同时脑海里浮上一个念头。
艾略特不喜欢吃蓝莓...那小少爷呢...
帕妮丝扭头看了一眼已经被改成布满各种各样甜点的台面...就是没有蓝莓！
罗西脸色苍白地后撤一步，周边并没有注意到他的异样，兰可还在一脸兴奋地询问迈亚礼物是谁送来的，显然更倾心于价值低了不少的蓝莓胸针。
果然是单纯的小猫。
迈亚自觉从艾略特怀里接过盒子，只是这次谢殷祁送来的大盒子被他放在了下面的位置。他恭敬地回答：“这一份礼物，是薇薇安小姐派人送来的。”
薇薇安小姐。
这当然不是兰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她是安泽离校后代行职权的学生会副会长，圣格伦贵女榜样，著名的优等生。
也是，艾略特名义上的未婚妻。
虽然听说过，可是兰可从未有过跟薇薇安的正面接触，他疑惑不解的目光投向艾略特，结果收获了哥哥更疑惑不解的目光。艾略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虽然名义上是未婚妻，但其实他跟薇薇安并没有接触过，婚约也只是他作为家族继承人被指定的职责。
可不管怎样，落到众人眼里，这就是罗萨里奥未来的公爵夫人为家里的晚辈送来的精心准备的礼物。
所以到底是谁说小少爷在家里不受宠！这简直是帝国本世纪最大的诈骗！
人群更加汹涌地围上来，兰可不耐烦了，被艾略特放出去找东西吃。结果他找遍了宴会厅，也没有找到艾略特所谓的蓝莓。
兰可：？？？
哥哥骗他？
因为误信命令的侍从本来就一直胆战心惊地在旁边等着，此刻看到小少爷耷拉着脑袋的样子，鼓起勇气问小少爷要不要去后厨，撤下来的甜点还堆在那儿。
一听有好多蓝莓，本来就不耐烦应付攀谈人群的兰可，连连点头，一蹦一跳地跟着去后厨吃了个饱。负责甜点的女仆长看他乖乖坐在那一口一个蓝莓小蛋挞的样子心都化了，加紧又送了一批蓝莓过来，吃得兰可连连摆手说要撑死了。
最后倒是苦了艾略特，兰可吃得忘乎所以，发现小猫不见了的艾略特在宴会厅找了几圈都没找到人，最后险些要去开监控，刚好被围观完小少爷大型投喂现场的侍从回来撞上。
了解事情经过的艾略特一脸黑线，在兰可的求情下，撤下甜品台的侍从没被惩罚，但在主家做出命令的罗西和帕妮丝，被明令再也不准踏入主家半步。当然只针对他们两个个人。
对于兰可，这大概就是平白无故多过了一次年多收了一次红包。
晚上清场了，重新带上眼镜的艾略特从沙发犄角旮旯里揪出来一只醉醺醺的小猫，地上滚着一只空酒瓶。
于是昨夜的情景再次重演，艾略特无奈地把兰可的胳膊架在自己的脖子上，右手穿过他的膝弯，把他稳稳抱起。
怀里的人脸颊红润滚烫，脑袋无意识地靠在他胸前，断断续续地咕哝：“哥哥，上班好辛苦。”
“能不能一直待在家里，陪着小猫。”
“一起吃东西，一起玩，没有烦心事...”
他把兰可轻柔地放在床上，头一次对“家”的概念，产生了眷恋。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家宴2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