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探是接近你的最好方法》橘子汽水yes

13、针对

　　后半段戏，秦落彻底放松，被徐长倾带着走。徐长倾把节奏演到哪里，他就跟到哪里。
　　那种感觉很奇妙。
　　等到导演终于喊卡，他才缓缓从情绪中抽离出来。

　　监视器前，吴导把这段回放看了一遍又一遍。
　　半晌他才抬起头，摸了根烟站起来：“奕瑾，过来一下。这里情绪调整。还有这里，台词节奏可以慢点……”

　　言星霖站得不远，听着这话皱了皱眉。
　　方奕瑾刚才的那段表演比之前的任何一场都要更精湛，更无挑剔。
　　吴导已经对方奕瑾换了称呼，可话里话外还是不满意。
　　分明是在鸡蛋里挑骨头。

　　接下来的几条，导演的要求越来越严苛，甚至精确到了转身几秒完成。
　　可方奕瑾没有任何不愉快。
　　每个要求他都默默调整，专业素养和态度好到离谱。可越是这样，每次喊卡后，吴导越是能再挑出一些新问题。

　　又是一个徐长倾长达两分钟的特写镜头。
　　他用眼神和微表情演绎出从怀疑到确认，从悲哀到疲惫，最后回归沉静的心路历程。
　　表情细腻，极具感染力。

　　可吴导看完回放，沉默许久后只说了句：“眼神层次可以再丰富一些，先休息一下，奕瑾调整状态。”

　　中场休息时，工作人员大气不敢出一下，气氛十分压抑。
　　任谁都能看出来方奕瑾演的不错，可导演就是不点头。

　　言星霖猛地起身去找吴导。
　　走向导演休息区时，正好撞见他和沈制片一起抽烟聊天。
　　走近能听见沈制片压低的声音：“叶楚轩那边递话了，可以随时进组，片酬k可以再降五个点。老吴，我知道方奕瑾演得好，但这不只是演技的问题。圈子里比他演得好的人一抓一大把……”

　　“吴导，沈哥。”言星霖打断两人的谈话，快走两步过去。生怕再慢一步，下个演员立刻被定下来。
　　吴导和沈云对视一眼。见吴导摇摇头，沈云笑着开口：“星霖，一下午累着了吧，有什么事吗？”

　　言星霖心里压着火，就没说什么场面话，直截了当道：“方奕瑾今天演的很好，为什么要难为他，让他一遍遍重来？”

　　沈云把烟摁灭在铁皮罐里：“星霖，你先冷静下。导演有导演的整体考量，情绪基调是收是放、怎么能和后面的大爆发形成反差都是重点。奕瑾有些情绪给的太满了，虽然精彩，但并不符合我们心中的节奏。”
　　“节奏？”这场面话给言星霖听得气笑了，转而看向吴导，“吴导，您之前一直觉得我们的情绪给的不够，现在方奕瑾给出来了，您又嫌给得太满。您这究竟是什么标准？”

　　吴导脸色沉下来：“言星霖，你觉得你演得有多好？”
　　言大明星梗着脖子想压低声音，但又觉得没气势，转而小声嚷嚷：“我是演技不好，那你们有什么冲着我来啊。用这种方式区别对待，不光彩。”

　　沈云叹了口气，手搭在他肩膀上：“星霖，你先冷静。方奕……”
　　就会说冷静，吴导把烟掐了打断他：“言星霖，你和别人搭戏时一次都没NG，只有和方奕瑾搭戏反复出问题，今天拍摄到一半又是忘词。他的表演太满了，你的一点点失误都会被无限放大，你们不适合一起搭戏。”

　　沈云点头适时接到：“星霖，于情于理我们都不想把你换掉。这一切不只是为了我们剧组，也是为了你。”

　　就因为他这个花瓶接不住方奕瑾的戏，就要把一直努力的老实人赶走？
　　这世界就是这样的不公平，于理的是哪门子理？

　　言星霖深吸一口气，大明星的性子也使出来了：“吴导、沈哥，我很感激你们对我的付出。我会努力改变我的演技，每天都会看剧本，但是方奕瑾不能被换掉。”
　　说罢又加重语气补了句：“只要叶楚轩进组，我会立刻走人，违约金我赔得起。”

　　“胡闹！”沈云面上也不太好看，半晌才说，“星霖这没有外人，你和方奕瑾是……小情侣闹矛盾呢？你实话实话，我和吴导才能帮你。”
　　本来言大明星还在不爽，可听到“小情侣”这几个字时，突然觉得脸和脖子变热了，梗着脖子道：“没有！我只是见不得真正努力的人被权贵压倒。”

　　吴导忽然笑了两声：“说话越来越像秦落了。”
　　“欸，老吴！”沈云急了，“咱俩不都说好了吗？”

