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eta也有精神体》Storian

7、记录

　　“不至于吧，我又没有传染病，不过就是身上出点汗而已。”

　　陆止将他的话当作耳旁风，打开本子就按照上面的流程开始记录。霍烬云见说不通，也懒得再废口舌。全部的训练记录完毕，时间来到了十点半，看着本子上的数据，还算说得过去，陆止难得脸色好看了些。

　　“接下来是心理情况检查，这是所有人都在意的一项，你务必认真对待。”陆止看着霍烬云不上心的样子，眉头微蹙，“他们对你是否能服从指挥这件事很看重，如果你的表现合格，就能通过会议。”

　　“通过会议之后呢？”霍烬云漫不经心地喝了口水，顺带着扔了一瓶给他，“我就能解除监禁了？”

　　陆止将水放在桌上，低头记录道：“这是不可能的事情，你只会在他们眼中显得不那么难控。”

　　如果霍烬云被他们评估为可以掌控的S级，那么他就会收到任务，任务意味着接触，即便最开始只是小打小闹，但是只要霍烬云表现得足够温顺，那么接触到深渊计划以及反冤案的事情，就是有可能做到的。

　　“你还真是费心啊。”霍烬云看着陆止，眼神中待着审慎。

　　陆止不在意他的态度，即便对方再不配合，他也有办法完成自己的工作。

　　“坐。”他看了眼旁边的凳子，霍烬云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然后抬步走向了那个离陆止最远的凳子，陆止看着他故作无辜的模样，耐心被消磨殆尽。

　　“基于你的创伤后应激障碍、间歇性躁狂症和被害妄想症症状，我设计了初步的治理方案，如果在过程中感到不适，你可以直接向我提出问题，我会针对地进行修改。”

　　“这么专业？”霍烬云撑着手臂往后靠，顿了顿想到什么又笑了一声，“我都忘记了，你是医生来着。”

　　“你觉得有人想害你吗？”陆止停下这无意义的对话，直接切入主题。

　　霍烬云毫不掩饰，直接点头承认：“是，我的直觉告诉我，有人想害我。”

　　“直觉？”

　　“你可别不相信，直觉有的时候还是很灵的，更何况我通过了深渊的测试，在这方面，似乎变得更加灵敏了。”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见他丝毫没有顾及说出了这个计划，陆止记录的手一停，他看向霍烬云，对方似乎只是随口说了这句话，那慵懒的模样，好像从之前他将这件事告诉自己之后，就从心中剔去一样。

　　“在此之前，我已经向委员会申请了稳定剂，你每天都需要口服，具体时间不做要求。”陆止一边记录一边说道，“明天早上就会有人将稳定剂送到门口，你没有拒绝的权力。”

　　“你之前还说我可以提出问题。”霍烬云在静滞部的时候，多次被强制灌药，药剂注入，所以他对稳定剂没有什么好脸色，即便这能帮助自己缓解病情。

　　“我记得我还说过，会针对性修改。”

　　陆止声音平稳，当视线对上霍烬云面含凶恶的模样时，也毫无波澜：“你的活动范围就在这间房子里，除了楼上，你都可以随意。同时我要定两个时间，中午十二点你必须在客厅出现，晚上七点必须在健身房出现。”

　　“你这算什么？对我的控制？”霍烬云站起身，缓步走到陆止面前，他黑色的瞳孔在一瞬间闪出金色，终端急速震动，“医生，你好像对自己有些太自信了。”

　　“医生面对患者，当然要有自信，至于我对你的控制，在绑定你的生理系统时，就已经开始了。”

　　眼前身影如此单薄的人，总是能说出让他不爽的话。霍烬云竟扯出一抹笑容，陆止看着他不对劲的模样，心中一紧，紧接着，对方身上蓬勃的肌肉骤然收紧，陆止下意识按上终端。可是他的动作哪有在气头上的霍烬云快，只听见一道剧烈的响声，座椅被踢翻在地，连带着桌子也被掀翻，毛巾、矿泉水、饼干全洒落在地上。

　　陆止看见眼前这一幕，心脏在不断狂跳。

　　霍烬云不泄愤地凑上前，全然忘记了不久前的事情，矿泉水滚落在陆止腿边，他嫌这声音烦躁，一脚踩上，迸发出的水滴大半都溅在他们的裤腿上，甚至有的还飞跃了高度，落在他们的脸上。

　　陆止下意识闭上了眼睛，经此一事，原先还红润的脸庞显得苍白了些，水珠顺着脸颊滑落。

　　不知为何，霍烬云看见这幕，无法抑制的怒火好像被这水珠浇灭了大半，他看着对方长而翘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因为害怕而微微颤抖的身子，这脆弱的模样，好像是自己在欺负他一样。

　　要说的话在嘴里滚了滚，终究是被咽下肚子，他的目光在陆止脸上停留了很久，时间似乎都停止流逝。

　　“算了！”他转过身，重新做回凳子上，粗鲁地揉了揉头发，“还有什么要求，继续说！”

