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屿回声》芥子油

14、雾屿回声

　　雾屿回声（14）
　　蝉鸣渐渐褪去暑气的时候，林野收到了大学录取通知书。
　　是一所靠海的学校，离家不算远，坐两个小时的大巴就能到小镇。他拿着通知书跑到码头时，江屿正坐在石阶上修画架，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镀着一层柔和的金边。
　　“我考上了！”林野跑得气喘吁吁，把通知书递到江屿面前，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光。
　　江屿放下手里的工具，接过通知书翻看了两页，嘴角的笑意一点点漾开。他伸手揉了揉林野的头发，指尖带着木头和颜料的粗糙触感：“很棒，以后可以一起看海了。”
　　林野弯着嘴角点头，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从书包里掏出一沓画纸。上面全是他这几个月画的海，从盛夏的橘红晚霞，到初秋的灰蓝浪涛，还有深夜里亮着暖光的灯塔。
　　“你看，我进步了吗？”林野指着其中一张，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江屿一张张翻看着，指尖拂过画纸上的线条，眼神温柔得不像话。他抽出一张画着码头石阶的素描，上面有两个并肩坐着的身影，和他当初画的那张，几乎一模一样。
　　“进步很大。”江屿把画纸递给林野，“比我教你的时候，还要好。”
　　林野的脸瞬间红了，接过画纸抱在怀里，鼻尖全是海风的咸腥味，混着江屿身上的松烟味，舒服得让人想叹气。
　　开学前的那段日子，他们几乎每天都泡在一起。
　　江屿会带着林野去海边捡贝壳，教他辨认不同的纹路，告诉他哪种贝壳最适合打磨成吊坠。林野会坐在老房子的地板上，看着江屿画画，偶尔递上一杯柠檬水，或者缠着他讲国外的海是什么样子的。
　　江屿说，国外的海很蓝，却少了点烟火气。没有码头的关东煮摊子，没有外婆喊他回家吃饭的声音，也没有那个蹲在石阶上，眼睛亮晶晶看着他的少年。
　　林野听着，心里偷偷地甜。
　　他还发现，江屿的抽屉里，放着一个铁盒子。里面全是他写给江屿的信，从最初没地方寄的碎碎念，到后来夹在速写本里的成绩单，甚至还有他不小心落在老房子里的一支旧钢笔。
　　“你都留着啊？”林野捧着铁盒子，眼眶有点发热。
　　“嗯。”江屿从身后抱住他，下巴抵在他的发顶，声音很轻，“都是和你有关的，舍不得丢。”
　　秋风吹起的时候，林野去大学报到了。
　　他的宿舍靠窗，一抬头就能看见海。每天傍晚，他都会趴在窗台上给江屿打电话，说学校的食堂菜不好吃，说海边的风很大，说他又画了一幅新的画。
　　江屿总是耐心地听着，偶尔会说一句“我去看你”，或者“等你回来，带你去吃关东煮”。
　　周末的时候，林野会坐大巴回小镇。
　　他喜欢看江屿骑着单车来车站接他的样子，黑色的皮夹克被风吹得鼓起，夕阳落在他的身上，像一幅流动的画。他们会骑着单车穿过小镇的街巷，路过卖糖葫芦的摊子，路过飘着饭香的民居，最后停在码头的石阶上。
　　江屿会从画夹里拿出新的作品给他看，林野会把攒了一周的心事说给他听。海浪声是他们的背景音，灯塔的光是他们的照明灯，日子过得缓慢又温柔。
　　某个周末的傍晚，两人坐在石阶上看夕阳。
　　海面被染成一片橘红，海鸥贴着浪尖飞过。林野靠在江屿的肩膀上，手里攥着两枚贝壳吊坠，一枚刻着“屿”，一枚刻着“野”。
　　“江屿，”林野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说，我们会一直这样吗？”
　　江屿转过头，看着他的眼睛，眼底盛着和海面一样的橘红。他伸手握住林野的手，把两枚贝壳叠在一起，指尖相触，温热的触感蔓延开来。
　　“会的。”江屿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只要灯塔还亮着，只要海还在，我们就会一直这样。”
　　林野笑了，往江屿的怀里缩了缩。
　　远处的灯塔亮起暖黄的光，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温柔的声响。
　　这个夏天没有结束，往后的无数个夏天，也都会带着海风的气息，和他们的故事一起，慢慢延续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