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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给钱 ...

  •   程玦见到许超的时候,他左手打着石膏,头上打着绷带,一双玻璃珠似的眼睛嵌在眼眶里,咕噜咕噜地转。

      “还活着?”程玦点了根烟,也懒得拿打火机在他身上烧。

      “活着,活着,”许超见状赶忙点头,“兄弟,我找你来……有点事儿。”

      程玦见他支支吾吾的,也不惯着,拿着烟在他肩膀上弹了两下,说道:“说完滚。”

      “明白明白,”许超不敢躲,继续说道,“那天吧,我……我手断了,脑袋也伤了,医药费前前后后花了大几千,人都走不了道,现在催债的找上门来,我……兄弟,能不能借点,周转一下。”

      程玦把烟扔地上一踩,拽着许超的领子就往外拖,一把把他扔到了垃圾桶旁监控死角处,把他的脸往垃圾堆里按。

      “脑子不行,脸皮倒厚,”程玦拽着他的头发,“一口一个林阿姨地叫,拿我的钱去赌倒是熟练。”

      “我……唔!”许超的口鼻间呛进了垃圾堆里的腐水,边咳边呕,呕吐物溅到程玦鞋上,他嫌弃万分,抬脚踹了踹许超。

      “我……我知道阿姨在哪的!我知道……你给我钱,让我熬过去,我告诉你,真的!”许超囫囵从地上爬起来,“你……你不是要找她吗?”

      程玦噤声,盯着许超的脸,想从他副恶心的嘴脸中找到说谎的痕迹。

      “你给我钱,这样你又能找到阿姨给她治病,等我找着工作了,我赚钱还你,你就能回去上学了,这样不好吗?”许超颇有些小心翼翼,试探地朝前迈了两步。

      “你知道?为什么?”

      许超紧张地掐着手心,还是不把算把这把柄泄出去,摇了摇头。示意程玦,在自己看到钱之前,绝不会说出去。

      “之前我回家,门锁被拆了……你把我家的地址告诉债主了?”程玦抬眼,见许超连忙摇手,接着说,“你就是赌定了我不敢打死你,不能拿你怎么办,又来犯欠?”

      “我……我不就没告诉你吗……是阿姨自己说不想治的。”许超越说声音越小。

      这时,程玦口袋里一阵震动传来,他捶了两下脑袋——今天不知怎么了,一出门便觉得喉咙刺痛,头晕不说,现在浑身发冷。

      他烦躁地踢开许超,转身打开手机,在看到手机上的名字后,他的头疼缓解了些,接通电话说道:“喂,哥?”

      电话那头嘈杂声传来,人声混杂其中,听不清内容,但程玦确定,这不是俞弃生的声音,便问道:“你谁?干什么?”

      “程哥,”高悯的声音有些着急,“那个……你赶紧过来把师父接走吧,我有点害怕,他再这样下去,我怕他直接昏死过去。”

      那天程玦走后,俞弃生回到了按摩店,每天在程玦出门后去上班,在程玦回来前躺在床上。

      程玦近几天忙到头晕,身体散架,竟忘了看实时监控,也是巧了,被俞弃生钻了空子,他坐在冰冷的公交椅上,坐了会儿又实在冰得不得,站了起来。

      公交车站没有播报功能,车尾气究竟是哪辆车喷出来的,俞弃生得实时麻烦旁人帮忙看着。可是冷啊,天又早,大多数时间,公交站台只有一个瞎子和根盲杖互相依偎。

      俞弃生便只能腆着脸,在听到公交车开门那一刻,跑上前问一句:“师傅,你开的几路车?”

      几经波折到了按摩店,还不免要被高悯一阵数落:“您回去躺着吧,听您这声音,感觉马上就没气了……”

      俞弃生堵住了他的嘴,捏了捏他的下巴,揪着他的耳朵,把高悯那几句嘟囔全都堵回了肚子里。

      他病没好全,每一次开口,声音都像是费尽了全力,才从肺里爬了上来,别说高悯这种一出生不久就瞎了的,就连正常人也能听出来,俞弃生的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刀在肺里割出来的。

      说话气力如此,来按摩店干了几天,倒没客人抱怨他按摩的力气小,反而头卡在按摩床里,直叫唤“师傅下手轻点儿,疼”。几位点了一个小时整的客人,他能完整的按到报时闹钟打铃。

      然后靠在墙上,俯下身子大口咳嗽喘气。

      “按摩,俩小时的。”门口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此时店里没有别的按摩师空着,俞弃生的上一位客人刚结束,咳嗽声未停,正要朝按摩床走去,高悯说道:“等一下,我这边还有五分钟,马上好。”

      “五分钟?”陈丰摸了摸胡子,皱着眉盯着高悯的手,“不还有人吗?让他给我按按得了。”

      “他待会儿有事,没时间的,”高悯正在给另一个客人按着,手上动作不停,“我来吧,您别看我年纪小,我按得也好的。”

      他声音有些孩子气,说话时像是带着点儿不服气似的,惹得店里的客人都笑了两声,陈丰也被逗乐了,看向墙角处的俞弃生。

      “小师傅,别墨迹了,”陈丰朝俞弃生喊了一嘴,“这没床了,楼上不是还有地儿吗?”

