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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瓶盖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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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早上,闹钟还没响,洛星夷先被猫踩醒了。
“喵——”
小瓶盖站在他胸口,四只爪子稳稳当当,尾巴竖得笔直,像一面胜利的小旗子。它低头看他一眼,很不满意他还闭着眼,于是又抬起一只爪子,轻轻拍了拍他的脸。
“……别闹。”洛星夷迷迷糊糊地伸手,把猫从自己身上抱下来,“今天周末。”
小瓶盖显然不懂“周末”是什么高级概念,只知道现在是“该吃饭的时间”。它在洛星夷怀里转了两圈,又用头蹭了蹭他的下巴,呼噜声开得震天响。
洛星夷被蹭得心软,只好认命起床。
洗漱完走出房间时,客厅已经亮着灯。迟聿之穿着一件灰色卫衣,袖子挽到手肘,正坐在餐桌前刷竞赛题,手边放着一杯还冒着热气的温水。
“醒了?”迟聿之头也没抬,“桌上有热水,自己倒。”
“哦。”洛星夷走过去,给自己倒了一杯,指尖碰到杯壁的温度,整个人都暖了几分。
小瓶盖在两人脚边绕来绕去,一会儿蹭蹭洛星夷的裤腿,一会儿用爪子扒扒迟聿之的拖鞋,一副“你们两个都得理我”的样子。
“饿了?”迟聿之放下笔,起身去厨房,“行,给你开饭。”
猫粮倒进碗里,小瓶盖立刻埋头干饭,吃得啧啧作响。吃到一半,它停了一下,抬头四处张望,显然是准备喝水。
洛星夷下意识去拿那个熟悉的矿泉水瓶盖。
这几天他们已经发现了一个规律——小瓶盖对“碗”这种东西毫无兴趣,只要是正常的猫碗、碟子、杯子,它一律不喝。但只要把水倒进一个小小的塑料瓶盖里,它就会立刻凑上去,乖乖舔得一干二净。
“你说它是不是有点毛病?”迟聿之端着水站在一旁,看着小瓶盖熟练地从瓶盖里喝水,一脸无奈,“别的猫都是碗里喝,它非得要瓶盖。”
“可能以前就是这么喝的。”洛星夷蹲在地上,看着猫认真喝水的样子,“习惯了。”
“这习惯也太麻烦了。”迟聿之把空瓶盖拿起来,冲了冲,“每天都得给你找瓶盖,哪天忘了,你是不是要渴死?”
“不会忘的。”洛星夷笑了一下,“饮料喝完,瓶盖留着就行了。”
“那你准备给它建个瓶盖博物馆?”迟聿之挑眉,“矿泉水、饮料、酸奶,各种口味各来一个?”
洛星夷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桌上一排整整齐齐的瓶盖,像某种奇怪的收藏,忍不住也笑了:“好像……有点傻。”
“要不,我们给它做个‘瓶盖碗’?”他想了想,说。
“什么碗?”迟聿之没反应过来。
“就是——外观做成瓶盖的样子,但其实是个碗。”洛星夷比划了一下,“比瓶盖大一点,水也能装多一点,它看起来还是‘瓶盖’,就会喝了。”
迟聿之愣了两秒,突然笑出声:“你还挺会想。”
“我以前在手工课上做过一个小陶碗。”洛星夷有点不好意思,“虽然做得不太好,有点歪。”
“那正好。”迟聿之转身去拿手机,“我查一下附近有没有做DIY陶瓷的地方。”
——
下午一点,两人带着小瓶盖,站在一家叫做“拾光陶艺”的店门口。
店面不大,门口摆着几盆绿植,玻璃门上贴着各种手绘的小陶器照片,看起来安静又温暖。小瓶盖被装在一个帆布猫包里,只露出一个小脑袋,好奇地往外张望。
“可以带猫吗?”进门之前,洛星夷还是有点担心。
“打电话问过了,说可以。”迟聿之推门进去,“只要不抓东西就行。”
店里暖气开得很足,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陶土味。靠窗摆着几台拉坯机,中间是一张长桌,上面放着已经做好的坯和各种工具。墙上挂着一些成品,杯子、碗、盘子,还有几个造型奇怪的小动物。
“欢迎光临。”店员迎上来,是个看起来二十多岁的女生,看到他们,又看了看猫包,眼睛一亮,“哇,还带了小猫。”
“它不咬人。”洛星夷赶紧解释,“很乖的。”
“没事,我们这边经常有客人带宠物来。”店员笑着说,“你们是想做什么?拉坯还是手捏?”