　　握紧了垂在身侧的手，陆止缓缓睁开眼睛，他深吸一口气，然后在本子上重重写下狂躁症严重五个大字，用尽量稳定的声线说道：“每天晚上，我都需要检查你的生理及心理情况，请你在检查时说实话。”

　　“我要是真说了实话，你这小身板能挺住吗？”

　　“这是我需要考虑的问题，你只要完成我交代的事就好。”

　　直到时间来到晚上十一点半，早已经过去了陆止每天定下的睡眠时间，他合上本子看着满地的狼藉，又一次在心理告诉自己不要生气，然后从旁边的储物室拿来一个拖把递到了霍烬云眼前。

　　“你家里不是有机器人吗？我还看见了的。”霍烬云没伸手，一副大爷样坐着。

　　“机器人不会下楼梯。”

　　闻言霍烬云瞪大了双眼，他看着陆止的眼神好像在看着一件古董：“不是吧，这能走路的家用打扫机器发明出来多少年了，你居然还用着最原始的版本？”

　　想到什么，他点点头：“也对，毕竟你家里都没有正常人的食物，还能让你与时俱进吗？”

　　陆止抿了抿唇，看向那脏乱的地面，又看向霍烬云，将拖把放在对方身边，然后后退两步，双手交叠着，保证他能在对方暴起的第一时间碰到终端，随着两人之间隔了两米后，陆止轻声倒数：“三、二......”

　　霍烬云不明所以，倒数结束的瞬间，一阵电流涌入体内，他从凳上滑落在地，疼痛让他弓着身子不断抖动，说出的话也随着电流而断断续续：“行！你，你厉害，我拖还不行吗？”

　　陆止停下终端，看着霍烬云喘着气不爽地拿过拖把，随意拖动着，那姿势好像广场上善书法的老头在挥毫，他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你应该先将物品搬起来放好，再拖。”

　　“事真多......”霍烬云小声嘟囔着，“洁癖就是麻烦。”

　　看着他把健身房勉强打扫成自己能接受的模样时，已经凌晨了。回到客厅，街上几乎看不到人走动，前后的人家也都熄了灯光，只有陆止家还灯火通明。

　　仅仅和霍烬云相处一天，他就觉得头痛难忍，一句话也没说，径直上了二楼。

　　睡前，霍烬云都会习惯性看军事日报，但是由于他的电子产品全都交了上去，陆止也没有给他买，导致他洗了澡上床，只能干巴巴地望着头顶的灯，在床上翻来覆去好一会才入睡。

　　浴室内，陆止手撑在墙上，闭着眼睛站在花洒下方，感受着热水顺着肌肤流淌，心里才觉得舒畅了些。突然终端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他睁开眼睛，看见上面显示着父亲的名字。

　　熄了灯躺在床上，他将电话拨回，一片宁静中，只有那头传来的嘟嘟声。

　　很快，对方接通：“小止，怎么还没有睡？”

　　“被事情耽误了。”他捏了捏鼻梁，语气中是难言的疲惫。

　　“我听说了，你接手了霍烬云。”那头传来一声叹息，“本身他的性格就和你合不来，再加上他的危险程度，你竟然还真的将他带回了家里，真是想的太浅了。”

　　“父亲，你怎么知道我把他带回了家里？”

　　“我听委员会说的。”

　　陆止语气冰冷：“这事是保密的，委员会怎么可能会随便告诉别人，你是不是又在我屋子周围安插了眼线？”

　　那头不说话了。

　　“我已经成年了，您也已经知道，我需要自己的空间。”

　　“不用你提醒我，”陆绍从原来关心儿子的模样变得有些不讲理，“我这是关心你，你根本不了解霍烬云，不知道他有多危险！”

　　“至少他现在没有发狂，就说明他有治愈的机会。再说，不管是军方还是委员会，都希望霍烬云能帮助他们，他的价值很高，不该随便下定论。”

　　“哼，等你被他打的时候，就知道我说的有多正确了。”

　　陆止还想说什么，电话却被挂断。通讯器被随手一扔，他将自己埋进被里，企图从这些关系中剥离出来。然而，越想睡觉，越睡不着，等他再次查看时间时，已经凌晨一点多了。

　　脑袋里全是霍烬云的身影，耳边还有父亲的呵斥，这些都困扰着他难以入睡。

　　走下楼梯，他轻轻来到霍烬云的房间门口，拧动把手本想查看一番，可是对方却将门反锁起来。在他转身即将离开的时候，身后却突然响起了动静，一只从黑暗里伸出来的大手将他拖了进去。

　　完全抵抗不了的力量，那瞬间，陆止只有一个想法：完蛋了。

　　被那力量强硬地抵在冰凉的墙壁上，冻得他一阵哆嗦，黑暗中却传来了一声轻笑。借着透过窗帘的月光，陆止看清了霍烬云的脸，和那上面挂着的一抹邪笑。

　　“你怎么没睡？”他问道。

　　“我睡了，”霍烬云的声音带着些暗哑，“但是被你吵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