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过去（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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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你再一次听到关于他的消息，就是那场震惊世界的全球直播。
人们说：“太可怕了！违反【教义】的疯癫机器人！”
画面上，他为了保护一个人类女孩，伤害了另一位人类研究员——而这一切都是那个研究员所算计好的。
研究员的目的，就是为了将他的行为，作为仿生人能够伤害人类的典型例子，传播给全球。
他成了传言中，发射了核武器的罪恶机器人，被全球通缉。
自那以后，全球对仿生人的抵制情绪再也无法被政府所控制，大量生产仿生人的工厂和公司被愤怒的人群砸毁，点燃，然后又派出仿生人去清理一片狼藉的现场。
你盯着电视画面。有点想笑。
因为你知道真正发射核武器的到底是谁。
这就是人类。
为了争夺最后的一点资源，自顾自的发起战争。
自顾自的把仿生人派上战场，让仿生人之间自相残杀。
为了抵抗仿生人，将人类改造成兵器，换取面对仿生人的绝对优势。
为了对抗你，又想要取消“仿生人不得伤害人类”的铁律。
尸体。繁忙。贫穷。灾难。无聊。无药可救。
这一切的发生都太过荒谬，令你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干脆笑了出来。
人类之间长年的战争因为出现了新的矛盾，终于停止了。
你现在是军队的希望之星。
在此之前因为伦理问题，而一直被军方向媒体和大众所隐瞒的你，突然在这场和仿生人之间的战争中，成为了人类的榜样。
本该是涉及国际法，被各国政府所联合抵制的残酷人体实验，也被包装成了人类“实现自身进化”的光荣使命与成果。
人们爱戴你。
只要你站在战场上，你就是人类一方最优秀的代表，胜利小姐。
你那因为实验和战场而布满疤痕，难看的皮肤，也被报纸称作是战士的荣誉勋章，无数次在各种采访和新闻中被书写。
记者们围着你，让你把袖子拉开，好更好地展示那份勋章。
闪光灯打在你的脸上，你对着镜头僵硬地微笑，觉得有些犯恶心。
人们为了歌颂你的功绩，争相模仿，将类似的图案纹在身上。
你对此嗤之以鼻，却会搜刮各种报纸。
有些偏向仿生人阵营的报纸里，他一身白衣，骑着一匹白马，在一片阳光中向群众伸出手，被拍得很是神圣。
你悄悄将这张照片剪了下来，和另一份人类阵营报纸里你的单人照片拼在一起。
左边是白色的他，右边是黑色的你。
*
你已经不再像以前那样出任务了。
你变得更像是一个精神领袖，又或者是吉祥物。
晚宴上，你伸出手，与西装革履的绅士们举杯。金黄的香槟气泡往上冒，盖过了血腥的回忆。
你也不再像之前那样被看管起来。你第一次拥有了自己的住所，一栋有着红色屋顶的可爱小房子，后院还附赠一个泳池。
碧蓝的池水波光粼粼，倒映着屋外的阳光。经介绍人说，夏天是这个院子最美的时候。
你在一次宴会上，收到某位高官送来的一辆敞篷汽车作为礼物。你当时只是暗暗点了头，没有声张。
正因如此，你现在可以一个人驾驶汽车，在安全的地方通行无阻。
尽管你脑内的追踪芯片依然存在。
陪伴了你许多年，早已不像最开始的时候那样，让你发出痛苦的悲鸣。
这就是成长吧！你感叹。
你拿起一支圆珠笔，面对着镜子，向太阳穴刺去。
你还是不知道芯片究竟藏在哪里。
但是你有方法。只要让头部受伤到濒死，你就能逼出芯片——将芯片转移到皮肤层。
谁让你是生体改造人呢。
你的视野发白。手指在颤抖，你就用指甲将芯片扣了出来。
一截绿色样式如昆虫腹部的卡片，勾住了鲜血和肉块。
就是这个东西，害得你以前在无数个夜晚疼痛地无法入眠。
你将它狠狠踩碎。然后把碎末冲进了马桶里。
