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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过去（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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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睁开眼，一群身穿白大褂的人员围着你，对着你鼓掌。
他们用狂热的，像是在看一座金矿的目光注视着你。你那时候还不能理解是什么意思，却本能地感到害怕。
“咚！咚！咚！”
你开始敲打墙壁。你要从这个装着你的玻璃罩子里出去。
看到你的行为，他们更兴奋了，纷纷开始讨论你。
一只用力到发白的手掌隔着玻璃，贴着你的手。你把手缩了回去。
你隐约听到一些关键词，“生O改造”，“耐严酷O境测试”，“唯一O活体”......
（我是什么？）
你开始对自己产生疑问。
......
你坐在心理咨询室的椅子上。明亮的灯光打在医生脸上。医生对着你咧开嘴，笑了一下。
医生的牙好黄。
你把脸埋在阴影里，脑海中隐约有股念头：别暴露。
你好像知道的，比这些科学家认为你该知道的，要多一点点。
他们首先派人来教会你说话。你装作牙牙学语的婴儿，糊弄过去。
他们有些失望地看着你。似乎在担忧你的智商。
你：......
你吃得很多，力气也很大，一出培养舱就能跑能跳。你不知道他们对你还有什么不满的。
在你的梦里，有时会出现两个笑脸，在床边温柔地注视着你。那是你上辈子的父母吗？
你伸出手，试图抓住那些模糊不清的记忆片段。但是，无论你怎么努力，都想不起来具体的事。
大概是一些很美好的回忆吧？一想到，心口就暖洋洋的。
躺在手术台上的你，靠着在脑内回想这些情感，没有大叫出声。
一个月后，通过生存测试的你被转交给军方训练，然后在12月的月初被派上了战场。
*
你的大脑总是乱糟糟的。
刚苏醒的时候，你为了维持正常活动，不得不将大半的时间都拿来睡觉。
负责给你检查身体的科学家解释过这是“进化”的代价。
而在有限的清醒时间里，你又必须去战场。
作为国家级别的秘密武器，你的待遇非同寻常。
你基本上只会出现在一片被封锁的区域，然后轻松的，一步步碾压过去。
那些敌人，在见到你的一瞬间，就再也不能向你有任何攻击意图。
你看着他们惊恐的神情和动弹不得的身体，没有任何犹豫，伸出双手一一拧断了他们的脖子。
男人。女人。小孩。老人。
【他们】有着各种各样的外型。
不过被你拧掉脖子的对象里，年轻人最多。
有一次，你遇上一个穿着军服的红发男孩。
就算知道无法对你发起任何攻击，也不依不饶地挡在你面前。
你有些意外。不能攻击你，也还来得及逃跑的。为什么不逃呢？
你杀了他。
尸体倒下以后，你才发现他的脚下，有一个穿着病号服的少女。
个子很小，和他长得很像。少女贴在阴影里，止不住的颤抖。
......
等到后续部队清理战场的时候，尸体被一具一具拖走，堆成了小山。
蓝白色的病号服在其中一闪而过。
啊。
结果还是死了啊。
你的睫毛微颤，没有表现出异样。
别看了。别想了。你对自己说。
可你还是控制不住，想起那张脸——小小的、发抖的，缩在阴影里的脸。
你觉得她长得也有点像你。
上司对你说，【他们】都不能算是真正的人类。
既然不是人类，就没有必要抱有任何同理心。
即使长相再怎么与人类相近，行为举止再怎么接近人类，终究是可以从工厂批量生产的工业品。
就连对家人的感情，也不过是AI自动编写的出厂设定罢了。
……
你摇了摇头。
比起思考这些复杂而无法解决的矛盾，你更期待的是战场结束后的奖励。
即使在这样与外界隔绝的环境中，你也有了自己的爱好。
你喜欢喝碳酸饮料。是个比较好满足的爱好。
你还喜欢看书。这个就比较奢侈了。
但是只要你缠着你的上司，你总是能定期地拿到一些新书。
最多的，是内页画着各种精美图画的童话书。
大概是这样的书，被判断为安全吧。
你翻来覆去地看，将有限的清醒时间都花在读书上面。
你沉浸在公主与王子的童话故事里。即使是再套路的情节，你也能看得津津有味。
会定期递给你书的上司，是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人类男人。
凡是人类，都是不用上战场的。你只会在后方的时候见到他。
而他有时，会用一种悲哀的眼神看着你——每当这个时候，你就当作没有看见。
你那个时候以为日子会永远这样。
考虑什么未来呢？醒着，就很好了啊。
所以在那一天，你没有特别留意，一直被你视为杂音的，战场上仿生人讨论的声音。
“群体型仿生人”，“学习型仿生人”，“进化型仿生人”，“最强仿生人”......这些陌生的名词如同流水一般，被你通通忽视。
反正不管前面加的头衔再多，都是仿生人。
既然是仿生人，就一定敌不过你。你是这样确信的。
——你被一把匕首刺穿了心脏。
你看到血从胸口流了出来。
鲜血滑过肋骨，几条鲜明的红线顺着身躯连绵到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原来自己的血，也是红色的啊。
你费力地抬起头。黑色的身影占据了你的视线。
你以为会看到一张冷酷的面孔——但是没想到，对面看起来比你还要惊慌失措。
真可笑。
明明也是在战场杀死了大量敌人的恶魔。手上也不知道沾染了多少鲜血。
此刻却因为发现自己杀死的是人类，而突然变得无所适从。
刺穿你心脏的人抱着你的身躯，在战场上奔跑。
他寻找能够治疗人类的医生，或者能够帮你包扎的医疗物品。
你看着他轻松地穿梭于楼宇之间，从数十层楼的大厦跳下而毫发无伤。
甚至途中还抽空伸手，远程骇入了对面的大片敌人。
……原来这才是最强战斗型仿生人的实力。
简直是作弊啊。
你突然感到厌烦。
这算什么啊。
要是真的把我看做对手，就好好的再把匕首刺下去啊。
现在这样，算什么半吊子？
所以你拒绝了他的帮助。
你抬起一只手，抚摸着他的脸庞，说：
“杀了我。”
“杀了我吧！”
你用嘶哑的声音，对着他吼叫。
“不行！” 他摇头。
不管你怎么激怒他。尝试了各种话术，他都固执着要救你。
你看着他用笨拙的双手给你止血，消毒，缠上绷带。
……为了剥夺生命而设计出来的战斗型仿生人，果然一点都不擅长医疗。
如果你的生命数值化，之前还剩下百分之五，这一番折腾，给你整得只剩下百分之三。
似乎是察觉到弄痛了你，他又不断地给你道歉。
说来好笑。如果是普通的人类，大概早就死了吧。
正因为你不属于普通的人类——你是专门为了能够在被污染的严酷战场环境中，和仿生人进行战斗诞生的生体改造人类。
所以你活了下来。
这场闹剧，最终以被回收你的仿生人军队所发现而告终。
你躺在一片废墟中央。
你被平放在一件黑色的外套之上。等你回过神来，他已经不见踪影。
你不知道他怎么样了。
你后来对上司说，你只是想试试看观察自己血的颜色，才捅了自己一刀。
也不知道这个烂借口上面信了没有。
你那个时候只是由衷的希望：
如果像我这样的人。也值得活下来的话。
那么你也，和我一样。
不要随随便便地死在哪个角落里了。
——我的，仿生人朋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