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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离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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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寻争立在门口,伸出手,掌心向上,四指微微弯了弯,向程玦做出个“来”的手势,随后,换上一副笑:“哥哥,你好像都没来啦,我好多题都不会,你能教教我嘛?”
还故意用很大声的声音,穿透厨房的门。里头没传出反对的声音,程玦只好走进门,后脚一踏入,钱寻争便赶紧把门锁了。
“什么事?”程玦后退几步,背靠在床边的墙上。
“没事呀,找你聊聊。”钱寻争拉开凳子,若无其事地坐了下去,歪头一笑。
“不想聊,我走了。”“等等!”
待程玦刚做出要走的姿起,钱寻华立马站起身,手往桌上一拍,椅子在地上拖动,发出刺耳的声响。
程玦看着他。
“哥哥,你有女朋友吗?”钱寻华眯起眼睛,“你什么时候有的女朋友,她好看吗?”
“没有。”程玦不想和小孩儿过多纠缠。
“你撒谎,我知道你有女朋友。”
“随你。”
钱寻华站到程玦面前:“你就是有了,我都看到了!”
这话,瞬间让程玦警觉起来,他看向小女孩儿的眼睛——刚上三年级的女孩儿,身高还不到一米六,睁着小圆眼仰视程玦,有种可笑的严肃。
“你看到了,在哪儿?”程玦坐在床上,尽量不给小女孩儿太大的压迫,“我最近没回过家,更不可能带什么女朋友回来。”
“有啊,她站在你家门口,特别用力地敲门,”钱寻争回想着,“我问她找谁,她说她要找住这儿的人,她是那人的女朋友。”
“不是,她骗你的,”程玦矢口否认,“大约几号,她长什么样?”
钱寻争退到了座位上,手里转着黑色水笔,无聊地翻动着作业:“唉……我忘了呀,反正你说不是就不是吧,每次妈妈让你陪我玩,你都跑出去,肯定是有女朋友了。”
说着,用黑笔报负性地在白橡皮上戳出几个洞,最后把铅笔尖折断在了里面。
“不陪你玩,不是有许超吗?他不经常回来?”程玦烦躁地看着手机,不断地把手机播通。
“他?我才不要。”
程玦看着仅剩的两格电,把手机熄屏了:“为什么。”
钱寻争手托着下巴,眼睛亮亮的,反射着窗外路灯照下的光线,食指还不停歇地搅动着额前的碎发,卷起又解开,像是给自己烫了个头。
“他……身上总是有血的味道,我不喜欢,偏偏妈妈闻不出来,每次临出门,都让他来看着我。”
电话声在这时响起,是在酒店时俞弃生缠着他设的“十八摸”,说是这样,能督促他快点接电话,不做冷暴力的渣男。
那双手慌乱间掏出手机,在钱寻争鄙夷的注视下点了接听,却又在两秒终后,黑了屏。
手机没电了。
电话的那一头,俞弃生蹲在巷子角落的墙上,他脱下了程玦给他买的羽绒服,裹着旺财,自己则穿着毛衣,靠在斑驳的墙面上。
他担心这面粗糙的墙,把他的衣服划破,可他又太累,实在是站不起来,便只能出此下策。
在听到电话挂断的那阵忙音时,他的手轻轻抚过旺财的尾巴,听到旺财很配合地叫了一声。这一声如同靠着的那面墙,掉落块墙皮在地上,声音又沙又难听。
“你怎么在这儿?”
俞弃生抬起头,他此时嘴唇已经有点紫了,四处抻着头,去寻找那声音的来源。
孟楚清抓住了他的头发,把他纠了起来:“喂,你怎么在这儿,那家伙呢?”
他的目光朝下:“你抱的这……这是个什么玩意儿?”
孟楚清是欺负俞弃生的那几人中的头儿,后来不知怎么的,专心中考,退出了组织,俞弃生便很久都没听过他的声音了。
俞弃生想要张嘴,却发现喉咙疼得厉害,拼命也挤不出半个字,便把裹着旺财的衣服微微打开,给孟楚清看一眼,而后又盖上。
“你想救它?”孟楚清眉头皱紧,“这玩意儿一看就是快死了,你还救它干嘛?”