“手捏吧。”迟聿之看了眼洛星夷,“我们想做一个……比较特别的碗。”
“特别的碗?”店员好奇。
“就是——做成瓶盖的样子。”洛星夷比划了一下,“外面有那种一圈一圈的纹路,里面是碗,可以装水。”
店员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这个想法挺有意思的,猫用的吗?”
“嗯。”洛星夷点点头,“它只喝瓶盖里的水。”
“那我们就给它做一个专属‘瓶盖碗’。”店员很有兴趣,“我先给你们拿陶泥。”
——
围裙系好,袖子挽起来,两个人围在桌旁,面前各放了一团陶泥。
“先把泥揉一揉,排排气。”店员在旁边指导,“用力摔几下,把里面的气泡摔出来,不然烧的时候容易裂。”
迟聿之照做,把陶泥在桌上“啪”地一摔,力道十足。洛星夷看了一眼,也学着他的样子摔了一下,结果没控制好,泥差点飞出去,被他赶紧接住。
“你轻点。”迟聿之笑,“这不是摔数学卷子。”
“……你还说。”洛星夷有点窘,“你上次不是把模拟卷摔得老周都听见了。”
“那是因为出的题太蠢。”迟聿之理直气壮。
两人一边斗嘴,一边认真地揉泥。陶泥在掌间被反复按压、折叠,渐渐变得细腻柔软。
“先做一个底座。”店员说,“瓶盖是圆的,你们可以先捏一个厚一点的圆饼。”
迟聿之很快捏出一个比较规整的圆饼,边缘压得很整齐。洛星夷也跟着做,只是他的圆饼……怎么看都有点像被人踩过的馒头。
“你这个……”迟聿之看了一眼,憋笑,“艺术感挺强。”
“你可以直接说丑。”洛星夷叹气,“我手工本来就不好。”
“没事。”迟聿之把自己的圆饼推到他那边,“你参考一下,别太自卑。”
“……你这是在安慰人吗?”洛星夷忍不住笑了。
底座做好之后,就是慢慢把边缘往上捏,捏出一个浅浅的“碗”的形状。为了模仿瓶盖,他们在边缘捏出一圈一圈的纹路,又在“盖子”的顶部刻了一个小小的圆圈,尽量做得像真的瓶盖。
小瓶盖被从猫包里放了出来,一开始还小心翼翼地在桌下转,后来胆子大了,跳到椅子上,又从椅子上跳到桌子边缘,好奇地看着两人手里的泥。
“别上来。”迟聿之伸手挡住它,“你爪子脏,别把你的猫毛混进去。”
小瓶盖“喵”了一声,显然不认同,但还是乖乖缩回去,坐在桌边,尾巴一圈一圈地甩。
“你说,它会不会认不出这是‘瓶盖’?”洛星夷一边捏一边有点担心,“到时候我们做出来,它不喝怎么办?”
