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探是接近你的最好方法》橘子汽水yes

12、入戏

　　第十二章
　　早上六点，言星霖按照每天的健身时间，在坡度15的跑步机上匀速跑。
　　脑子里想的却是早上收到的那条短信。

　　【言老师，昨天我有些话说得欠妥，向您道歉。今天拍摄我会调整状态，少NG，不耽误您的进度。——方奕瑾。】

　　他是在早上关掉闹钟时看见的这条短信。这几行字看了足足一分钟，一度以为自己还没从睡梦中醒来。
　　无论是方奕瑾给他道歉，还是方奕瑾给他发短信，都难以理解。

　　昨天他去还方奕瑾手机时，那人一脸带着嘲讽的冷漠疏离。
　　简直像是高配版的叶楚轩，让人想把手机砸到脸上。

　　收工后，林川更是掰开揉碎了给他讲，方老师那话不是对他有好感的意思。
　　可他还是不信。

　　难不成真是像小川子昨天给他洗脑那样：其实方老师不喜欢他，是怕被换掉，才来哄着他说话，并不是真心。
　　可另一个声音又在心底反驳：既然要讨好，为什么不在白天当面说？反而费事要手机号，发这种容易被现代人错过的短信。

　　等等，短信是几点发的来着？
　　言星霖调慢速度，一手拿毛巾擦汗，一手解锁手机。

　　凌晨三点十七分。
　　他想起之前在网上刷到过，方奕瑾每天的平均睡眠时间是四小时，可真是铁人。
　　难道又是帮他分析剧本？还是说他在反复斟酌、修改这条短信，就像是平时研读剧本那样。

　　该怎么回呢？
　　嗯显得太冷漠，知道了显得太傲，哈哈显得像嘲讽。
　　他得好好想想要怎么回。

　　几个小时后，片场的化妆间弥漫着咖啡香。
　　言星霖闭着眼任由化妆师上妆，耳朵却竖起听旁边的聊天：“奇怪了，我今天也买的这家咖啡，怎么没有昨天的好喝？”

　　化妆师妹妹笑着道：“方老师每杯都把豆子升级了。”
　　“太奢侈了吧。”造型师感叹着，“昨天方老师点了300杯，咱剧组哪儿有那么多人啊，下午我还顺走两杯红茶拿铁。”

　　言星霖看向桌上的咖啡杯，和昨天他那份并不是同一个牌子。
　　杯子旁边还有一只巧克力蛋挞，酥皮金黄，香气扑鼻。
　　“昨天咖啡和蛋糕都有什么口味？” 言星霖随意地问道。

　　平时言大明星没有明星架子，总和他们嘻嘻哈哈的聊天。现在问这个，也只当是昨天没喝到。造型师兴奋地介绍：“有冰美式、冰拿铁、冰焦糖玛奇朵和热红茶拿铁，甜品是巧克力和柚子巴斯克。言老师昨天没吃到真是血亏，那家特别好吃。”
　　甜品也不一样，言星霖顺嘴说道：“听着不错。蛋糕是哪家的呀？下午我去买一份尝尝。”

　　“言老师喜欢吃什么口味？我让助理买回来。”熟悉的声音从边上传来。言星霖从镜子里瞄过去，见方奕瑾在隔壁位置坐下，手里拿着剧本，仿佛是本就该在这里。
　　屋里的声音一下子消失了。化妆师们对视几眼，这什么情况啊？

　　造型师大气都不敢出一声，小心翼翼地给言大明星卷头发，余光还瞟着方奕瑾。
　　这两人水火不相容是人尽皆知。
　　组里给男一和男二都配了专属化妆室，她们说起话来也没太注意。
　　怎么方奕瑾突然来这里了？

　　镜子中的方奕瑾状态不显得疲惫，凑近了仔细看，才能看到眼下厚厚一层遮瑕。
　　他正翻着剧本看，半天没听有人说话，便抬起头看。
　　这一看，便对上言星霖还没移开的视线。

