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安在》纣灭商

3、安

　　这天晚上发生的事很快就在班里传开了，好像是两个过路女生看到了。添油加醋地说了几句，无非就是校霸和小透明之间的“爱情故事”。
　　千眠一进教室就听到了。
　　她低着头走向座位，尽量屏蔽那些不好的声音。
　　很吵。

　　“唉，华什来了。”有个女生脱口说着，发现没人接她的话，本来她还有点奇怪，直到周围都被低气压笼罩，她才意识到情况不对，小声“啊啊啊”了几句就把头埋到了桌面上。
　　华什停下来看了几秒—没什么好看的。他又把书包扔到座位上，“咚咚”地敲着千眠的桌子。
　　“怎么了？”千眠用胳膊捂着本子，华什垂眸，看到一角黑色的“不明物”。
　　“你在画画？”他问。
　　千眠有点羞耻地应声。

　　“能给我看看吗？”华什指了指。
　　千眠摇头，把本子环到怀里：“我画的不好，你别看了—有事吗？”
　　她很想转移话题啊…
　　华什勾唇：“我可以教你画画。”
　　“只要你帮我补习。”

　　嗯？千眠愣住，下意识问：“为什么是我？”
　　“你就问这个问题吗？”华什俯身，“我还以为你会问我为什么突然想学习了呢？”
　　他这会声音很轻，应该是为了不让别人听到对话，但千眠却能清晰地听到他克制的喘息声。
　　有点热是怎么回事。
　　但是也不好扇风吧，现在是秋天。
　　秋天，他还穿短袖。
　　不冷吗？

　　鬼使神差地，她问：“你冷吗？”
　　华什呆住，这和他问的问题有关吗？
　　看到千眠对自己的胳膊露出同情的目光，他嘴角抽搐了一瞬，“呵呵”道：“不冷，你别看了。”
　　胳膊被他背到了身后，千眠遗憾地叹气。脑海里循环播放着华什在雪地里冻得抽抽的画面。
　　怎么可能不冷，
　　都发抖了唉…

　　“咳咳”华什清咳两下，试图掩盖这“诡异”的气氛。
　　“所以，你答不答应？”
　　明明是很普通的一个问题，硬生生被他问出了一种“娇羞”的感觉。
　　千眠头皮发麻，连连点头。
　　“那我们就说好了。”华什叮嘱了几句，转身准备回到座位上。
　　剩下半米距离的时候，他又想起了什么，回头对千眠说：“选你，因为你是我朋友。”
　　唯一的。

　　中午的时候，学校论坛又有了新八卦。置顶的就是华什那句“你是我朋友”。
　　被配上了集宿命感与拉扯感于一身的BGM。
　　校友纷纷表示磕到了。
　　楼主也很兴奋，想不到自己能一频而红，接连又发了几个华什和千眠的同框照片，配文：
　　【她演绎了十二年的克制，
　　却输给了他的偏爱。】
　　“磕学家“”们见此良缘，开启了一波“考古”乱斗。和千眠同班的人站在了最前线，一逮到她就问个不停：
　　“俞千眠，你和华什真的是从幼儿园到高中都在一起啊！”
　　“太巧了吧！”
　　“你是不是很早就喜欢他了？”

　　千眠不知道怎么回，要是说自己喜欢他，华什可能就不会和她做朋友了。
　　可是，又不是不喜欢…

　　好烦，千眠从座位上蹿起来，挤出一个空档逃到教室外面，跑的远了，她靠在墙上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
　　“给，擦擦。”
　　“啊，不用，谢…”千眠忽然刹住话头，看向声音来源。
　　华什的手没有收回去，反而把纸巾塞到她掌心。“你出汗了，现在气温低。”
　　“容易感冒。”

　　他别别扭扭地说完，扔下一句“一会儿上课别迟到了”就直挺挺地走回教室。
　　还挺逗的。
　　千眠没用那张纸，把它折好放在了上衣口袋里。这是第二件。
　　属于他的物品。