“不喝就把你那只丑的给它用。”迟聿之随口说,“让它自己反思一下。”
“……你能不能不要老提‘丑’?”洛星夷无奈,“它要是知道你嫌弃它碗丑,会伤心的。”
“猫哪懂什么丑不丑。”迟聿之嘴上这么说,手上却认真地把纹路捏得更清晰了一点,“行了,我尽量给它做个好看点的。”
两人一左一右,桌上两团泥渐渐变成了两个形状相似的“瓶盖碗”。
迟聿之做的那个比较规整,纹路清晰,边缘圆润,看起来真的像一个放大版的瓶盖。洛星夷做的那个则略微小一圈,边缘有点歪,纹路也不太均匀,但胜在可爱,看起来有点像被猫啃过的瓶盖。
“你们可以在底下刻个名字。”店员提醒,“比如日期,或者猫的名字。”
“刻名字?”洛星夷眼睛一亮,“可以刻‘小瓶盖’吗?”
“当然可以。”店员笑,“刻你们的名字也行,算是你们一起做的。”
洛星夷想了想,在自己做的那个碗底,认真刻下了三个字——“小瓶盖”。刻完又觉得有点空,又在旁边加了一个小小的“星”字。
“你刻什么呢?”迟聿之凑过来看。
“没什么。”洛星夷有点心虚,把碗底翻过去,“就它的名字。”
迟聿之也不多问,低头在自己做的那个碗底刻字。他刻得很快,只刻了一个“迟”字,又在旁边刻了一个小小的“Y”。
“你这是签名?”洛星夷看了一眼,“当艺术家呢?”
“算是。”迟聿之挑眉,“以后它要是成了名猫,这碗就是限量款。”
“……你想太多了。”洛星夷笑出声。
——
做好坯,店员帮他们把两个“瓶盖碗”放到架子上,说要先晾干,再进窑烧。
“大概要多久?”洛星夷问。
“今天下午先晾,晚上烧,明天就能好。”店员说,“你们明天这个时间来取就行。”
“那我们明天再来。”迟聿之点点头,又看了眼那两个歪歪扭扭却莫名可爱的碗,“希望别烧裂了。”
“放心,我们会看着温度的。”店员笑着说,“你们这两个做得挺结实的。”
离开陶艺店的时候,天已经开始微微泛灰。冬天的下午总是很短,像是刚醒来就要睡回去。
“回去干嘛?”洛星夷问,“刷题?”
“不然呢?”迟聿之理所当然,“周末不刷题,你想干嘛?”
“……也不是不行。”洛星夷想了想,“不过今天做了碗,我觉得可以奖励自己,少刷一套卷子。”
“你这奖励标准也太低了。”迟聿之笑,“行,那就少刷一套。”
——
第二天下午,两人准时出现在“拾光陶艺”。
“你们的碗好了。”店员把两个已经烧好的“瓶盖碗”拿出来,放在桌上,“颜色比刚做的时候深一点,是正常的。”
陶泥从原来的灰棕色变成了偏深的红褐色,表面有一层细腻的光泽。迟聿之做的那个看起来更像真的瓶盖,纹路清晰,边缘整齐。洛星夷做的那个颜色稍微浅一点,歪歪扭扭的弧度在烧制之后反而显得更可爱了。
“挺好看的。”洛星夷拿起自己做的那个,有点惊喜,“没裂。”
“你还挺容易满足。”迟聿之也拿起自己的,在手里掂了掂,“还行,挺结实。”
“回去给小瓶盖试试。”洛星夷眼睛里带着一点期待,“希望它喜欢。”
“它要是敢不喜欢——”迟聿之故意顿了顿,“就只能用你做的那个了。”
“……你能不能别威胁一只猫。”洛星夷无奈。
——
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屋里没开灯,一片安静。
“咦?”洛星夷刚把钥匙插进门锁,就觉得有点不对劲,“你出门的时候,没关窗吗?”
“关了。”迟聿之也皱起眉,“怎么了?”