　　方奕瑾眼角弯弯，眼神清亮，穿过镜子直射进言大明星的心。
　　语气也是温柔自然：“我记得言老师喜欢水果味道的？”

　　化妆镜上的灯亮得晃眼睛，可还没有方奕瑾笑着的眼神吸引人。
　　这清透的目光配着白衬衫和手拿剧本的样子，像极了校刊封面上的大学校草。
　　欸？方奕瑾好像上学时候拍过校刊，会是什么样呢？
　　回去找找看看。

　　方奕瑾一脸无奈地挑了下眉，等着他回应。
　　言星霖“嗯”了一声道：“喜欢吃蓝莓的。”
　　“好。”方奕瑾抿着唇笑着点头，“记住了。”

　　这语气和话题太自然了，言星霖突然有一瞬间的恍惚，仿佛昨天的事情从未发生过。
　　他又恢复成那漫不经心的散漫样子：“方老师来这儿是？”

　　“想跟言老师提前对戏，这场戏情绪转换多，容易搞砸。”
　　虽说方奕瑾在搞砸上加重了语气，可笑意漫上眼底，半点不见之前的客气疏离。

　　前些天他生病后，拍摄调整了很多。这场因为场地原因，改成了整部剧中最难的戏。
　　吴导在开拍前，将两人叫去讲戏：“这场戏很重要，我要你们演出压迫感和心里张力。”

　　“秦落，你知道徐长倾马上就要抓住你的尾巴了。焦虑和偏执显露出来一点，但又要立刻被掩饰，还不能掩饰的彻底。”吴导一手拍拍言星霖肩膀，一边指着分镜图，“你自以为是的那种使命感，要在压力下达到平衡来。”

　　说着又转向方奕瑾：“之前徐长倾只是怀疑秦落，现在得知曾经欣赏的搭档是连环凶手时，要有冲破真相的兴奋，但不能太满。每一寸的情绪变化都要精准。你们俩都明白了吗？刚才讲的走位还记得吗？”

　　“明白了，吴导。”两人回答着，准备进入状态。
　　“好，先试一条。”

　　秦落和徐长倾在追查一件模仿作案时，被困在了密闭的废弃厂房，墙壁斑驳，各种集装箱散落。
　　灯光故障，唯一的光源是闪烁的应急灯，温度持续降低。

　　他们要一边争分夺秒寻找出路，一边试探，企图撕去对方的伪装做正面交锋。在生命的最后一段，于正义和真心中做选择。
　　台词密集，情绪转折多，是很容易NG的戏份。

　　走位时，言星霖没忍住，抬头看了方奕瑾一眼。
　　他的工作状态和平时没什么不同，甚至是更沉稳专注了些。
　　明明凌晨三点多还没睡，脸上却看不出一丁点疲惫。
　　脏兮兮的袖口挽至手肘，露出很有力量感的小臂线条。

　　手里的剧本贴心的用透明书皮包好，随便看过去，露出的书页上也是密密麻麻的批注。和给他那份，有过之而不及。
　　真努力。
　　言星霖很佩服他，即使出名后能接他的男一，依然不懈怠。圈子里没有几个人能做到。

　　“Action！”
　　第一条从两人发现被反锁开始。
　　秦落冷静地检查电路箱，而徐长倾则是斜靠在对面墙上，目光穿过昏暗的光线，跟随着秦落的每个动作和表情。

　　“温度在下降。”徐长倾的声音在密闭空间中回响，“空调系统被做了手脚，他们发现我们了。”

　　他们？
　　秦落手上动作没停，脸上的打光忽明忽暗：“是吗？模仿犯不是只有一人？”
　　“一人？”徐长倾的声音很轻，“警察都不确定的事，秦法医倒是清楚。”
　　秦落转过身，直视着徐长倾：“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李队判断只有一人，你现在是在怀疑我？”