　　言星霖看看吴导，又看看沈制片。电光火石见，他算是明白了，这也有人舍不得方奕瑾。那就好办了。
　　他思忖片刻，才斟酌着开口：“签合同前，资方和赞助商托我塞人进来。”
　　沈云一下没了声，回忆了一番：“塞的谁？怎么没和我打招呼？”

　　“那边不想透露关系，让我保密。”言星霖脑子转得飞快，面上却稳如泰山。他想着陈总和青青的脸，模棱两可道，“男一只能是方奕瑾。”
　　说完，他没等回答，转身离开。

　　殊不知他走后，吴导立刻伸手朝沈云要东西：“我赢了，一包烟。”
　　沈云边把烟塞进吴导手里，边探着身子往外看，确定言大明星真走远了才说：“这小言和小方什么情况？方奕瑾是被谁塞进来的？”

　　“管他什么情况，戏能拍好就成。”吴导笑着摇摇头。他要是也看不出来言星霖的扯谎，还当什么导演。
　　这样也好，不用为方奕瑾感到可惜了。

　　方奕瑾正坐在露营椅上看剧本，言星霖找了一圈才在角落找到他。
　　他腿上摊着剧本，眼镜挂在鼻梁上，微低着头认真地看。手里拿了几张纸和一支笔，时不时在剧本空白处记录什么。

　　言星霖就那样站着看了会儿这‘爱拼才会赢’的代言人。
　　其实除了叶楚轩以外，换谁都无所谓，也不用非是方奕瑾。
　　可刚才，他突然想起方奕瑾凌晨三点多发的短信和眼底的遮瑕，只觉得这拼货当真是凄惨。

　　熬夜帮他整理剧本、本人还演的那么好，却要被针对着换掉。
　　没处说理去。
　　又想起方老师挑明时的态度。那样不食人间烟火的高冷男，却要在他这里低三下四的求着不被换掉。
　　他是不会让方奕瑾白开口的。

　　似是察觉到了他的视线，方奕瑾抬起头看过来。
　　对视的那一刹那，那张认真的脸上忽然绽放出大大的笑容，眼睛温柔透亮，像是装满了星辰。

　　又笑得这样好看。
　　言星霖控制不住自己的腿，红着耳朵快速移过去，说话的语气黏黏乎乎的：“你在看什么？”

　　“犯罪心理学方面的教材，复印了几张。言老师感兴趣吗？”方奕瑾把纸递过来，目光却一直落在他脸上。就在言星霖要接过时，忽然开口，“还是第一次这么清晰的看到言老师的脸。”

　　言星霖的手僵在半空。
　　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昨天这人还冷淡成那样，今天怎么转性成这样？
　　脑子里的两个小人又要跳出来了。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又听方奕瑾吸了两下鼻子问：“言老师刚才去抽烟了？喜欢哪个牌子？”
　　“我不抽烟。”言星霖闻了闻自己身上的味道，“抱歉，是刚才导演的烟味沾我身上了。”

　　他想说刚才去威胁吴导不把人换掉，又觉得说出来像是在邀功，一时不知道怎么开口。
　　可方老师像是猜到他的心事，笑着问：“聊得怎么样？言老师有没有帮我说话啊？”

　　当然是帮了！还用了点小计谋。
　　言星霖微微扬起下巴，嘴角故意往下撇，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你不会被换掉了。”

　　方老师轻笑一声：“言老师最厉害了。”
　　言大明星的耳朵没出息得更红了。

　　之后的拍摄一切顺利。
　　吴导没再找茬，临走时还还叫住“奕瑾”，安抚了好一阵。

　　晚上九点，言星霖房间的门再次被敲醒。
　　和方奕瑾一起来的还有一块蓝莓小蛋糕。

　　“言老师对明天的戏有什么想法吗？”
　　方奕瑾熟门熟路的走到沙发前坐下，手中的剧本和小纸袋被先后搁在茶几上。
　　接着慢条斯理地拿出纸袋里的小蛋糕盒。盒盖掀开时，蓝莓的酸甜香便漫出来点。

　　言星霖起身去沏花茶。先是往琥珀色的玻璃杯中加了一朵大瓣菊花，又淋了两勺桂花蜂蜜，和蓝莓蛋糕的酸甜香很搭。
　　“这是方老师买的？”他背对着问。

　　方奕瑾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特意给言老师的补偿，昨天漏了你的那份。”

　　“你今天说话很奇怪。”言星霖转过身，把茶递过去时，突然想起小川子给出的攻略。
　　于是在方老师接过杯子时，暗搓搓用手指摸了下他的手背。
　　攻略里说，如果是喜欢，无意间的肢体碰触会让人开心。

　　可方老师的动作一顿，脸上的笑容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淡下去。
　　那反应，傻子都看得出是不开心。

　　就在他心里漫过一丝惆怅时，温热的触感从手背蔓延开。他那去撩闲的手指很快被一个薄而大的手掌拢住。
　　言星霖抬起头，只见方老师挑着眉微笑：“谢谢，小心别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