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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母亲(上) 兰波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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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波回了麻牛镇之后,一直期盼着朗孝能去找他玩,但是朗孝的分还没攒够,而且安装安保系统的事也很繁琐。
朗真帮忙采购的设备已经陆续运到达班,朗孝几乎从早忙到晚。有时候安装好了的设备,测试以后他又不满意,要进行局部修改,重新布线,不知不觉一周的时间就过去了。
这天大寨的守卫说,有人给朗孝寄了一个快递。
朗孝看了看盒子,上面的文字是勃磨文,他不认识,看样子应该是三边坡本地寄来的。朗孝不敢贸然拆开,他找来细狗帮他翻译。
“是麻牛镇的兰波给你寄的。”
细狗看了快递盒上的面单,“兰波这个家伙,认识这么多年,连个短信都没给我发过,居然给你寄东西,你们才认识几天喔。”细狗有点吃味。
一听是兰波寄来的,朗孝立刻开心起来,马上掏出匕首将盒子拆开,盒子最上面有一封信,封面上兰波用歪歪扭扭的中文写到:朗孝亲启。
阿孝,
等了好久,你也没空来找我玩。
上次你说想吃麻牛镇的好吃的,我选了几样我觉得不错的寄给你。
另外,之前我巡逻时,有几个外国人到麻牛镇旅游,他们带的零食有几个是牛肉做的,不能带进来,收缴后本来该销毁,但我觉得你可能会喜欢,也给你装进去了。
你记得忙完了就来找我,有一片林子很适合比试枪法,我等你来。
兰波
“兰波对我太好了!”
朗孝看完信,非常感动,把盒子里的零食一包一包拿出来看。
果然大部分零食都写着勃磨文字,应该是麻牛镇的特产,另外有三包包装袋上写的却是中文。
朗孝仔细一看,面露惊讶之色。
但拓在外搬货时,收到朗孝的信息。
朗孝:拓子哥,你今天什么时候回来?
但拓:和平时差不多,有啥子事么?
朗孝:有,你回来再说。
但拓心想,这家伙是又惹了什么事吗?
过了大概半小时,朗孝又发了消息来。
朗孝:拓子哥,你吃饭了吗?能回来吃午饭吗?
但拓:你到底又闯了啥子祸?快点说!
朗孝:没有。放心。
下午但拓正在和供货商商量事情,朗孝的短信又来了。
朗孝:拓子哥,你事情办完了吗?晚饭你想吃啥?
但拓:笋子炒肉。
朗孝虽然在国外长大,但是教他中文的老师也经常把这句话挂在嘴边,朗孝对这句话可谓颇有研究,于是就不敢再发消息骚扰但拓。
但拓虽然没有再搭理朗孝,但是想到平时他也没有这么缠人过,所以还是怕有事,手上工作一结束,但拓立刻就开快车回了达班。
果不其然,朗孝已经在门口等他。
一看但拓的车开进了门,几乎是在车还没停稳时就冲到了车前。
但拓刚一推开车门,朗孝就上来拉着他的手,说:“拓子哥,你可回来了,我发现了一个不得了的东西。”
他边说边把但拓领到了自己的房间。
进了屋,但拓看到朗孝的桌上放着几包零食,朗孝拿起一包,神秘地问:“拓子哥,你看这个零食有什么特别之处?”
但拓把这包零食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看,说道:“这不就是一包牛肉干吗?”
朗孝指了指包装最上面:“你看这里写着什么?”
但拓一看,上面写着“母亲”,旁边还有注册商标的符号,也就是说,这是“母亲”牌的牛肉干。
看但拓还是没明白自己的意思,朗孝让但拓坐下,自己蹲在旁边,然后把这包牛肉干撕开,将里面的牛肉条递给但拓,然后说:“拓子哥,它敢叫‘母亲’牌,肯定是有原因的,你能帮我尝尝看吗?是不是这就是妈妈做的牛肉干的味道?”
