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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灵堂 ...


  •   几个小兵见两个生人在军营之外,面色不善地拿着武器走出来。刘枫给他们看了不知道什么,小兵立刻和颜悦色地将二人往里请。

      即便掩饰得再好,何宣平也毕竟只有不到二十岁,心中的担忧化成一股股横冲直撞的热气,在体内四处乱窜。

      看着训练有素的军队,她突然想起父亲留给自己的十万大军。他们能找到这里吗?那羊肠小道并非常人能寻觅得到。

      罢了,等见过陈然再去做些信号接应吧。他们人数众多,脚程慢,此刻应当还在半路上。

      “二位,这边请。”小兵虚虚行了个礼,恭敬地一边向前走,一边时不时停下来,看看他们是否跟了上来。何宣平不再打头,而是慢慢放缓脚步,跟在刘枫身后。并不是她害怕,而是想着若有情况,她至少能缓一缓,不至于被打个措手不及。

      何宣平跟着他们七弯八拐,默默在心里勾勒出整个军营的轮廓。她故意放慢脚步荡在后面,眼看前方小兵掀开营帐的毡帘,按来时的方位来分辨的话,这个营帐正在大门的正对方向。若大门是正北方,营帐便是在正南方。

      小兵如此绕行,显然是怕泄露这个营帐的位置。

      而一个军营中,有几个需要这样保护、又建在大门正对方向的位置的营帐?

      何宣平心中已有了揣度。

      进入帐中,军营里震天响的号角和铮铮的铠甲声瞬间消失,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

      她看着眼前虽然极尽所能装饰、但仍显得简陋有余的毡房,闻着那香味,脑海里却浮现起铺张扬厉的摄政王府来。

      小兵将他们二人领到帐中,便极为恭敬地面朝中间,一路垂目倒退着走了出去。

      “想必,你已经听说了吧。”幽幽的声音似乎粘在烟雾缭绕的香气中,搅得何宣平心里乱乱的。

      她循声望去,是权墨站在那里。

      自从上次,她被几个婢女带到摄政王府的小房间里,被权墨警告了一番,再次见到权墨,已经是近一年以后了。

      权墨瘦削了不少,脸颊微微凹陷,但苍白的脸上却泛出有些病态的红光。站在那里,像一株虫蛀了的松树,身姿依旧挺拔,但却有种外强内干的感觉。

      何宣平被那句“听说了吧”搅得有些心中躁郁,知道权墨身体定是出了问题,但也不想探究其他。一直有意压制的担忧和难受,此刻却如地底燥热的喷泉,一时之间喷涌而出。

      “听说了又怎样?是死是活,我要见到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既然他不仁,她也不想再维护表面的和平,陈然是因为他的命令来北境的,若是有个三长两短,她绝不饶过权墨。

      在上次她有孕被关在王府之后,她就再也没有怎么听见陈然念叨权墨。可是之前,他时时跟她说起儿时的事。权墨对他而言,既是父亲,也是朋友,更是兄弟。

      这也是她为什么害怕追究下去。她怕他真的为了权墨,为了所谓的报恩,先赴黄泉,扔下了她和陈秋秋。

      权墨自嘲似的扯了扯嘴角,抬眼看着何宣平的脸,数日的风尘仆仆显得十分疲惫,但那双眼睛,仍然炯炯如炬地盯着他,似乎要把他烫出一个洞。

      “若是不信,便进内厅来吧。”

      何宣平紧握长刀,咬紧牙关死死克制住浑身的颤抖,随着权墨往里走。

      原来这毡房还有一个隐秘的通道,连接着另外几个毡房。其中一个,便是何宣平眼前的这个灵堂。

      白底黑字的挽联、灵堂居中的“奠”字直直撞入她眼前,何宣平强忍着怒意与悲痛,长刀出鞘,直抵权墨脖颈。

      他示意刘枫不要跟进来,所以此间只有他们二人。他手无寸铁,显然没有要防备的意思。见利刃在颈,也只是抬了抬眉,并无惧意。

      “别给我玩迷魂阵,权墨。我和陈然一直对你忠心耿耿,为你肝脑涂地,即便有些许违拗,也从未损害你的利益或对你不忠。你如今将我们逼到如此境地,对你又有何益?”

      见权墨依旧没有开口的意思,何宣平刀尖近了一寸,继续道:

      “你为何要害陈然?他究竟是何处对不起你?如今魏无尘在少主的荫蔽之下,搅得满城风雨,你除掉亲手培养的陈然,对你有什么好处?”

      权墨似乎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哂笑一声:“谁说陈然是我害的?我害他然后让自己腹背受敌?”

      何宣平没想到他是这个回答,霎时心中多了几个疑惑,却一时哽住,问不出来。

      “你看这儿有棺木吗?”

      何宣平循着权墨的视线望去,“那不就是吗?”