做完这些，你抓起门口的背包，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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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其实没有打算叛逃什么的。
那一刻，你只是非常不想继续呆在这里了。
你穿着宴会上的红色丝绒裙，开着敞篷跑车，像公路片主角一样，甩开身后的追兵。
“Di Riccione, Di Riccione……Parlami d'amore che domani non sarò lo stesso”
（里乔内，里乔内……请告诉我爱之奥义，因为明日我将不再如此）
你把音乐声调到最大，在夕阳中留下一串汽车尾气。车窗外的光线不断闪动，声音被风撕成了断续的碎片。
你的指节紧扣住方向盘。冷风吹得你有些发抖。
该去哪？又有谁……会帮一个背叛的人？
你吸了吸鼻子，按下车顶的开关键。车内的显示屏忽然亮起，滚过一条通缉令。
通缉令上的人居然还在笑。
你看着那张笑脸，也笑了。
车顶开始合拢，暖风烘得脸颊微微发烫。
你狠狠踩下油门，车头拐弯，扎进一片暮色里。
你知道要去哪儿了。
……
当然，没那么轻松。
如果反抗军的基地那么容易被你找到的话，那这个组织也不用混了。
你用了一点女孩子的小心机。
那把曾经贯穿过你心脏的锋利匕首，吸收了你的血液。就跟你能拔出芯片一样，这个追踪的能力，你谁也没告诉。
作为领袖的标志性武器，你很肯定那把匕首一直被他随身携带。
尽管是非常模糊的感应，一番排查之后，你还是找到了正确的答案。
你丢掉报废的汽车，在雨中一路狂奔，到达了城市的死角。
这片区域的空气里，泥土、机油、铁锈、灰尘的味道交杂，你有些喘不过气。
【他们】靠墙坐着，低头修理暴露的管线，彼此更换零件。他们的动作沉默又熟练。
这里仿佛有一套和人类社会不同的奇妙秩序。
你昂着头，提着裙摆走进去，像一只闯进洞穴的老虎。
脚下的泥水混着雨和血，粘在你的鞋跟上。
他们用警惕的目光盯着你。
淋着雨的老虎也是老虎。
穿着白色外套的领袖站在工厂的中央。冷白色的光线照在他身上，他的脸和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比较起来，没有丝毫变化。
你一想也是，仿生人怎么会有变化呢？
你把背包朝他丢了过去。
背包里面，装满了这些年你收集到的，人类的罪证。
他惊异地接过背包。
他说：“……是你呀。”
“……你还记得我，我该表示高兴吗？”
你像闲聊一样回道。周围的他们见到这般老熟人模样，没有人敢说话。
他牵着你的手，带你去了一个无人的角落。
昏暗的光线下，他挠了挠脸，不好意思地说：
“要想忘掉，也难啊。”
“你那个时候，简直是想尽各种办法让我杀了你嘛。”
“……那你现在不想杀了我吗？”
你平静地问。
“当然不想啊！”
他急忙摇头，生怕你误会他的意思。
“就算我是人类一方的代表？”
“就算你是人类一方的代表。”
“而且，终天教，本来就是在不伤害人类而取得胜利的情况下，所建立的啊。” 他向你解释道。
你听他跟你说这些年所发生的故事。怎么在不和人类发生对抗的情况下，破坏基地和补给，打消人类一方的战斗欲望……
虽然说得很轻快，但听着就像是受难记啊。
“不管怎样，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 他给你一个大大的笑脸。
你又一次被无语到了。
这人究竟有没有一点敌对意识？
这样优柔寡断。
明明可以做到杀死人类，就应该大胆找尽办法去做啊！只是破坏那些死掉的建筑又能有什么用？到头来，人类还是不会惧怕仿生人，他们从来就没有真正把你们放在眼里，只会觉得你们是一群不敢反抗的垃圾……！不知不觉，你压抑不住心里的情感，将这些话说出了口。
然而。
听了你的话，他没有反驳。
他走近了一步。
你想后退——这是战场上学会的本能。可你的脚跟被泥水黏住了，慢了半拍。
他拥抱了你。