　　徐长倾从墙边慢慢直起身，缓步朝他走来。步伐很稳，鞋跟与地面碰撞，发出有规律“铛、铛”声。
　　两人之间只剩下半步的距离。
　　应急灯从侧后方打过来，使他眼神深不见底，似是看透了对方。

　　“秦法医，你太了解他的作案方式了。所有判案线索都由你导出，一步步跟着你走。”徐长倾微微偏头，声音压得很低，可又字字清晰，冷漠至极，“现在是要灭我的口，还是灭我们的口？”

　　在极近的距离下，那压低声音的质问和鹰般的眼神，都让言星霖头皮发麻。
　　方奕瑾说出来时的语气、节奏和微微偏头的角度都太自然了，仿佛徐长倾就该那样。

　　他本应按剧本分析中，表现出被冒犯的怒意。
　　但这一瞬间，真实的反应无意间被流露出来。呼吸节奏加快，瞳孔微微收缩。
　　不仅仅是秦落身份即将暴露的紧张，更有一份属于他自己的伪装，被彻底看透。

　　词慢了两秒。
　　吴导刚要皱眉喊卡，只见方奕瑾忽然轻微地弯了下嘴角。
　　一脸确认了的样子。

　　紧接着，他后退半步拉开距离。满身的锐气随着距离拉开散去，语气也恢复成一贯的平静：“当然，这只是基于犯罪心理侧写的假设。”
　　言星霖顺着方奕瑾给的台阶，强压下心底的慌乱，演出了秦落压抑着的愤怒：“这种假设毫无根据和意义！”

　　“卡！”吴导的声音传来，“方奕瑾！刚才言星霖有句台词没说，你那么快接下一句干什么？还有，刚才靠近的太近了，情绪太大了，要收一点。”

　　“不好意思导演。”言星霖抢先开口解释，“是我那句词接慢了，方老师帮我拉回去了。不好意思。辛苦再来一条。”

　　吴导皱着眉没说话。

　　第二条开拍。
　　这次，徐长倾完全按照剧本的样子被演出来，情绪收了点没外放太多。
　　但情绪变化依旧精准。每一个眼神落点，每一次呼吸节奏，甚至是踱步的间距，都与第一遍无疑。

　　当剧情推进到发现漏洞对峙时，徐长倾没有大喊大叫和激烈的动作。
　　他只是站在应急灯下，一字一顿地问，语气平静像是闲聊：“秦落，你看着那些被审判的人躺在现场时，心里想的是什么？是正义的救赎，还是掌控他人生死的愉悦？”

　　秦落回身，与他对视。
　　徐长倾的声音总是那样的平静。可眼神中，充斥着许多别的东西。
　　有被欺骗的心痛、有逼近真相时的兴奋、有职业一贯的审视、还有一种淡淡地共鸣感。
　　唯独没有愤怒和不解。

　　言星霖被定在原地。那一瞬间，站在他面前的不再是方奕瑾，而是徐长倾本人。
　　黑暗中，两人站在黑暗边缘处，望着另一个相同的灵魂。徐长倾想把秦落拉回来，又想让他继续完成复仇。
　　他们是敌人，是伙伴，也是同行者。

　　无数后续的情节在言星霖脑海中浮现。
　　这道门后面，关着的是徐长倾的杀父仇人，也是一个救人无数的副局长。
　　徐长倾可以选择变成秦落的侩子手，两人就都能活下去。
　　也可以选择司法正义，那两人都得死在今晚。

　　什么样的正义才是正义？
　　什么样的人又是真正的坏人？

　　这么多年了，言星霖一直避免自己代入角色，防止入戏。
　　可现在，一步又一步地被带着理解和共鸣角色。
　　他不想再演了。

　　可他不能让方奕瑾再替他挨骂了。
　　言星霖闭上眼两秒，再睁开眼是属于秦落的傲慢和兴奋：“徐长倾，你病了。缺氧让你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