门一推开,一股冷风夹着一点奇怪的味道扑面而来。
“灯呢?”迟聿之伸手按开关,“啪”的一声,客厅的灯亮了。
两人同时愣住。
客厅像是被什么小型龙卷风席卷过——沙发上的靠垫掉了两个在地上,其中一个还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里面的填充物露出一点白。茶几上的纸巾盒倒了,纸巾抽了一半,散得一地都是。电视柜旁边的纸箱被推倒,里面的旧杂志和书散出来,有几本被抓得皱皱巴巴。
而最惨的是阳台——
阳台门半开着,窗帘被扯得歪到一边,有一角还沾着灰。阳台上的塑料收纳箱被掀开,里面的东西翻得乱七八糟,几个毛线球滚得到处都是,有一团毛线甚至缠在了晾衣杆上,打了好几个死结。
“……”洛星夷沉默了三秒,“这是……进贼了?”
“进贼能把毛线球缠成这样?”迟聿之深吸一口气,目光缓缓移向卧室门口,“我觉得,更像是——进猫了。”
话音刚落,一个黑白相间的小身影从卧室里慢慢走出来。
小瓶盖显然是刚睡醒,走路还有点晃。它嘴里叼着一个东西,走到客厅中央,看见他们,愣了一下,嘴里的东西“啪嗒”掉在地上。
是一个已经被啃得坑坑洼洼的塑料瓶盖。
“……”洛星夷和迟聿之对视一眼。
“你把家拆了?”迟聿之盯着猫,语气危险。
小瓶盖眨了眨眼,显然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还以为他们是在夸它,尾巴翘了翘,“喵”了一声,用爪子拨了拨地上的瓶盖,像是在邀功。
“这是我昨天喝的功能饮料瓶盖。”迟聿之走过去,捡起那个被啃得不成样子的瓶盖,“我不是扔垃圾桶了吗?你怎么把它翻出来的?”
小瓶盖歪着头看他,耳朵竖得高高的,一脸“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的无辜表情。
“你知不知道塑料吃进去会出事?”迟聿之有点上火,“你是猫,不是老鼠,更不是啃塑料的机器。”
小瓶盖被他的语气吓到,耳朵慢慢垂下来,尾巴也不翘了,小心翼翼地往洛星夷那边挪了两步,用头轻轻蹭了蹭他的裤腿,发出一声小小的“喵”。
洛星夷被它蹭得心软,蹲下身把猫抱起来:“好了好了,先别骂它了。”
“我还没开始骂。”迟聿之没好气,“你看看阳台,你看看沙发,你看看地上的纸——这是‘小小破坏’吗?这是‘大型灾难现场’。”
“它可能就是……太无聊了。”洛星夷摸了摸小瓶盖的头,“我们不在家,它一个猫,就开始找东西玩。”
“玩毛线球我能理解。”迟聿之指着地上的一片狼藉,“它把纸箱推倒,把书抓皱,还把靠垫撕开——这叫‘玩’?”
小瓶盖在洛星夷怀里缩了缩,把头埋进他的臂弯,只露出一双眼睛,偷偷看迟聿之,眼神里满是心虚。
“你看它。”洛星夷忍不住笑了一下,“知道自己错了。”
“知道错了有用吗?”迟聿之哼了一声,“你看那靠垫,还能睡吗?”
