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篇梦》橘子里的小江山

34、虚空中2 如此幸运

　　这片农村的氛围很淳朴，炉灶里烧着火，清凉的秋夜里大家偶尔围在炉灶边取取暖，主要还是用来烧水做饭填饱肚子，现在正是丰收的季节，大家从白天忙活到晚上，现在失踪了一天的陆誉宁回来了，大家拖着疲惫的身躯也要出来看看陆誉宁的情况，穆远一次次审视这七个人投来的眼光，可他们的神情不是在装，是由衷的为她的平安开心，为她能回来庆幸。
　　大家还想问她些什么，还未等问题问出口，穆远两行清泪就流了下来，以“不太开心，散散心”为由，搪塞了过去，顺带抬手挠了挠小狐狸的下巴，它的眼神看上去——就好像刚见面时无忧无虑的陆华言。
　　刚刚接自己回来的魏青山，看样子和自己是平辈，剩下的六个人里，有两个年纪稍长，其中一位女性对她特别关心，看上去应该和“陆誉宁”关系很近，这时，年迈女子开口了：“誉宁啊，你以后有什么不开心的，出去走走也好，回来坐一会儿也好，但一定要注意安全，大家都在等你——当然，你能回来，大家都不会怪你，今天的事情，不想说就不说了，明天你若是还难受，就让你师兄师姐们替你把活干了。”
　　师父话音刚落，连带魏青山在内的三个人开始哀嚎：“啊——”穆远下意识轻皱了皱眉，道：“我没关系”话还没说完，就听到魏青山说：“哎呀你还是休息一天吧，看你一直魂不守舍的”穆远回头看这三人，大家脸上都只有善意调侃的笑，神情也只有对她的关心，刚刚的哀嚎只是玩笑，但穆远似乎下意识对这一切形成悲观的看法。
　　魏青山推着她的后背，把她往平房中的某个房间推，嘴里说着：“今晚你好好休息，嘶，你看这小狐狸，一直只缠着你一个人。”说完这句话，魏青山俯下身，看着白狐狸，说：“喂，我们平时欠你吃的了还是喝的了？这么区别对待我们和陆誉宁啊？”穆远笑了，今天第一次。
　　魏青山见穆远笑了，肉眼可见的也跟着开心了几许，穆远笑意未退，抬头看着魏青山，说：“谢谢。”魏青山错愕了半秒，把手搭到她肩上：“你再跟我说谢谢，我就生气了，这么长时间了，我们还没把你养熟？看你今天魂不守舍，就当你不是故意的啦”穆远心跳窒了一秒，低头答“嗯”推开门，进了陆誉宁，也就是自己的房间。
　　其实穆远说谢谢，是感谢魏青山帮自己找到了房间，否则她可能要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四处乱找了，但魏青山似乎因为一句“谢谢”和自己生气了。
　　穆远不否认自己执着于被爱和被注意，但前22年从未如此幸运的感受这番情谊，现在有了，并且穆远无可避免地把自己浸在了蜜罐里——幸福后的第一件事，却是想起脑子里桩桩件件的悲伤，这些没完没了的噩梦就和蟑螂一样挥之不尽，以前没被认真处理过，现在就又被拎了出来。
　　与其说是幸福和不甘一起涌了上来，不如说就像人小时候一样，没人撑腰做主时候，摔了跤受了委屈也不说，直到有人问：“疼不疼”的时候，真正的自己的情绪才开始爆发。
　　和这番情绪一起的，还有穆远气自己的不争气，她明白，这里的幸福是短暂的，快乐是虚假的，她迟早要出去面临战争，温柔乡也好，乌托邦也好，都不是用来遮风挡雨的——是用来蒙蔽双眼的。
　　穆远低下头，挠着白毛狐狸的下巴，和它说话：“你好呀，你认识陆华言吗？”
　　小狐狸自从见到她，眼睛一直亮亮的，可能是错觉，但穆远总觉得它的嘴角是翘着的，穆远上床，把被子拉开，下一秒白毛狐狸就跳上了床，穆远靠近它，心中暗念：“那个叫陆誉宁的就这么纵容你啊？”
　　接着，穆远的脑子又强制穆远想起陆华言，还问出了一个堪称大逆不道的问题：“你会让陆华言睡在你的床上吗？”
　　穆远皱了皱眉，暗想这是什么鬼问题，一边嗤笑一声，忽然间又想到自己故作自然的和陆华言睡在同一张床上，其实在穆远看来，她以为陆华言会直接让自己睡到沙发上，谁知道这家伙道德底线还挺高，知道让着弱势群体——生理上的。
　　穆远坐在床上，背靠着墙，思考怎么离开这里，这里和她接触过的任何一个人都没关系，唯一的突破点就是陆誉宁这个名字，和陆华言一样，都姓陆，但可以笃定，这个世界和陆华言关系应该不大。
　　陆华言要的是海清河晏，是国泰民安，应该不会想住在山里。
　　现在这样平凡安逸的生活，更像那个没有被责任和情怀压垮的穆远的理想。
　　妖族一事未平，地下鹰的事情没能调查完，现在来了个温柔乡，穆远不由得有些烦躁，感觉“陆誉宁”这个人，应该是和大家处的很好，并且穆远有一种，大家都在围着“陆誉宁”转——那就更像量身打造的杀猪盘了。
　　但究竟是谁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彻底打动穆远，营造出一个穆远都想不出来的“完美世界”？
　　今天晚上自然是睡不好的，翻来覆去到凌晨都没能睡着，第二天更是睡到日上三竿，穆远起床的时候，大家午饭都准备好了，魏青山睁着亮亮的眸子，看着她：“你一看就没好好睡觉，现在还无精打采的呢！”
　　“......”其实论睡眠时间，穆远已经睡够了。
　　魏青山招呼大家吃午饭，顺带和穆远说：“你都饿坏了吧？这么久不吃饭。”
　　穆远几乎是小幅度向上跳了一下，因为她一点都不饿！
　　穆远问：“水缸呢？”
　　魏青山抬头狐疑的看了她一眼，转头指了个方向，穆远快步走去，魏青山扭头和两位长者说：“师父师叔？陆誉宁什么情况啊？感觉......魂不守舍的，要不给她看看？”
　　陆誉宁的师父道：“确实应该。”
　　两位长者一男一女，每人三个徒弟，魏青山是男人的徒弟，陆誉宁是女人的徒弟，但大家之间并无嫌隙，关系简单到近乎透明。
　　穆远跌跌撞撞走到水缸边，看着自己的倒影——根本就不是意识穿越，是她整个人就被带到了这个世界！
　　她又回忆起那一片黑暗中的机械的声音，现在无论如何，都要打碎这个世界，哪怕它再幸福，也是虚假的。
　　如果可以的话，穆远会给里面的人留个体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