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腊神话]黎明归者》来生再见

12、第12章：原初恶魔

　　一个生物出现在塔里塞尔身旁。那是一只巨大的猫头鹰，长着一双炽烈而明亮的眼睛。这只鸟形恶魔通体覆着黑色羽毛，其间夹杂着闪烁的银色光纹，仿佛无数微小的星辰撒落在它的身上。它宽大的双翼无声地张开，与夜的静寂融为一体。

　　从东方，一个年轻男子以不疾不徐的步伐走近，他的美貌美得近乎荒谬，仿佛不应存在于世。

　　“他的血气味真甜……我几乎等不及要尝一口了。”那人说道。

　　这个男人背生威严的隼翼，披着一袭透明的长斗篷，看上去仿佛是由月光亲手编织而成。他脸上的微笑足以融化任何直视他之人的理智。

　　在他脚下，整个东方天际化作一片苍白的黏稠海洋。那海如山岳般高耸的浪涛直冲云霄，将其托举而起，缓缓送向前方。

　　“真是愚蠢。谁能想到阿波罗最钟爱的孩子竟会这么天真？不过话说回来，你确实已经证明了自己的本事，塔里塞尔。”另一道声音从西方响起。

　　挡住那一面的，是一头被火焰包裹的狮子。它的蓝色眼睛如宝石般璀璨发光，燃烧的鬃毛不断冒出缕缕轻烟，像了神圣的灰烬。

　　“阿波罗会被悲伤逼至发狂。不过别担心；我会好好把你料理一番，也会记得分一份给卢梅诺斯。”又一道声音响起，这一次来自北方。

　　那声音的主人，是个身披长斗篷的男人，斗篷上绣着古老的符文。他手里捧着一本厚重的典籍，书身被多层繁复的锁链缠绕封缄。在他头顶周围，盘旋着数十张苍白的人脸，以一种懒洋洋却令人不安的姿态旋转，每一张脸上都带着不同的表情，藏着各自独立的念头。

　　“丹塔利安、马巴斯、西特里、斯托拉斯。原来这一切背后牵线的，就是你们四个。”俄耳甫斯微微摇了摇头说道，“四位原初者，你们对我可真是高看了。”

　　那位怀抱典籍的男人地狱公爵丹塔利安答道：

　　“诸天万界之中，谁敢轻视一位拥有恒光之心之人？若是任由你完全成长成熟，该小心提防的人反倒会是我们。可惜的是，你今天必须死在这里。”

　　“既然如此，那就打一场好了。我听说当年你孙女是被我父亲杀死的，对吧？若我没记错的话老头子说她撑了三招。那今天就看看我能不能比她做得更好。”俄耳甫斯说道。

　　“够了！别再做这种愚蠢的反抗！”塔兹里尔的声音如雷霆炸响，愤怒得几乎要割裂空气，但在那怒火背后，却还有一丝他无法完全掩饰的迫切与焦躁。

　　俄耳甫斯的嘴角冷冷扬起。

　　“怎么？后悔了？还是怕我真的会赢？”

　　他的身体开始放射出耀眼的金色火焰，数秒之间，他的身形暴涨，化作一尊纯光凝成的巍峨巨人。他头顶的天空化作了壮丽的暮色，他身后燃烧的烈日照亮了整个深渊的第七层。

　　俄耳甫斯径直朝欧律狄刻和那只巨大的猫头鹰冲去。

　　就在这一刻……

　　“放开我儿子！”

　　一声雷霆般的咆哮自遥远的维度席卷而来，震荡着冥界的每一层。一轮刺目的光芒猛然冲破冥界的主门，瞬间撕裂灵薄狱中的一切障碍。

　　当阿波罗准备降入第二层时，悬挂在那片天空中的琥珀色月亮闪烁着微光，放出暗淡的光辉，却以令人心悸的轻松将他重新推回第一层，随后将那位奥林匹斯的伟大主神逐出深渊。

　　“米诺斯！！！”阿波罗怒吼。

　　“你的儿子已经违犯亡者律法。未经许可，任何神祇都不得踏入死者的国度。他甚至还敢一路潜入塞默斯。”米诺斯回答道，声音坚定而毫不退让。

　　“求你……弟。”阿波罗哀求道。

　　“别冲动。就算是你，现在冲进去也只会白白送死，那只会让老头子再次失控暴走。我可不想再来一场赎罪之战。再说了……已经结束了。”米诺斯叹了口气。

　　在那短暂的交锋中，俄耳甫斯已经被撕成碎片。这场战斗不可能更不公平了，然而这依旧是一场真正的神战。

　　战场下方的大地已经被彻底撕裂破坏，地形被改造得面目全非。曾经无边无际的平原，如今布满深不可测的裂缝、狰狞的大坑，还有一池池污浊恶心的黏液之湖。暴虐的龙卷风呼啸而过，震耳欲聋的雷鸣在空中炸响，血雨倾盆般洒落在大地上。