　　回去的时候，同学们明显没有那么狂热了，好像，还带着点忌惮？
　　千眠对一个女生试探道：“你们还有想问的吗？”
　　那个女生一脸愤恨不平，从鼻孔哼出一口气：“没有！”她咬着嘴唇，面露凶光。着实把千眠弄懵了。

　　“咚！”
　　华什坐在最后，把水杯锤到桌面上。千眠明显感到面前的女生抖了一下，眼泪扑簌簌地下落，又委屈地望向她。
　　或许是命运使然，班主任在此刻进来了。

　　呈现在他面前的就是这样一副“委屈乖小孩”与“冷漠中游生”的对峙画卷。
　　“同学，你怎么了？”王庶同大步走到正在抹眼泪的雪未面前，得不到对方的回应，他又把火力集中在千眠身上：
　　“好啊俞千眠，平常以为你本本分分的，结果不到一天就有人说你说谈恋爱，现在又当着我的面欺负同学，你给我来办公室！”
　　他教训人的时候嘴巴张的很大，脸上的横肉一抖一抖的挤在一起，千眠憋着笑打算解释。

　　“老师，你误会了。她没有欺负人。”
　　华什突然站起来，很诚心地替千眠辩驳。
　　王庶同火气更大了，差点忘了他这个帮凶：“你也一起来！”

　　炸毛的班主任很像河豚，千眠和华什默不作声，乖乖的去了办公室。
　　雪未也跟在她身后去了。

　　王庶同喝掉一口茶：“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我们没在一起，是朋友。”千眠慢吞吞地回答，“老师，要不我们还是先上课吧。”
　　华什也跟着附和：“嗯。”
　　“我们是朋友。”
　　“她帮我补习。”

　　空气静寂了三秒。

　　王庶同出言讽刺：“补习？你觉得这种借口能骗过我？”当他这么多年的经验白费了吗？
　　就算现在是朋友，以后肯定也会变成“早恋情侣”。
　　必须从源头断绝。

　　事情正在朝坏的方向发展，雪未却突然举手提出了一个解决方案：“老师，其实她真的没有欺负我，是您误会了。”
　　“您说的早恋和补习的事我可以替您监督。”
　　“我跟俞千眠一起帮华什。”
　　她信誓旦旦地保证。

　　王庶同觉得自己现在的处境有点尴尬，永远昂着的头终是低了下来，这个雪未怎么不早说。
　　“唉，算了算了，是老师误会了，你们肯学习是好事，走吧，咱回去上课吧。”他催促着，“快走快走，班里指不定啥样呢。”
　　一场闹剧以滑稽的方式收尾。

　　下课后，千眠打算问问—雪未为什么那么说。
　　对方显然也想找她。
　　交谈地点被定到了学校附近的公交站点。时间是放学后。

　　可是这样，就不能和华什一起走了。

　　千眠犹豫许久，看着华什把东西一股脑塞到书包里，又用平常的语气叫她。
　　顺手还把她的书包提上了。
　　有点不忍心，但还是要说。

　　“华什，我今晚有点事。”千眠说到一半停住，小心翼翼地观察他的反应。
　　华什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把书包挂到肩上，丝毫没有还给她的意思。
　　是生气了吗？
　　千眠安抚：“明天我们再一起走嘛，我今天和雪未约好谈点事情。”
　　“不能陪你了。”

　　她眼巴巴地盯着华什，又盯着自己的书包。意图十分明显。
　　僵持了几秒钟，还是华什先妥协：“好吧。”
　　书包从他的肩头一点点向下脱落，被他用手指拎着。

　　怎么还没递给我？
　　千眠疑心，他还在生气？

　　华什察觉到她的想法，不紧不慢地开口：“我刚刚确实想还你。”
　　“但现在不想了。”
　　“你去吧，我在家门口等你。”
　　“补习…”
　　最后两个字被他咬的很重。变相证实了千眠的猜测，果然生气了。
　　不过，
　　这样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