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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藏私情 要是被人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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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景明站在宝意身侧,看着那车影,语气带着点不明的笑意:“傅大少倒是细心。”
宝意没接话,把珍珠夹收进包里。
陆景明站在一边,看着两人说话,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却什么也没说,只等送完傅家一行人,转头对宝意说:“傅大少事务繁忙,哪有那么多工夫陪你看什么金饰,改天我找些更好的图册给你看就是了。”
宝意歪头看他,弯着眼睛笑:“傅大少好心相邀,我怎么好推辞呀,再说了,多学学鉴金的本事,以后帮着阿爸看店,也能多搭把手,不好吗?”
她说得天真坦荡,陆景明反倒没了话说,只能顺着她的意点头,临走前又叮嘱她早些休息,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宝意站在台阶上,看着他的汽车拐出街角消失不见,脸上的笑意慢慢褪了下去。旁边阿萍凑过来,小声说:“小姐,我瞧着那个傅大少,比陆先生顺眼多了,人看着就正派。”
宝意没说话,只是转身往宅子里面走,走到回廊的时候,停下来看着院子里开得正好的白兰,夜风把花香吹得满院都是,她轻声说了一句:
“不管顺眼不顺眼,狐狸的尾巴,总算要露出来了。”
......
傅若麟上了自家的车,先送了表妹虞雅婷回家。
回去的路上,傅太太坐在后座,还在笑着跟虞雅婷说方才朱家的事,说着说着就顺势提醒并打趣自家宝贝儿子:
“若麟,你刚才在饭桌上特意提什么私金倒腾,我看你就是故意找陆景明不痛快,对不对?我早先就跟你说,宝意小姐已经跟朱家那未来女婿定了亲,你偏不死心。”
傅若麟靠着车窗,指尖轻轻敲着膝盖,目光望着窗外掠过的街灯,没有反驳母亲的打趣,只淡淡开口:
“阿妈,您没瞧见陆景明方才那反应?我就是提了一句私金,他筷子都攥紧了,这心里没鬼,何至于此?
“我早前就听过这人在码头那边跟黑钱庄不清不楚,朱家现在把银楼大半生意都放手给他,朱家伯父又是个厚道人,早晚要被他坑得底朝天。”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宝意小姐自己若是已经察觉到不对了,我不过是递个梯子,帮她一把。”
傅太太听他这么说,也收起了打趣的心思,皱着眉叹了口气:“原来这里头还有这么多弯弯绕绕,可怜那朱介甫一片诚心找接班人,反倒引了个狼进来。我瞧着那陆景明,笑里总带着股说不出的劲儿,确实不像是老实人。”
傅若麟没再说话,只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心里默默算着日子,等明天派人来接宝意过来看老金饰,正好把他早前查到的,陆景明跟几家黑钱庄私下往来的凭据交给她。
傅太太忽然想到什么,说道:“若麟,我听映玲说今日在浅水湾酒店见你和二房那个煞神在一起,是怎么回事?”
傅若麟收回落在窗外的目光,语气平平静静:“没什么事,只是碰巧遇见了。”
傅太太皱起眉:“你跟那煞神打交道可要小心,那人手黑得很,当心惹上了没你的好果子吃。”
傅若麟笑了笑,说道:“阿妈,放心,我知道分寸。”
“别怪阿妈没提醒你,他一直想要抓我们大房的把柄吞掉码头的地盘,对付你都是顺手的事,有些事,自然需要有人替我们去打头阵,我们坐收渔利就好,省得我们自己动手脏了手。”
车窗外的风卷着夜的潮气吹进来,带着海水咸腥的气,傅若麟指尖停了敲动,眼底沉了沉:“我知了,阿妈。”
车子平稳地驶过维多利亚港,晚风带着咸湿的海味吹进来,掀动傅若麟西装的衣襟。
......
夜里宝意躺在榻上,翻来覆去没睡着,脑子里一会儿是缺了二十两的金料,一会儿是傅若麟那双深邃又深情的眼睛,还有朱介淮在银楼巷口时那道藏着话的眼神。
她索性坐起来,开了床头的小灯,拿出那个记了账目的小本子,把今天查到的漏账一笔一笔理清楚。
宝意越理越觉得不对,那几笔挂在“和福记”名下的应收款,加起来足足有小半斤黄金的数目。
陆景明来了银楼三年,看着兢兢业业,竟暗地里挪了这么多货出去,要是爹爹再不多留心,用不了多久宝盛银楼的底子就要被掏空了。
她正捏着笔发呆,忽然听见院子里的梧桐叶响了一声,像是有小石子落在了窗台上。
宝意心里一紧,连忙吹熄了小灯,轻手轻脚贴到窗缝边往外看,就见院墙上翻下来一个黑影,动作利落得很,落地时几乎没发出半点声响。
她攥着帕子屏住呼吸,盯着那黑影往窗边挪过来,刚要喊人,就听见外面低低压着嗓子说了一声:“是我......”