　　大地被震碎后又被推挤着隆起，抬升成一座座刺破天穹的巍峨山脉。俄耳甫斯身后那轮烈日坠落大地，撞击之处爆发出灭世般的大爆炸，只留下汪洋般翻涌燃烧的火海。

　　“真了不起啊。他才刚刚成神没多久，力量居然已经强到这种地步。如果再让他成长个几千年，不，哪怕只是再多几百年，也说不准这场狩猎里，谁才会是猎物。”那名美貌的青年低声喃喃道。

　　他那曾被烧成灰烬的躯体，此刻竟开始重新凝聚、生长。

　　塔里塞尔的手中，捧着俄耳甫斯被斩下的头颅。死亡尚未将他彻底夺走。他那金色的眼眸里浸满了悲伤，视线依依不舍地停在欧律狄刻身上，仿佛还在向她伸出最后一次的触碰。山羊头们放声大笑，放肆而歇斯底里，疯狂地品尝胜利的快意。可在欧律狄刻那张完美无瑕的脸上，却只有无声滑落的泪水。

　　“心脏不在这里。” 那位由黏液诞生的美貌男子低喝一声，将手从那具失去头颅的、光辉而抽象的真身中猛然抽出。他的掌心空无一物。

　　接着，他强行展开俄耳甫斯那由神性与光芒构成的躯壳，使其内在结构完全显现。层层光辉与本源显露在外，他一一探查其中的核心与回路，反复确认，却始终未能感知到心脏的存在。

　　“俄耳甫斯！！！”六颗山羊头齐声怒吼。

　　火海之外，塔里塞尔静静注视着这一切的发生。他们依旧在轻声哼唱那诡异而悠远的旋律。

　　“该死！还没找到？废物，简直是废物！”其中一颗山羊头愤怒地尖叫。

　　“剩下的时间不到五分钟了。如果他还找不到，我们就会失去一切。”另一颗头低声说道。

　　“不！绝不能这样！我们不接受这种结果！”

　　就在这时，那片金色的火海突然轻轻一颤，像被什么扰动了一样，哪怕只停顿了一瞬。塔里塞尔察觉到异样，抬起头来，他那长方形的瞳孔猛然收缩。

　　他们颤抖着低声呢喃：

　　“月……月升？”

　　……

　　亚伦还没有放弃。他在战场上方不停飞掠，将俄耳甫斯被斩落的每一块残肢都触碰过一遍，却始终找不到那颗心脏。

　　“还能在哪？我是不是漏掉了什么线索？想想，亚伦，把这一切想清楚。”他一遍又一遍地自言自语，“嗯？”

　　这时他注意到，这如梦似幻的景象中，所有身影竟在同一时刻停下动作，齐齐抬头望向天空。

　　亚伦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去。

　　透过层层金色火焰，他隐约看见……一弯近乎漆黑的深蓝色新月，正以从容而优雅的姿态冉冉升起。

　　它的光芒压过了燃烧之海的金辉，洒落在这片朦胧梦境中正上演的残酷无情的景象之上。

　　塔里塞尔收紧了握着垂死太阳神头颅的手。其中一颗山羊头愤怒地尖叫：

　　“它在哪？你把它藏到哪里去了？”

　　“该死，他快死了。他的神魂，他的神躯，甚至他的神格全都已经损坏到无法修复。如果想让他恢复，唯一的办法就是把他送回阳世。”另一颗山羊头说道。

　　“你疯了吗？阿波罗正在上面等着！别说离开冥界了，就算你刚踏上灵薄狱，那老家伙也会眨眼间把我们全都宰光！”第一颗山羊头破口大骂。

　　“那颗心在哪？告诉我们！立刻告诉我们！”

　　但俄耳甫斯没有回答，甚至连他们一眼都没看。从始至终，他的目光都牢牢落在面前那张哭泣的美丽面庞上，竭力分辨眼前的一切究竟是真，还是假。

　　蓝色的月光穿透这一幕，映得欧律狄刻的泪水仿佛坠落的星辰般闪耀。

　　亚伦看见这一幕，心中忽然灵光一闪。

　　“难道说……？我知道它在哪了！”他大喊道。

　　他猛地向前冲去。就在最后那一刻就在俄耳甫斯合上眼睛、最后一丝梦境彻底崩解之前亚伦的指尖温柔而精准地接住了一滴坠落的泪水。

　　指尖轻触到那滴泪的瞬间，一道耀眼的光芒爆裂开来。

　　整片燃烧的火海瞬间瓦解，化作无数闪烁的液态黄金微滴，汇聚、凝结。最终，一枚金苹果成形，轻轻落入亚伦的掌心。

　　它散发出柔和的淡金色光辉，如同护罩般将他整个笼罩其中。

　　“恆光之心。”亚伦低声呢喃，小心翼翼地托着这件神话至宝。

　　他抬起头，看向正从天空中渐渐消逝的蓝色之月，轻声说道：

　　“谢谢你。”

　　“没错。我们确实该感谢那个刚刚试图完成月升仪式的人即便他已经不复存在了。”塔里塞尔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已经不复存在？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亚伦惊愕地问。

　　“虽然那个存在几乎就要成功了，但升华之月的消失，已经证明仪式失败了。而对于失败者来说，只剩下一条路可走……他必须回归命运之流的怀抱。”恶魔回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