      可话音刚落,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她将长刀入鞘,飞身向那“奠”字靠去。

      那是一副八尺长的棺木,是上好的金丝楠木做的,靠近还有幽幽的香气,旁边的案桌上放着三根绸带,两根绿色的,一根黑色的。

      幼年曾听何怀忠说过,天子用红绸带,诸侯用绿绸带,大夫用黑绸带。想必这个棺木纹样,是权墨按诸侯大夫的规格置办的。

      按理说这个绸带和金钉,是在入殓时一同钉在棺木上的。可何宣平看得很清楚,这个金丝楠木棺材上,什么痕迹也没有,光洁如新。

      难道是等着她来,见他最后一面,才没有入殓盖棺吗?

      何宣平如今已经没有勇气再告诉自己,陈然没事,陈然一切都好。可在内力催动、打开棺材盖板之前,她都不敢相信,陈然真的在这里面。

      至少她心里还有一个渺茫的希望,只要没看到尸体,那陈然就还在,她就还有丈夫,陈秋秋就还有父亲。

      而棺木缓缓打开,映入眼帘的,却让何宣平脸色煞白。

      她泪眼朦胧、不解地望向走来的权墨,没有注意到他的脸色也白了一瞬,又立马调整过来。

      棺木里,没有一丝一毫的痕迹,光洁的新漆还散发着浓浓的刺鼻异味。而何宣平却贪婪地嗅着那味道,似乎鼻腔的刺激能告诉她,陈然还活着,或者至少说——他没有板上钉钉地死掉。

      “这又是怎么回事?”何宣平数日来就靠见到陈然这一根弦紧紧绷着,刚刚松了弦,整个人显出一股无法掩饰的疲态来。

      “他……他的尸骨,没能找回来。”权墨神色凄苦,眉头泛起青色,那两颊的红晕更明显,丝毫没有健康的生机,反而显得更加病态。

      “你说什么??”何宣平不敢置信地问了好几遍,才从权墨的回答中拼凑出真相。

      陈然到来之前,北境戎狄百战百胜,打得大周落花流水,只差几步,就能攻城略地,将大周北境收归己有。可陈然成为主帅之后,一日夺两城,两日夺四城,从无败绩,大周军队乘胜追击,短短数月,不仅将之前失去的土地都拿了回来,还从戎狄手里,抢来了不少土地。

      而北境的戎狄本就觊觎大周土地,见到陈然这样的将才,更是嫉恨不已,于是悄悄连同原来北境因接连败仗、被陈然边缘化的主帅,一同里应外合,将陈然引至陷阱之中,致使全军覆没、尸骨无存。

      何宣平以为陈然还活着、生生压下去的那根弦,此刻梆地一声断开,她双目赤红,提刀便要去取那主帅的狗头来祭旗。

      权墨并不阻止她,只是沉着脸,在棺木边不知道在想什么。

      刘枫见何宣平浑身散着赤红的气息,不敢接近,但也吓了一跳,可权墨在里间没有出来,他不明所以,只能跟在何宣平身后,却因为周身气息被异脉震得不稳,有些踉跄。

      一路上,刘枫看见何宣平身上的赤红气息逐渐变成了可以燃烧的火焰,无论是过往兵士还是毡房,只要沾染,便可燃烧。何宣平此时恨透了大周、恨透了权墨、恨透了军营,也恨透了陈然。

      说什么不做范蠡,不为家国大义牺牲她,可为什么要为了家国大义牺牲自己、丢下她?

      她知道,为国献身,是他作为将军,最光荣的勋章。可她从感情上无法接受,无法接受自己的夫婿、还未见到孩子,便这样为国献身。

      可她也知道,唇亡齿寒。若没有陈然赶赴前线,若戎狄打败了大周北境的军队,那他们的小家,终将覆灭。

      所以她有意控制了异脉喷薄而出的火焰,不想灼伤无辜的小兵、也不想烧掉毡房引起大家恐慌,只是一路火光冲天地向前主帅的营帐走去。

      或许有屁滚尿流的小兵提前给他报了信,何宣平进门时,他正连滚带爬地收拾东西。她双目赤红,几步向前,如拎鸡子一般提着他的后脖颈,提溜起来。

      “你为何要害陈然?”何宣平身上的气焰灼热,声音却如数九寒冰般凛冽。

      “我……我没有!我是心有不满,但我也没胆子害他,害了他,我们被打败,对我没有一点好处。”这主帅不如丛晶,首先身板就小,何宣平就算没有异脉加持,也能将他擒拿,更不用说那些戎狄。其次,他贼眉鼠眼,一副不老实的样子,打眼就无法安定军心。另外,他眼中精光四射,眼神飘忽,不知哪句话真,哪句话假。

      何宣平当然知道他说的话有道理,可如今陈然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她不会凭着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就饶了他。

      “你没害他,你确定?”何宣平另一只手握紧匕首,按住弹簧,直直插向他心口。

      这主帅眼见自己即将命丧于此,立马大声喊道:“饶命饶命,我说我说!”

      何宣平顺势将匕首收了起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3章 灵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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