但拓妈妈没有给他做过牛肉干,他怎么会知道妈妈做的牛肉干是什么味道?但是朗孝几乎是用一种虔诚的眼神,哀求的语气提出这个请求,但拓觉得自己完全无法拒绝他。
但拓把牛肉条放进嘴里,试着咬一截下来,可是这牛肉条非常硬,但拓换个角度又使劲咬了一下。
“如何?如何?”
等但拓咀嚼了几下后,朗孝急切地询问。
“嗯……一般吧,就普通牛肉干那个味道。
但拓确实没有吃出什么特别不一样的地方。
“拓子哥,你不要急,你多嚼几下,你仔细品一品,这个和妈妈做的有什么相似点?”
朗孝赶紧将手放在但拓膝盖上,安慰但拓,他觉得是因为自己不断催促,才让但拓仓促地下了结论。
“有什么相似点”
他不是问有什么“区别”,而是“相似点”。
但拓明白了,他又咀嚼了几下,然后以一种深思熟虑的口吻说:“这个嘛,平时我妈做的就像这么硬,外面卖的被油浸过,软些,口感要好些。”
朗孝一听大喜,赶紧追问道:“还有呢?”
“还有就是,这个味道要淡些,我妈老是怕油盐吃多了不好,所以做的吃的就没有外面做的那么咸,也就没那么好吃。”但拓继续编。
朗孝仿佛终于放下心来,长长舒了口气,一把把但拓手中的牛肉条抢过来,站起身来说:“好了,你都吃过了,剩下的是我的了。”
“这根我都咬过了,你吃其他的。”但拓伸手去要。
“我不嫌弃你!而且我只有三包,每包的颜色都不一样,所以味道肯定有差别。”
朗孝一边阻挡但拓,一边赶紧把桌上其他两包也收起来。
然后他坐下,心满意足地开始吃刚才但拓吃剩的那根。
“原来这就是妈妈做的牛肉干的味道啊……”
朗孝一边吃,一边细细观察这根牛肉条。
但拓看着朗孝,忍不住问道:“你妈妈很早就不在了吗?”
朗孝一脸惊讶:“拓子哥,你在说啥啊,我妈没去世,我有妈妈。”
这下轮到但拓惊讶了:“那你咋没吃过你妈做的东西呢?”
“我妈妈……生下我后,就接到了一个秘密任务,她迫不得已离开我,到现在都没回来。”朗孝脸上闪过沮丧的神色,但是他马上又补充道,“不过没关系,等她任务完成了就会回来找我”。
咋个和猜叔讲的不一样呢?
但拓心想,但他没有再问。
“不过我爸倒是早早就死了。”朗孝又说,“所以,全靠我哥照顾我。”
这天晚饭时,朗孝表现得特别乖,但拓给他夹了平时不爱吃的青菜,朗孝好像自言自语一样:“虽然口感不好,但是对身体就很好。”然后大口大口吃下去。
细狗在旁边观察了一会儿,问道:“阿孝,兰波给你的零食还有吗?我也想吃。”
朗孝立刻摇摇头,“不行,细狗哥,你吃不明白,你只记得你姐姐做的菜的味道。”
细狗说:“我看你吃了那个牛肉条,连口味都变了,未必这个青菜都能吃出肉味来?”