“可以缝一缝。”洛星夷说,“我以前自己缝过衣服扣子。”
“你还会缝扣子?”迟聿之有点意外。
“衣服扣子掉了,又没钱买新的,只能自己缝。”洛星夷说得很平静,“缝多了就会了。”
迟聿之看着他,沉默了两秒:“行,那靠垫你负责缝。”
“那书呢?”洛星夷看了眼地上被抓皱的杂志,“你要是不想要了,我帮你扔。”
“扔什么扔。”迟聿之走过去,把书一本一本捡起来,拍了拍灰,“还能看。”
“你不是最讨厌书被弄皱吗?”洛星夷有点惊讶。
“那是别人弄皱。”迟聿之随口说,“它弄的,算了。”
洛星夷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猫。
小瓶盖似乎也感受到气氛缓和了一点,从他臂弯里探出头,小心翼翼地“喵”了一声,又用头蹭了蹭迟聿之的手。
“别蹭我。”迟聿之嘴上这么说,手却没躲开,甚至还下意识地摸了摸它的头,“以后再敢啃塑料,我就真的把你关阳台。”
小瓶盖打了个哆嗦,赶紧缩回洛星夷怀里。
——
收拾残局用了将近一个小时。
沙发靠垫被拿到阳台上拍灰,靠垫套拆下来准备洗。地上的纸巾被一团团捡起来扔进垃圾桶,纸箱重新扶正,书一本一本码好。毛线球被重新卷好,缠在晾衣杆上的那团毛线花了他们好久才解下来。
“你说,我们是不是该给它买点玩具?”收拾到一半,洛星夷突然说,“比如猫抓板、逗猫棒之类的。”
“早就买了。”迟聿之叹气,“它玩两天就腻了,现在只对瓶盖和毛线感兴趣。”
“那……我们多陪它玩一会儿?”洛星夷想了想,“周末在家的时候,别一直刷题,偶尔陪它玩。”
“你这是在暗示我什么?”迟聿之挑眉,“说我陪猫时间少?”
“也……有一点。”洛星夷笑了一下,“你对卷子比对猫上心。”
“那没办法。”迟聿之摊手,“卷子决定我能不能考上大学,猫决定我家能不能被拆。”
“你可以两者兼顾。”洛星夷说,“比如刷四十分钟题,陪猫玩十分钟。”
“你这是给我制定‘劳逸结合计划表’?”迟聿之看了他一眼,“行啊,小老师,还管起我来了。”
“我是在管小瓶盖。”洛星夷纠正,“它要是不无聊,就不会拆家。”
“行行行。”迟聿之妥协,“从明天开始,我每天给它安排十分钟‘专属陪玩时间’。”
小瓶盖仿佛听懂了“玩”这个字,从地上“喵”了一声,跑过来用头蹭了蹭他的腿。
“别蹭。”迟聿之嘴上嫌弃,脚下却很自觉地让开了位置,“你先去阳台待着,等我们收拾完。”
——
好不容易把客厅恢复成“人类能住”的状态,两人都累得瘫在沙发上。
小瓶盖趴在他们中间,尾巴一圈一圈地甩,一副“我今天超乖”的样子。
“对了。”洛星夷突然想起什么,“我们的碗。”
“差点忘了。”迟聿之起身去拿袋子,“来,给你家猫开个新碗发布会。”
两个“瓶盖碗”被摆到茶几上,一个端正大气,一个歪歪扭扭,却莫名很配。
“你先选。”迟聿之把选择权交给猫,“看你喜欢哪个。”
小瓶盖跳到茶几上,先走到迟聿之做的那个碗前,用鼻子闻了闻,又绕到洛星夷做的那个碗旁边,也闻了闻。
“它在思考。”洛星夷小声说。
“它要是敢选你的,我就——”迟聿之故意顿了顿,“把你那个也拿走。”
“你能不能别总威胁猫。”洛星夷无奈。
小瓶盖犹豫了几秒,最后竟然走到了两个碗中间,先是用爪子轻轻拍了拍迟聿之做的那个碗,又转头去蹭了蹭洛星夷做的那个。
“……这算什么?”迟聿之愣住,“雨露均沾?”
