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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坦白 栖云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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栖云院。
沈世一正守在桌旁,看人作画,文人笔墨,非得要书帖丹青方能看出功底,按说他是不学无术的纨绔,一笔字也跟狗爬似的,可他在雁声堂的书房写过字,与从前狗爬死的笔迹大不相同。
人当真会因为落回水,连字迹都能改变吗?
“七郎可是嫌我作画无趣?”叶叙昭不知何时停了笔,略带两分不满的瞧了他一眼。
沈世一朝人伸手,等叶叙昭的手放上来,就施了一个巧劲将人带到怀里,“叙昭作画自然有趣,但我是个俗人,比起看叙昭描帖作画,我更喜欢叙昭待在我怀里,便是什么不做,一日也不觉烦。”
叶叙昭这些日子常常被人莫名其妙拉入怀里,或坐着或站着,若非是沈世一神色不带旖旎,只怕早被人拉去床上厮混。
“七郎话说的好听,真要抱我一整日,七郎的腿可还能走路?”叶叙昭眼中带有三分促狭,手也不老实的用自己耳边一捋青丝戳弄沈世一的脸颊,见人觉得痒痒,又跟偷腥的猫一般,露出得意的神情。
这般撩拨是叙昭与他熟稔后常做的小动作,看似寻常实则在沈世一心尖跳舞,好歹他也是血气方刚的少年郎,温香软玉在怀本就已经难控,结果美人半分不体谅他不说,还使劲撩拨,天长地久,他还能当柳下惠,怕不是个天阉。
“七郎怎么不说话?”叶叙昭头靠在沈七郎肩上,他撩拨的分寸把握的极好,多一分出事,少一分不够暧昧,举止间能够看到沈世一眼中对他越来越重的欲望。
沈世一闷笑出声,只牢牢将人抱住,他不信叙昭没有感受到他身体的变化,两人之间即使隔着衣裳,但因夏日薄衫不若冬日厚重,几乎能够感受到双方的体温,这人还不管不顾的撩拨,怕是仗着他不曾越雷池,便想着法戏弄。
“叙昭,你可知撩拨过度,是要出事的。”他自知道叙昭对他的心意还不够,想着等成亲之后再行夫夫之事,可继续这样下去,他能忍两个月都算厉害。
叶叙昭将脸埋进沈世一的肩颈,手指却不安分的在沈世一喉头流连,没有回答就是最好的答案。
屋内下人们早都退下,两位主子相处历来黏糊,换作寻常夫妻间,大抵已经天雷勾地火搅和在一块了,偏这两人黏糊归黏糊,紧要关头一个个都是拉车好手。
“爷,林家登言家门提亲了。”长墨从院外跑进来,门口守着的长砚根本没机会拦住人,就叫长墨一溜烟进去,撞见了二人呼吸纠缠的画面。
差一点就能够感受到叙昭唇齿间的温热,偏这时候来了正事,且叙昭眼中蕴藏的笑意,让沈世一暗自咬了咬牙,这次撩拨的仇他记下了,待之后慢慢算账。
“言六郎的事闹的这样大,林家还打算和言家结亲,林家是有什么把柄在太子手里?”沈世一未曾松开抱人的手,反而往后靠上椅背,姿势比先前放松,神情倒没什么变化。
“爷,亲事虽然照旧,但人选换了,林夫人登了言国公府的门,替林三少爷求娶言国公府的大小姐。”长墨解释。
“元娘。”方才还漫不经意的叶叙昭听闻林家求娶言国公府大小姐,立刻坐直了身体,面色苍白了两分。
沈世一打听过言国公府内部情况,知道言家女儿都是庶出,唯有一个死了姨娘的大小姐记在先夫人名下,当嫡出养着。
只是言元娘在先夫人名下寄养不过几个月,先夫人就去了,后冯氏入门,因为名义上是先夫人的女儿,言元娘的日子比那些庶出还难捱。
“言元娘和叙昭关系不错?”沈世一还以为叙昭在言国公府除了言泊没和其余人往来。
“元娘是先世子的妹妹,平日里常到问竹轩玩。”言国公府的主子里,除开言泊,只有元娘还能和他说上话,虽元娘比他们略小几岁,但性子天真烂漫,是个极好的姑娘。
“怎么不曾见她来寻你?”先前太平观,后来栖云院,言元娘不可能不知道叙昭日子不好过,但莫说是接济,连派遣个丫头过来问话都没有,这姑娘待叙昭有几分真心还要考究。
“……她大哥身死,她在言国公府的靠山倒了,为求在冯氏手中自保我能理解。”他从前在叶家,生母为了在嫡母手中讨生活,亦让他受过委屈,但他清楚母亲的不得已。
“你啊。”沈世一只是叹了口气,并未说叶叙昭心软之类的话,“林三郎虽性情鲁莽,但林家家风严格,言元娘嫁给林三郎,算是跳出言国公府的火坑,不必担心。”
“这桩亲事,原本是言六郎和林二姑娘的,现在成了元娘和林三郎的,冯氏那里不会罢休。”他知冯氏此人心性狭隘,原本属于她的好事落在先夫人名下寄养的女儿头上,必会大动肝火,说不得还要对元娘动手。
“看言六郎行事闹成这样林家只是换亲,未曾回绝和言家联姻之事,可见背后有太子的手笔,言国公府最大的依仗就是皇后和太子,便是为了不得罪太子,也不会叫冯氏当真欺负言元娘,些许小苦头忍过去,也是苦尽甘来。”
冯氏愚蠢,言国公可不愚蠢,真要是为了一己私欲坏了太子的事,已经死了一个言国公世子,再死一个冯氏也算不得什么。
圣人可能为一个国公世子敲打太子和言国公,却不一定会为一个随时能换的国公夫人做什么。
叶叙昭还是头一次听沈世一解释其中厉害,“七郎和传闻中很不一样?”