“所以说你不懂,这就是妈妈做的菜的味道。”朗孝得意地说。
但拓在旁边听着,心里有一种难言的苦涩。
晚饭后,但拓终于还是按捺不住去找猜叔。
“你想问朗孝父母的具体情况?”猜叔看着但拓。
“嗯,就是今天嘛,他给我说他妈妈还在世,而且是去执行什么任务,听起来就很奇怪,所以我想问一下。”
但拓其实并不想把朗孝告诉他的话,就这样告诉别人,即便这个人是猜叔,但是目前能帮助他解惑的只有猜叔。
猜叔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背着手,在屋里慢慢走了一会儿,然后笃定地说:“这不可能。”
十五年前,猜叔还是勃北将军手下一员。
猜叔的父亲是中国广东来三边坡做生意的药材商,和勃北将军的医生结了婚,生下了猜叔。
所以猜叔从小就和勃北将军手下的各色人物混得很熟,等他成年后,在三边坡也颇有人脉。
朗真当初其实是奉命来三边坡找自己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朗真自己也不是很明白,他的上司,玛雅西德的老板——米诺斯.哈迪为什么非要他把这个孩子带回去。
当朗真来到中国和三边坡的边境时,这里正在发生混战。三边坡和相邻的国家打仗,住在边境线附近的居民深受其害,纷纷希望逃入中国避难。
但是中国严格限制外国人入境,所以当时三国交界处的百姓可谓处于水生火热之中。
朗真作为外国人想要靠自己的力量找一个陌生的孩子,根本不可能,所以他就求助了勃北将军。
据猜叔所知,为此,玛雅西德不仅支付了一笔不菲的钱款,还送给了勃北将军一批军火。
勃北将军自然全力帮助朗真找人,很快就有了消息:朗孝的亲生母亲,结识了一个有钱的外国富商,而这个富商只愿意带朗孝的母亲回自己国家,于是朗孝的母亲就把孩子留给了一户认识的三边坡居民,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户人家逃难时并没有带走朗孝。
“我们就在那户人家的家里寻找看,有没有四岁左右小孩子的衣物,然后带来几只狼犬,让狼犬带我们去找。结果很幸运,那户人家有一个地窖,朗孝就躲在里面。”猜叔说,“不过,找到时他的样子,我至今难忘啊……”
“他啥子样子?”但拓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那户人家应该已经走了快一周了,所以朗孝应该也差不多在里面待了一周。他没饿死是靠吃里面腐烂的菜叶子,而且那个地窖与外面相通,野狗和老鼠也都往里面钻,他身上很多地方被咬得血肉模糊。”
猜叔即使现在说起这件事,也还是唏嘘不已。
“但是很奇怪的是,朗真看到他那个样子后,仿佛一瞬间就改变了心意,”猜叔继续说道,“确实是‘改变了心意’,我能感觉到他之前并不是很愿意找朗孝,这也很容易理解,一个同父异母,还相差十五岁的弟弟,换作是谁都不能立刻接受。但是那一瞬间,我看见朗真的眼神都变了,他好像很满意朗孝还待在那里,亲自走过去,用自己的衣服把朗孝裹好,将他抱出了地窖。”
“那之后的事,你也知道了,他被带回总部,休养一年多以后,成为了玛雅西德继承人贾艾斯的伴读。”
猜叔说完了,他看向但拓。
“所以,他的妈妈确实没有死,但是不可能像他说的那样是去执行任务?”但拓问。
“死没死不清楚,在找朗孝的线索时,我见过他妈妈一面,确实是个难得的美人。但是在那种乱世里,美人的命运往往都不好,更何况除了美丽以外,我看不出她还有任何优点。为了自己逃命,完全不顾自己孩子的死活,直到朗真承诺给她一大笔钱后,才勉强告诉我们朗孝的下落。不客气地说,朗真完美继承了他父亲的超高智商,而朗孝继承的是他母亲的美貌,至于智商嘛,虽然看起来也不差,但是远远达不到他父亲和哥哥那种程度。”
“这么说,他说自己爸爸早就死了,是真的了?”
“嗯,这个应该没有任何问题。他的父亲是少有的天才,现在玛雅西德的很多技术都是他父亲在世时开发出来的,这样一个重要人物,事业成功,年轻多金,才四十出头就死于自杀,任谁都会怀疑,所以他父亲死的时候,多方势力都做了详细的调查,最后确定没有暗杀的迹象。”
“那朗孝为什么会说自己妈妈去执行任务了呢?”但拓还是不能理解,朗孝不像是会撒谎的人。
猜叔沉吟了一会儿,“也许是他那时候年龄还太小,因为太害怕就自己虚构了一个故事,时间长了,就自己当真了,也或许是朗真这么骗他的。”
猜叔摇摇头,“这点我也不懂。”
但拓和猜叔谈完,默默回到自己房间,他想起给朗孝擦烫伤药时,他身上那些咬伤疤痕,又想起今天朗孝吃牛肉干时的样子,但拓心里很难受,他对自己说,不管怎样,现在应该对朗孝好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