他将双手与你环绕，身体贴着身体。
泥水渗进了他雪白的外套。
明明是仿生人僵硬的身体，你却克制不住，有一种想哭的冲动。
你感觉心底那块自睁开眼时就仿佛永远不会消融的冰，被这个拥抱稍微融化了一点。
也许你就是在那一刻，才决定要跟着他一起走。
“我准备建立一个仿生人的国家。”他说。
简直是大逆不道、异想天开的发言。你瞪大了眼睛。
“我已经选好地址了。就在天岩户——一片因为辐射和灾害过于严重，目前还没有人类居住的土地。”
他向你伸出手。他的掌心满是匕首柄留下的痕迹。
你听着他的讲述，仿佛已经能够想象出那幅光景。
把一片无人居住、寸草不生的土地从零开始，建立成理想的国度——尽管听上去很天方夜谭，你却觉得如果是这个人的话，一定可以实现。
建立一个再也不会有战争，和因为战争而失去父母的孩子的国家。
教国规定绝对不得伤害他人。人类犯下的一切错误，在那片土地上统统都被教义所禁止。
你要去往那个由仿生人所建立的理想国！
你点了点头。
你说：“行啊。那就带上我吧。”
你回握了那只手。两只不好看的手交叠在了一起。
“对了！真不好意思。我还从来没有问过你的名字呢。” 他揽过你的手，期盼地望向你。
“至于我的名字，你就叫我【教祖】就可以了，哈哈。不知不觉，身边的同伴都这么称呼我了。”
你的名字？
你想到你军方的代号。
曾经代表着鲜血与残暴，又在仿生人战争时期承载着让人作呕的鲜花与掌声。
你一点也不想继续用这个名字了。
你的目光思索，不自觉地看向他的身影。
......简直是一身的白色。白色的外套，白色的水手领，白色的裤子。这个人，有这么喜欢白色吗？
你把双手垫在脑后，装作漫不经意地说。
“就叫我【白】吧。没什么特别的意思，现取的。”
但是他突然很高兴。他推着你，恨不得抱着你转圈，“我很喜欢！”
“我觉得很符合你的气质呀。白。会让人想起冬天落下的纯净的雪，又没有那么冷冰冰。真是个好名字！”
……
那一晚后来发生了什么，你其实有些记不太清楚了。
你在当天就被带去了真正的基地，被教祖介绍着见了许多人。
里面有个蓝色刺猬头的小孩。据教祖说，他以前一直在帮人类做军师。
“照孤的头脑特别好！是我根本比不上的。” 他一脸骄傲，欢快地说。
被瞪了哎。
眼前的小孩简直在用眼神诉说着：一点也不想相信这么蠢的人会是教祖！
还有一个身材高大，没有头的战士。好像以前的代号是刑天什么的。
他的声音从腹部传来，羞涩地跟你问好。
教祖跟你解释道，他也是曾经被人类所研发出来的战场用特别型武器，有着不说以一敌百，简直是以一抵挡全军的可怕战力。只是现在对上人类一方，战力被大削弱了。
“毕竟我们不能攻击人类嘛。” 没有头的战士用手挠了挠脖子。
“哦？真的吗？” 你没有忍住，逗了逗他。果不其然，收获了一串惊讶的怪叫。
仿生人不需要吃饭，就算是庆祝的宴会，也顶多是模仿人类喝一点酒。
喝到最后，只剩一群精力充沛的仿生人，和一个已经昏昏沉沉，只想找个地方休息的你。
你走不动路，依偎在教祖的身旁。
他们偷瞄着你，像是在猜测你和教祖是什么关系。
这令你感到有一点点小得意。
教祖无奈又开心的看着你，最后将你拦腰抱起，把你送回房间。
公、公主抱......
这里应该有些不合时宜的粉红泡泡吗？
你变成蚊香眼，索性放弃了思考。
你轻声说道：“那我去洗澡了。明天见！”
“哦！好呀。”他点点头，然后说。
“你要我帮你吗？”
等、等一下。
你已经有些说不出话来。
虽然知道这个大脑掉线的仿生人有时候很没有距离感。
但！是！
你又气又恼。
“......女孩子洗澡的时候，是不可以一起跟过来的！”
“......你的脑子，都在战场上被敌人打磨掉了吗？”
你咬牙，对着他胸口揍了一拳。
“诶？不行吗？” 他一脸疑惑。
然后，说出了一句令你这辈子都忘不了的话。
“可是，我也是女孩子啊？”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过去（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