跟着是另外一道低而惶然的声音:“你怎么来了?要是被老太太和夫人发现,会打死我的。”
那人却不理,只自顾自说道:“阿英,我已经跟陆老板说好了,做完这一次,我决定去濠江博一博。”
“濠江最近开了新赌场,需要人手。据说有人一夜间赢了好大一笔,只要赢够了本钱,我就能风风光光回来求二管家给咱们作保,明媒正娶把你娶走,不用再过这种见不得人的日子了。可我这一去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就是放心不下你,想着怎么也得见你一面再走。”
那黑影往前凑了凑,声音放得更柔:“我攒了半年的工钱,都在这个小包里,你先拿着添补些衣裳花粉,等我赢了钱回来,就给你打副新的金镯子。”
宝意贴着窗缝,借着月光隐约辨出,院中的女仔正是伺候朱老太太的大丫头阿英,而那翻墙进来的男人,看着竟有些像铺头李账房的那个远房表弟,叫阿劲,在银楼做跑腿的帮工。
阿英压低声音哭了起来:“阿劲,我不要什么金镯子,我就怕你一去输得精光,连命都丢在那里,你走吧,我不管你去干什么,只求你别再来了,要是被人发现,咱们俩都活不成。”
那男人还想说什么,院门外忽然传来巡夜工人咳嗽的声音,脚步声慢慢往这边过来,那黑影慌忙翻回墙头,眨眼就没了踪影。
阿英也整了整衣襟,强作镇定地擦了脸,晃着身子迎了上去,只说自己起夜路过,打发走了巡夜的工人,也匆匆回了下人房。
宝意慢慢退回榻边,心脏还在砰砰跳个不停。
她没想到深宅大院里,居然还藏着这样的私情......
可转念一想,方才那男人前阵子在银楼帮工,而那几笔挪货的账,恰好就有这几个月出的缺口,这里头的事,他会不会也和陆景明脱不了干系?
她重新点了小灯,翻开小本子,在那几笔“和福记”的账目旁,轻轻写下了“濠江”两个字,笔尖顿了顿,又添上了“阿劲”二字。
夜色越来越沉,小灯的光在纸页上晃着,宝意握着笔,脑子里那些零散的线索,终于开始慢慢往一处凑了。
远处岸边上的灯铺在水面,晃出一片碎金似的光,一切都还压在平静的水面下,只等着那根引线点燃,把所有藏着的龌龊都炸出来。
......
翌日,清晨。
阿萍端来温水与雪花膏。
“小姐,醒啦?”
宝意揉着眼坐起,真丝睡袍滑落肩头。
她不爱浓妆,只淡淡描一对细弯柳叶眉,扑一点香粉,唇上抿一层极淡的胭脂膏,已是清丽动人。
阿萍帮着她把头发在脑后挽成规整的发髻,插上那枚找回来的珍珠发夹,一面忍不住絮絮叨叨:
“小姐,今日天朗气清,您还要出门吗?”
“昨天夜里我起夜的时候,好像听见院子这边有动静,问了两声也没人应,可把我吓了一跳,还好没出什么事。”
宝意对着镜子抚了抚发夹冰凉的珍珠,淡淡开口:“许是风刮得树叶响,没什么要紧的,你别放在心上。”
阿萍哦了一声,见宝意没有想要多说的意思,也就不再多问,捧着换下来的衣裳出去了。
见阿萍走了,宝意拿起那本记着账目的小本子塞进手包,转身出了房门,下楼去餐厅用早膳。
刚走到餐厅门口,就听见里头传来父亲和母亲交谈的声音。
宝意脚步顿了顿,提着裙摆掀帘进去,笑着招呼:“阿爸阿妈,早晨。”
朱介甫看见女儿,脸上立刻堆起笑,招手叫她过来坐:“宝意也来了,快坐,今早厨房做了你爱吃的虾饺烧卖。”
早餐依旧是中西合璧:虾饺烧卖、皮蛋瘦肉粥、烤吐司,配一杯热红茶。
她挨着父亲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个虾饺,状似随意地开口:“阿爸,我今天闲着没事,想着去银楼转转。”
周馚馧坐在女儿对面,翻着刚到的沪江时装画报,眼皮倒是没有抬一下便淡淡开口道:“银楼有什么好转的......”
“宝意我看你最近清减不少,这周是港督夫人的慈善舞会,下周是商会的舞会,你若是得闲,便去罗记选几匹料子多订几身旗袍。”
“还有你那件新做的淡粉色的旗袍,虽然还没穿,但我看着还是改下腰身的好。”
“好,阿妈,都听你的。”
宝意轻声应,抬眼冲母亲弯了弯唇角,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低头慢慢咬开了虾饺,鲜美的汤汁在嘴里散开。
周馚馧这才放下画报,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开口跟宝意说:“我和傅太太、虞太太、李太太约了牌局,方才傅家那边打电话来,傅家小姐邀你过府看金饰......”
朱介甫内心其实是顾虑的,女儿马上要订婚,而傅家大少爷傅若麟对女儿有好感似乎已经是密而不公的事,但想到妻子也在,便松了口:“这些事你们看着办。”
周馚馧看向女儿,笑着说道:“人家倒是有心,听说傅家那批老金藏了好些年,都是前朝宫里流出来的好东西,你去了多看看,也真能长不少见识。”
朱介甫听妻子如此说,便放下些顾虑,傅家毕竟是名门大户,行事素来也是正派的,于是嘱咐女儿:
“宝意,等阵你同你阿妈去傅家,要是觉得不自在,便带个小丫头去,你收拾好了就让家里的汽车夫送你们过去。”
宝意握着汤匙的手顿了顿,抬眼应道:“我知道了,阿爸,我已经收拾好了,吃完早餐就过去。”
吃过早餐,宝意便起身回房拿了手包,换了双合脚的小羊皮高跟鞋,便同母亲一起出门上了车往半山傅宅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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