      “我们都是在一楼按的,二楼是杂物间,不招待客人的,”俞弃生捶了捶胸口,“一楼有床位,没有吗?”

      陈丰的眼睛转了两圈,落在那刚刚走了客人的蓝白色按摩床上,上面空无一人,些许褶皱凹陷未消,陈丰走过去,坐在上面继续道:“你们这床与床间,也就个帘子隔着,隐私根本没有保障啊,我这个人对隐私性要求高,条件差点就差点。”

      “不是差点的问题,二楼也没有好的按摩床了。”

      陈丰见俞弃生如此不着调,一股火气在喉间下不去,坐在按摩床上与他僵持着,不离开,也不松口。

      “到底去不去啊,不去我走了。”陈丰不耐烦地看向俞弃生。

      高悯正想要开口,忽觉得手被俞弃生一把握住,他的手指在自己手心挠着痒。俞弃生叹着气,终究是同意了。

      二楼落满了灰,堆了两张废弃的按摩床和一堆浸湿了的纸壳,已经爬满了霉菌,散发出刺鼻的腐朽气味。

      陈丰趴在按摩床上,待俞弃生把定时器调好之后,开口问道:“你年纪应该不大吧?长得倒挺好看的。”

      “好看?脸上一道疤,没小姑娘要的。”俞弃生笑着,开始给男人从颈部往下按。

      男人风池穴处淤堵得厉害,估计是长时间低头,导致颈部僵硬。俞弃生接过很多这种客人,大多是初高中的学生,趁着鲜少的假期来按摩店缓解。

      手渐渐按到男人肩膀,俞弃生双手轻揉,突然握住了只粗糙宽大的手。

      “您有什么事吗?”俞弃生面无表情,手腕用力正想把手抽出,却发现陈丰握得很死,牢牢扣在他的手腕上,不给他一点活动的余地。

      “你这专业水平不过关啊,”陈丰嘿嘿笑了两声,“我肩膀挺舒服的,老给我按肩干啥?花了那么多钱,时间全给你在这儿磨洋工,那可是招不到客人的。”

      “那您哪儿不舒服?我给您按按?”俞弃生心里冷笑一声。

      陈丰引着他的手,划过自己的腰腹,覆上腰下后,笑声传来:“小家伙,伺候舒服了有你好处,你……”

      一阵剧痛传来,陈丰猛地从按摩床上跳起来,把那只不老实的手打掉后,弯腰捂着裆,靠在二楼满是灰尘的墙上,弯腰痛呼。

      二楼只有一扇窗户,冬天微弱的阳光,很难透过厚厚的这层灰,穿透进来。陈丰在昏暗中,看到那个该死的瞎子正朝门口走去,踉踉跄跄的,似乎身体并不好。

      他两步并一步,朝前跨去,抓起俞弃生的肩膀,把他半拖着拖到另一侧的墙角边,然后重重地砸在按摩床上。

      俞弃生的按往按摩床的边沿一磕,骨头似乎都在“咔咔”作响,他四肢无力地滑落到地上,几秒后头脑才略未清醒,回过神来叫“救命”。

      一只手捂住了他的嘴,死死掐着他的嘴唇。

      “妈的,真他妈要给你弄废了。”陈丰抖抖腿,踹了俞弃生腿间一脚,算是把刚才那一下还了回去。

      “唔……”

      “别叫了,”陈丰抽出几张钞票,塞进俞弃生的嘴里,堵住了他的嘴,“好好给我按按,老子又不会亏了你的,真搞得我怎么你了一样。”

      嘴里是一阵钞票的油墨味,不是很刺激,却熏得俞弃生的眼泪划滑一滴,他把嘴里的钞票取出,擦干净上面的口水后,往后缩了缩。

      可这不过是无用之功罢了,他又怎能跑过一个正常人,更何况刚才那一下,疼得他此刻额上满是汗液。

      “爬起来,快点!”“师父!你是不是把什么东西弄坏了?你没受伤吧?”

