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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诸神之乡04 逃出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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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出森林后,两人一狗跌跌撞撞走进废墟。
说是废墟,其实是半座城市。街道被撕裂,楼房从中折断,露出里面歪斜的房间和破碎的家具。月光惨白,照在断壁残垣上,把一切都染成灰色。
两人一狗找了半堵墙靠着坐下。林乔从储物空间拿出三瓶水和几根营养剂,分给云增和影子。
帮影子把水倒在一个碗里,影子估计渴极了,喝得很快。林乔看着它,想起森林里那一幕——小红帽盯着影子时,眼神里第一次出现警惕和退缩。
“她怕你。”林乔轻声说,揉着影子的头,“知道吗?”
影子抬头看她,眼神清澈,尾巴摇了摇。它不知道,它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云增喝完水和营养剂,盯着废墟深处:“前面好像有座钟楼。”
林乔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废墟深处,一座歪斜的建筑耸立在黑暗中。尖顶,大钟,典型的欧式钟楼。但它歪得厉害,像被人推了一把,随时可能倒。
“天亮之前,得找个地方藏身。”云增说,“钟楼看起来还算完整。”
林乔点头。两人一狗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走近了才发现,钟楼比想象中旧。墙上爬满藤蔓,但藤蔓已经枯死,像无数条干瘪的蛇。大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丝微弱的光。
门口站着一个人,一个木头人。穿着蓝色的小学生制服,戴着红色的小帽子,低着头,一动不动。
林乔停住脚步。
【规则透镜(残片)自动激活】
【检测中……】
【目标:匹诺曹】
【状态:木偶/半活性】
【领地性质:真相法庭】
【备注:进入钟楼者必须接受审判。说真话,不一定能活;说谎,也不一定能活。】
“匹诺曹。”林乔低声说,“那个一说谎鼻子就变长的木偶。”
云增皱眉:“童话里不是好人吗?”
“在这个世界,没有好人。”林乔盯着那个低着头的木头人,“只有活下来的人。”
话音刚落,匹诺曹抬起了头。
那张脸是木头的,纹理清晰。但眼睛是活的——黑色的眼珠在转动,盯着他们三个人。
“来客人了。”匹诺曹说,声音很轻,像木片摩擦。
他看着他们,慢慢让开身,露出身后的大门。
“请进。”他说,“法庭正在开庭。”
林乔深吸一口气,迈进门。
门后是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两侧点着蜡烛,烛光摇曳,照出墙上的人影——那些人影看起来都是木头做的,固定在墙上,做着各种姿势:有的捂着脸,有的伸着手,有的跪着。
审判庭在地下室。走下旋转楼梯,推开一扇沉重的木门,眼前是一个简陋的法庭。法官席在高处,一张破旧的木桌,一把高背椅。陪审席空着,只有几个歪斜的木头人。被告席在中央,一个木制的围栏,刚好够一个人站在里面。
匹诺曹走上法官席,坐下。他拿起桌上的木槌,和他的手一个颜色,轻轻敲了一下。
“咚。”
“真相法庭现在开庭。”他说,“请三位被告依次接受审判。”
林乔、云增、影子站在被告席外面,互相看了一眼。
“第一位被告,”匹诺曹指向云增,“请入席。”
云增走进被告席,双手扶住围栏。他的表情很平静,但林乔看到他握栏杆的手隐隐颤抖。
匹诺曹问:“你此生最对不起的人是谁?”
云增沉默了很久。
法庭里很安静,蜡烛的火苗一动不动,像凝固了。墙上那些木头人似乎都在看着这边,那些固定的姿势隐约变动。
“我的战友。”云增终于开口,声音很低,但很清楚。
他讲了一个故事:
某次任务,边境,夜晚,雷雨。情报有误,他们被包围,他做了一个判断——撤退。但撤退路线错了,三个战友踩了雷,他活了下来,他们没活。
“我以为时间能冲淡,”云增说,“但它只是把那些画面磨得更清晰。每年他们的忌日,我都会梦见那片雷区,梦见他们踩下去的那一刻,回头看我。”
匹诺曹点头:“真话。”
他顿了顿,问第二个问题:“你希望时光倒流,去改变那次任务吗?”
云增又沉默了。这一次沉默更久,久到林乔以为他不会回答。
然后他说:“不希望。”
匹诺曹的眼睛眨了一下,那是一个很人性的表情,放在一张木头脸上,显得有些诡异。
“为什么?”
“因为如果改变那次任务,他们可能不会死。但他们可能会在末日里活着。”云增说,“这些末日——丧尸、洪水、怪物、科技灾变、规则怪谈……我经历的每一个副本,都让我觉得,活着有时候比死更难。”
他看着匹诺曹,一字一句说:“我不知道,对于他们来说,在这些末日里不断挣扎求生,是恩赐还是折磨。”
匹诺曹没有说话,他的木头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笃笃笃”,像心跳的节奏。
很久,他才说:“第二个问题,通过。”
“第二位被告。”他指向林乔。
林乔走进被告席。围栏刚好齐腰,她的手放在栏杆上,木头很凉。
匹诺曹问:“你此生最想实现的愿望是什么?”