“叙昭在试探我?”沈世一轻轻捏了捏叶叙昭的脸颊,他又没在叙昭面前藏过,“叙昭若是有什么想问,直说就是,再这样拐弯抹角,下次碰这里的就不是手指了。”
原以为叶叙昭会因为他的话吓着,或是干脆转移话题,没成想人竟然怔怔的抬头看着他,一双满目多情的眼睛里充满了不可思议的神色,还夹杂了几分怀念。
“怎么了?”沈世一不知为何心头一梗,有一股莫名的情绪在他心间横冲直撞,只是一时间想不明白这股情绪从何而来,但根源一定是叙昭。
“七郎从前在京中所作所为,是掩饰吗?”叶叙昭的目光一动不动的看着沈世一的神色变化,明明是天差地别的两幅面孔,为什么一举一动就像是故人在他面前。
一次,两次便罢了,但每和沈世一多相处片刻,沈世一对他的举动就越和言泊重叠,那些只有他和言泊知道的亲昵,绝对不会被外人知晓。
没成想人真的开门见山询问,把沈世一打了个措手不及,但心底却生出几分喜欢,总是能出人意料的叙昭更让他欲罢不能。
“大抵不是。”好歹也清醒三个月了,京中也渐渐培养了一些自己的人手,再看不出从前是真草包,如何对的起这几个月醒来后的殚精竭虑。
“大抵?”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如何回答的这样模棱两可。
“叙昭既然想知道,我也不瞒着,想来叙昭听说过三月初,我曾在长公主宴上落水,那次醒来后我前事不记,此事只王府的部分人知道。
所以此刻叙昭问我,从前行事有几分真几分假,我只能按我推测的回答。”
沈世一本不轻信于人,但面对叙昭,他未曾有过伪装的时候,这次坦白也并没有什么为难,只是从前没机会说罢了。
“前事不记。”叶叙昭神情恍惚,好一个前事不记。
“宫里的太医说,记忆早晚会想起来,只是三个月过去了,还是什么都记不得,也许这辈子都记不起从前的事。”沈世一不太在意能不能记起来。
“所以七郎才会移情别恋,突然不再对林二姑娘穷追猛打吗?”
沈世一闻言,没忍住偏过头咳嗽了两声,怎么突然又问起以前的风流债了。
“从我落水醒来,周围所有人都告诉我,我对林二姑娘情根深种,只是我心中对林二姑娘没有半分印象,反倒是那日太平观,叙昭让我一见倾心,想要相伴余生。”虽说目前为止他还没见过林二娘,但沈世一可以肯定,就算是林二娘当真貌若天仙,他也绝计不会再恋回去。
叶叙昭头脑很乱,他想起沈世一和他相处的桩桩件件,想起在太平观看沈世一的调查内容,两个矛盾到根本不能融合的人竟是同一个。
“叙昭?”沈世一见人迟迟不语,轻轻用手抬起人的下巴,只见素来内敛的叶叙昭已经湿了眼角,几滴热泪划过苍白的脸颊,似有无数委屈。
“好端端的怎么哭了,可是我说错话了?”他刚刚表白的话未曾有轻佻之言,莫不是害怕他对林二娘贼心不死,万一哪日记起来会抛弃他?
叶叙昭摇头,不,他只是胡思乱想罢了。
“七郎,正事要紧,不必管我。”叶叙昭将头埋回沈世一的脖颈处,左手紧紧抓住人的衣襟,他需要时间,需要证据。
沈世一未曾追问,轻轻拍拍人的后背,看向看天看地就是不敢看他们的长墨。
“爷,这亲事咱们还要插手吗?”七少爷一个眼神,长墨立刻恢复正经。
“该做的都做了,余下的随他们去。”淮阳王那边估计也不会再动。
听闻最近淮阳王全国各地寻上好的玉石,为了半月后圣人生辰宴上,让五皇子重获圣心,比起亲事还是五皇子更重要些。
“再有半月就是圣人生辰宴,王府准备了什么?”淮阳王为五皇子操心,淮阳王府的贺寿礼多半给他的好大哥去操心了。
“府里没听说,只是大少爷二少爷近些日子早出晚归,不知在忙什么。”
沈世一点头,别看他和诸位兄弟姊妹都住王府,但淮阳王府大的他们不专程去对方院子找人,平日根本见不到。
“爷,你也要准备生辰礼给圣人?”
要不说长墨会察言观色了,这会念头不过在沈世一肚子里转了一圈,长墨便猜到了。
“好歹圣人替我和叙昭做主,我们这门亲事才能成,新人哪有不给媒人答谢的。”沈世一看向怀里的人,为了叙昭的安全,他也不得不讨圣人欢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