      陈丰朝后一看,那扇锈了的门,门锁轻轻被朝下拧动,铁锈的掉落。外面那个叫高悯的破小孩,正在急切地朝里边喊着。

      幸好进来时把门锁住了,要不然那小孩带堆人冲进来,还真有点不好收场,陈丰伸手,正打算继续堵住俞弃生的嘴,免得声音传到楼下,好事儿都泡汤了。

      那几张百元大钞红通通地,被攥在俞弃生的手心,上面沾的口水干了后,又抹上去了点手心里的汗。俞弃生轻喘两口气,把那几张钞票握得更紧了,皱巴巴地蜷成一团。

      “没事儿,”俞弃生倚着墙坐起来,“刚刚摔了,绊了一下,现在没事儿了——你去忙吧,不用管我。”

      外头静了下来,似乎是高悯正郁闷着,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后,转身下了楼,脚步声回响在空荡的楼梯间,传到陈丰的耳内。

      陈丰的手僵在空中,在听到俞弃生咳嗽两声后,才渐渐回过神来,收起了手,顿时哈哈大笑起来。

      “妈的,这真是……没想到啊,”陈丰恶趣味地拍了拍俞弃生的胸脯,架着他的肩膀把他放上按摩床,“怎么着?有钱高兴了?没看出来啊,你还是个婊子。”

      “没看出来?”俞弃生把颤抖的手塞进口袋,“你不就是冲着这个来的吗?有什么好装的。”

      陈丰眯起眼睛:“你……挺熟练啊,难不成……”

      “呵,和你有关系?”俞弃生手拎住钞票的一角,在陈丰面前晃了晃,“想做什么就做啊,反正你也不是我见的第一个了,有什么关系?”

      陈丰暗骂了一声,转过身去烦躁地把头发揉乱。他原以为俞弃生是朵小白花,虽然脸划花了,但真真是个小美人,让人心疼得紧,没想到……

      陈丰踹了一脚按摩床,把它踹得翻倒在地,气愤地又补上了几脚,金属碰撞声传到俞弃生的耳边,他把床单攥得更紧了。

      “罢了。”

      俞弃生猛地一抬头,声音再也止不住抖,问道:“什么?”

      “脏点就脏点吧,总比没有好,”陈丰抓着俞弃生的头发,把他整个人甩到地上,“老子付了钱的,享受享受怎么了?别这么不知好歹!”

      “不……”“别扯了,不就是嫌钱少吗?”陈丰又抽出几张,冲他嘿嘿直笑,“你真不乐意?”

      俞弃生沉默着,手松开些。

      “你要是真不乐意,刚才那小屁孩儿要冲进来,你会把他赶出去?”陈丰捏了捏俞弃生的鼻梁,“别扯了,其实你心里也想要得紧吧?是想要钱还是想要爽?呵呵……

      “像你这样的不少,但像你这样贱的我还是第一次见,欲拒还迎也得有个度吧?搞得老子兴致都没了,还怎么给你钱?”

      俞弃生双手蜷在大腿上,两臂颤抖,全身骨头仿佛断了,软得他无力起身,在听到男人的命令后,从地上爬了起来。

      二楼摔东西的响声没在传下去,没也有一点喊叫与哭声,高悯送走上午最后一个客人后,实在不放心他的师父,便又上楼敲了敲门。

      那个名叫陈丰的客人已经走了,师父却在二楼呆了大半个钟头,连门也不给自己开一个,高悯心里头郁闷,又有些气,狂狂地捶着那扇铁门,赌气般要把里面那人捶出来。

      一转钥匙,门锁了。

      “不去吃饭,跑上来做什么?”俞弃生靠在门上,喘匀了口气,“下去。”

      “我才不下……你把门开开。”高悯两只手轮流敲击,“啪嗒啪嗒”,速度极快,誓必要吵死俞弃生。

      他拿这小孩没办法,只得把门打开了。

      身上陈丰咬着、掐着的地方,火辣辣地疼了一片,俞弃生几乎要站不稳,扶着门框,人整个贴了上去,脸颊上火辣辣处贴上了一股冰凉。

      方才男人扇了他一巴掌,说他脸上这个疤实属倒胃口,要给他上点色,还特意叮嘱他,以后擦点粉再来。

      高悯摸了摸兜里的糖,开心地扬起了嘴,打算告诉师父,他今天想吃红烧茄子了,催他快点去买。

      他还没来得急说出口,俞弃生便倒在他身上,手臂架在他的肩膀上,把整个人的重量都挂在了他身上。

      “师父?”高悯愣着神伸出手,把俞弃生扶了起来,见他还没反应,赶忙放他坐在地上,摇了摇他的肩膀,“师父?你怎么了?”

      俞弃生晕乎乎的,头猛地撞上墙,掐了下他的手:“号丧呢?我好着呢,就是人有些晕。”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给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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