林乔犹豫了。这是陷阱吗?说真话会怎样?匹诺曹会利用这个愿望对付她吗?
规则透镜的提示在脑海里闪过:“说真话,不一定能活;说谎,也不一定能活。”
匹诺曹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那张木头脸上浮现出一个表情,混杂着嘲讽、鄙夷、期待、好奇等神色,诡异地出现在一个木头脸上。
“在这里,说谎的代价比说真话更大。”他说,“你每犹豫一秒,我就在心里给你记一笔。犹豫本身,也是一种回答。”
林乔深吸一口气:“我想让爸妈复活。”
话出口的瞬间,她感到胸口有什么东西松了一下,那是她第一次对别人说出这个愿望,竟是对一个木头人说的。
匹诺曹点头:“真话。第二个问题:如果让他们复活,需要你永远留在这里,你愿意吗?”
林乔没有犹豫:“愿意。”
匹诺曹沉默了,他的手指又敲起桌面,“笃笃笃”。
“为什么?”他问,“你甚至不问‘这里’是哪里?”
“不需要问。”林乔说,“无论哪里,只要他们能活,就行。”
匹诺曹盯着她看了很久,那双黑色的眼睛在烛光下显得很深,像两口井。
然后他移开目光,看向最后一个被告。
林乔心里咯噔一下,影子并不会说话,它会不会……
“第三位被告。”匹诺曹说。
影子迟疑地看了一眼林乔,然后转身走进被告席。它用两条后腿站着,前爪搭在栏杆上,头微微仰着,像个真正的“被告”。那个姿势有点滑稽,但没人笑得出来。
匹诺曹问:“你此生最害怕什么?”
影子不会说话。它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匹诺曹,眼睛黑亮,耳朵竖着。
匹诺曹没有催促,他等着。
几秒后,影子动了。它用前爪碰了碰自己的项圈——那是林乔给它买的,然后它转头,看向林乔的方向,这个意思很清楚。
匹诺曹看了很久。那张木头脸上,慢慢浮现出一个笑意,一个木偶脸上不该出现的、温暖的笑。
“你害怕的不是自己受伤。”他说,“你害怕的是失去重要的人。”
影子轻轻摇了摇尾巴。
匹诺曹站起来说:“宣判。”
林乔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被告一,云增——无罪。”匹诺曹看着云增,“因为你知道错,但没有被错困住。你背负着过去往前走,没有停在原地。”
“被告二,林乔——无罪。”他转向林乔,“因为你愿意为爱付出代价,但那个代价不是你自己的选择,你没有用别人的命换自己的愿望。”
“被告三,影子——无罪。”他最后看向影子,“因为你害怕的不是自己受伤,而是失去重要的人。这个害怕,不是软弱,是勇气。”
他放下木槌,轻轻敲了一下桌面。
“咚。”
“你们可以走了。”
林乔愣了一下。就这样?没有陷阱?没有后续?
匹诺曹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他笑了笑,又是那个温暖的笑。
“在外面,没有人会像我这样温和地审判你们。”他说,“但记住——说真话,不一定能活。但说谎,活的概率更小。”
他顿了顿,补充道:“还有,替我告诉下一个来的人。”
“告诉他们,审判不可怕,可怕的是自己判自己有罪。”匹诺曹说,“我在这个法庭里见过太多人。他们不是被我判死的,是被自己判死的。”
钟楼的门自动打开,外面还是黑夜。
两人一狗走出钟楼。
身后,匹诺曹的声音传来:“那个小姑娘——”
林乔停住脚步,没有回头。
“你说的愿望,如果能实现,记得回来告诉我。”他说,“我想知道,那种愿望成真的感觉,是什么样的。”
林乔心脏狂跳,匹诺曹这是什么意思!?
她猛地回头,但钟楼大门已经关上了。
林乔站在原地,神色多变,沉默了几秒后,在云增、影子关怀的目光中,选择继续往前走。
她知道,她不会回来了。即使愿望实现,她也不会回到这个扭曲的童话世界,告诉一个木头人“愿望成真是什么感觉”。
这个把自己关在钟楼里、每天审判别人的木偶,想知道“愿望成真”的感觉。
难道他自己已经没有愿望了?或者说,他的愿望已经不可能实现?所以他只能问别人?
走出废墟,空气变了,天亮了。浓重的咸腥直冲鼻腔,是海的味道。风从前方吹来,潮湿黏腻,凉凉的水汽直扑在脸上。
“海。”云增说,“前方是一片海。”
周围还是废墟,倒塌的石柱,半截的墙壁,碎裂的雕像。只不过这些废墟上开始出现贝壳——大大小小的贝壳嵌在石头缝里,像本来就在那里长了千年。
两人一狗沿着碎石路往前走。脚下的路越来越软,石头变成了沙子,沙子越来越湿。走了大概二十分钟,脚下变成了礁石。
黑色的礁石,表面长满藤壶和海藻,踩上去又滑又硌脚。有些礁石上爬满小螃蟹,指甲盖大小,人一靠近就窸窸窣窣钻回洞里。
前方是一望无际的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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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剩余时间:未知。存活玩家数:8051→678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