“说明它都喜欢。”洛星夷笑了,“一个喝水,一个当备用。”
“也行。”迟聿之起身去倒水,“那就先试我这个。”
他在自己做的那个“瓶盖碗”里倒了半碗水,放到小瓶盖面前。
小瓶盖盯着碗看了几秒,显然有点犹豫——这个东西看起来像瓶盖,但又比平时的瓶盖大了一点,边缘也更厚。它绕着碗转了一圈,又低头闻了闻,终于试探性地伸出舌头,舔了一下。
水顺着舌尖流进嘴里,味道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小瓶盖愣了一下,又舔了第二下。
这一次,它明显放松了很多,很快就像平时那样,认真地低头喝水,甚至还喝得比平时多了几口。
“成了。”迟聿之挑眉,“看来它也不是完全没脑子。”
“它只是……比较念旧。”洛星夷看着猫乖乖喝水的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现在有新的‘瓶盖’,它也会接受。”
“那以后就用这个碗给它喝水。”迟聿之把那个被啃坏的塑料瓶盖扔进垃圾桶,“旧的扔了,省得它再啃。”
小瓶盖喝完水,抬头“喵”了一声,像是在表示满意。它用头轻轻蹭了蹭“瓶盖碗”的边缘,又转头看了看两个少年,尾巴高高竖起。
“你看。”洛星夷笑着说,“它在谢谢我们。”
“谢谢就不用了。”迟聿之哼了一声,“以后别拆家就行。”
——
晚上,两人照例在客厅刷题。
不同的是,今天他们中间多了一个小小的“瓶盖碗”,里面装着清水,小瓶盖趴在旁边,时不时低头喝两口,又继续趴在地上打盹。
“你说,”刷到一半,洛星夷突然开口,“我们是不是有点像……给它搭了个家?”
“你不是一直住在我家吗?”迟聿之随口说,“它是跟着你蹭住。”
“我是说——”洛星夷想了想,“这个碗,是我们一起做的,它喝水的时候,会不会觉得……这是它的东西?”
“猫哪有这么多想法。”迟聿之嘴上这么说,心里却莫名有点触动,“它大概只觉得‘有水喝’,不会想那么多。”
“那我们替它想。”洛星夷笑了一下,“这是它的家,这是它的碗,这是它的……”
他顿了顿,看向身边的人:“这是它的两个铲屎官。”
“谁是铲屎官?”迟聿之不服,“我明明是房东。”
“房东兼铲屎官。”洛星夷说,“双重身份。”
“那你呢?”迟聿之反问,“房客兼铲屎官?”
“嗯。”洛星夷点点头,“我们是‘合租铲屎官’。”
“你这词儿还挺会编。”迟聿之笑了一下,“行,合租就合租。”
——
窗外的天渐渐黑透,偶尔有几片雪花飘落,在路灯下化成小小的光点。
客厅里很安静,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还有小瓶盖轻轻的呼噜声。
洛星夷写到一半,停下笔,低头看了一眼桌下的猫。
小瓶盖睡得正香,爪子还搭在“瓶盖碗”的边缘,像是生怕别人把它的碗拿走。
“迟聿之。”洛星夷突然叫他。
“嗯?”迟聿之没抬头,“哪道不会?”
“不是题。”洛星夷顿了顿,“谢谢你。”
“又谢什么?”迟聿之有点不耐烦,“你这两天谢我的次数,比你过去一年加起来还多。”
“谢谢你带我去做碗。”洛星夷说,“也谢谢你……没真的生它的气。”
“我生它的气有用吗?”迟聿之哼了一声,“它又听不懂。”
“它听得懂。”洛星夷笑,“你刚刚骂它的时候,它耳朵都垂下来了。”
“那是被你惯的。”迟聿之嘴上这么说,心里却软得一塌糊涂,“行了,别谢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要是真觉得欠我什么,就少熬夜,别再在操场上晕倒。”
“……好。”洛星夷轻声说。
——
夜深了,小瓶盖已经在自己的小窝里睡熟,“瓶盖碗”就放在窝旁边,里面还剩一点水。
洛星夷躺在床上,却一时睡不着。
他想起今天回家看到的“灾难现场”,想起迟聿之嘴上嫌弃、却还是一本一本把书捡起来的样子,想起小瓶盖叼着那个被啃坏的瓶盖,站在客厅中央看着他们的眼神。
失忆之后,他一直觉得自己像是被生活推着往前走,不知道要去哪里,也不知道能抓住什么。
但现在,他突然有了一点“抓住了什么”的感觉。
一个会嘴硬心软的房东,一只只喝瓶盖里水的猫,一个他们一起做的“瓶盖碗”,还有这间虽然不大、却很温暖的屋子。
这些东西,也许在别人眼里微不足道,却是他现在最重要的“家”。
——
隔壁房间里,迟聿之也还没睡。
他躺在床上,脑子里却一直在回放今天的画面——洛星夷蹲在地上给猫顺毛,一边说“它知道错了”;两个人在陶艺店认真捏泥,小瓶盖趴在旁边看着他们;回家看到一片狼藉时,洛星夷第一反应不是埋怨,而是先担心猫是不是受伤了。
“合租铲屎官。”他想起这个词,忍不住笑了一下。
他以前从来没想过,自己的生活会变成这样——高三、竞赛、高考,本来应该只有这些关键词。结果现在,多了一个失忆的同桌,一只奇怪的猫,还有一个丑丑的“瓶盖碗”。
“算了。”迟聿之在黑暗中轻声说,“这样也挺好。”
至少,回家的时候,不再是一个人。
客厅里有猫在打呼噜,房间里有另一个人的呼吸声,厨房里还有明天早上要煮的面条。
这些琐碎的小事,一点点把他的生活填得满满的。
——
第二天早上,小瓶盖是被渴醒的。
它迷迷糊糊地从窝里爬出来,先在地上转了两圈,习惯性地去找它的“瓶盖”。结果一抬头,就看见自己的“瓶盖碗”安安静静地摆在旁边。
它走过去,低头闻了闻,确认是自己的碗,然后放心地开始喝水。
水喝到一半,它抬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又看了看另一个房间的门,尾巴轻轻甩了甩。
“喵。”
它小声叫了一下,像是在说——“我起床了,你们也该起了。”
屋里很安静,没有回应。
小瓶盖犹豫了一下,又低头喝了两口,然后走到其中一扇门前,用爪子轻轻拍了拍。
门里,洛星夷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小瓶盖?”他坐起来,打开门,就看到猫正坐在门口,抬头看着他,尾巴一圈一圈地甩。
“饿了?”洛星夷笑了一下,弯腰把猫抱起来,“行,我去给你开饭。”
他走出门,刚好看到对面的门也打开了。
迟聿之打着哈欠站在门口,头发乱成一团,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吵什么呢?”
“它叫你起床。”洛星夷说,“或者,叫我们两个起床。”
小瓶盖在他怀里“喵”了一声,又转头对着迟聿之叫了一声,像是在说——“你们两个都得起床给我铲屎。”
“知道了。”迟聿之叹了口气,“合租铲屎官,起床干活。”
——
厨房里,水慢慢烧开,面条在锅里翻滚。
客厅里,小瓶盖正低头喝着“瓶盖碗”里的水,喝得心安理得。
洛星夷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这一幕,突然觉得——
失忆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至少,在这段空白的时间里,他遇到了一个愿意陪他的人,遇到了一只只喝瓶盖里水的猫。
至于以后会怎样,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只要明天醒来,还有这两个人(?)等着他一起吃早饭,还有卷子要写,还有猫要喂,还有碗要洗,他就有理由继续往前走。
而在这之前,他还有一件事要做。
“迟聿之。”洛星夷突然说。
“嗯?”迟聿之在煮面,“又怎么了?”
“等我们下次再去做碗。”洛星夷说,“给你也做一个。”
“给我做什么?”迟聿之没反应过来。
“做一个只属于你的碗。”洛星夷笑了一下,“上面刻你的名字,我在旁边刻一个小小的‘星’。”
迟聿之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行啊,小老师。”
他转头看了一眼客厅里正在喝水的猫,又看了看站在门口的少年,心里突然觉得——
这个周末,虽然家被拆了一次,但好像,也变得更像“家”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