听着孟楚清似乎没有帮忙的意愿,俞弃生拍开了他的手,抱着旺财,自顾自地朝路边走去,留在孟楚清眼底,那被风吹动的衣摆。
这人太瘦了,在米白色的毛衣里不知套了几件,还是让人觉得像是摊快化了的雪就个不留神儿便成了飘散在空中的雾。
“我帮你打车,这儿打不到车的,得去前边儿那路口……啧,我带你去吧,真是烦。”孟楚清拉着俞弃生的手,往另一处巷口拽。
俞弃生笑了,另一只手点了点孟楚清的肩膀,给他做了个口型:谢谢。
“我才不是帮你,你蹲那儿太碍事儿了,巷子就那么窄,我走都走不过去。”
俞弃生没有拆穿,带着刚才的笑意点了点头。
巷口对面新开了家火锅店,就在离盲人按摩店的不远处,大喇叭吼着“开业大酬宾,享八折优惠……”,喧闹得像是在批发市场,偏偏打车的地方离儿又不远。
二人站在风中,听了几十遍“开业大酬宾”,才终于坐上了出租车。
“你坐后面吧,和你坐一起我嫌恶心……嘁。”孟楚清摸了摸鼻子,不自在地转头。
“回去我把车钱给你。”俞弃生只有出气的声音,冻了半天,声带似乎早已冻废了。
“切,谁稀罕你那点钱,收了我嫌脏,指不定是从谁身上赚来的,”孟楚清挠着玻璃门,“我可不是在帮你。”
“嗯,是我,我求着你帮我。”俞弃生宛若哄孩子般的语气,手还在小猫的头上轻轻挠了两下。
“我也不是……”孟楚清被噎了一下,想解释却无从下口,只得愧疚地挠了挠下巴,另找话题,“你……你怎么养了只猫啊,自己都养不活,还挺会多管闲事儿的。”
“可不是,不多管点儿闲事也过不到这么惨了。”俞弃生挠了挠小猫的下巴,感受它吃力地在自己手上蹭。
“还行吧,搞得谁不惨似的,我也惨啊,天天被赶出家门,一出来还老碰见你……晦气死了,”孟楚清说,“这只猫也晦气,死了也好,省得……”
他说到一半,又说不下去了。
“它就在房里待着,也没跑出去惹你不快。”
孟楚清听了这话,身体微往后倾,音量也大了不少:“你这话什么意思?搞得像是我把它弄成这样的一样!别污蔑人。”
“那你别急呀。”
“你……我跟你这种人无话可说,本来就不该帮你的。”孟楚清转回身坐好,两臂抱在胸前,像是气着了。
“对啊,我这种人,跟你说话你都嫌脏?”
孟楚清的手臂松了下来,两只手不自在地互相握着,十指纠缠在一起。他看了一会指头打架的场景,又移开了眼睛,看向窗外。
也不知道冬天的景有什么见不得人,不断往后拉的灰白色,然要故作深沉地打层马赛在窗子上,孟楚清越看越烦,伸出手在窗子上猛地画圈,把白雾全擦了。
擦完后,手臂酸得软了下来。
“其实,我也不是很讨厌你,虽……虽然那些人那么说,但是我知道,你干不出这种事。”
俞弃生故意要套他的话:“哦?你怎么知道的?”
“就是……我天天在巷子口等着堵你,我能不知道吗!”孟楚清看了眼身旁的司机,“我也不知道一开始是谁传的,传到后面,越传越脏。”
“传就传吧,说不定是真的呢?”俞弃生开玩笑般说道。
孟楚清的身子明显一僵:“我才不信呢,你这种眼瞎的病秧子,能活就不错了,让你再去被别人睡……估计得死床上了。”
“嗯?这个传法倒是新奇。”居然不是他睡别人……不过带头造谣的人,究竟是由于怎样的心理,才把话往“同性恋”上带的?
“就是啊,到最后我爸妈也知道了……他俩整天骑辆电动三轮早出晚归,从来不听这些有的没的。”孟楚清揉了揉眼睛,被这车颠得有些困了,打了个哈欠。
在他眼皮快要阖上,头也随着车的颠簸一点一点时,身后传来的话,让他的额头猛地一下磕到了车窗上,在那又有些起雾的玻璃上,留下一个耳朵的印记。
“所以你就因为这个想把它毒死?”
他说话带着病气,说话间,还笑着抚摸着旺财的毛,仿佛只是在轻描淡写一件无关紧要之事,没有责问,没有咄咄逼人,如同在问“晚饭吃了吗”一样正常。
“我才没有!”
“嗯。”
孟楚清就差解开安全带下去揍他一顿,但他选择了心平气和,一口气吊在肺里死活呼不出去:“我……”
二人的沉默一直持续到宠物医院门口,孟楚清下车,手在俞弃生的身体周围晃晃悠悠,终究是没扶上去。
宠物医院人不少,方才刚来了一批流浪猫狗,占满了唯数不多的几位宠物医生,二人只得坐在门口冰冷的椅子上,等待着。
“我没有毒它……我才不稀罕去毒它呢?”孟楚清撇开头,直到小猫伸出爪子去挠挠他,他才转回来。
“那是谁?”
孟楚清沉默了,即便没有参与,他也清晰地知道是谁,或者说,他清晰地旁观了整个“作案过程”。
那几个人,听了那些污言秽语,便自发地,要前去惩治。他们行动力强,没组织没纪律,更重要的是,他们不像孟楚清一般妇人之仁,觉得“罪不及猫”。
看着那几个“手下”,用弹弓把俞弃生的窗子打破,然后扔进去一颗大蒜,然后看那只视力受损的小猫左嗅嗅,右嗅嗅,在那颗蒜头咬了一口。
他心里是愧疚的,一开始只是对猫。
死了也好,省得跟着你受罪。
孟楚清当时是这么想的,但是话到了嘴边便又不忍心了。他看着门外被冷风吹得直打哆嗦的树枝,拽着俞弃生的衣服,把他往里拽了拽。
“对不起。”
说的人在就以前的不懂事,单方面的欺凌道歉,听的人却以为这是他的承认。
于是便觉得缩在他腿上的那个小肉团子,温度更冰了。
俞弃生轻轻将它抱起,摸了摸它的耳朵,向往常一样,撒娇似的叫声并未传来。俞弃生面上仍带着浅浅的笑意,从未变过,他把手指轻轻搭在旺财的鼻子上。
“但是你别担心,反正现在已经来了,肯定能看得好,”孟楚清见俞弃生没回答,就又说道,“那个……啧,怎么还轮到我们,我进去问问……”“不用了。”
俞弃生打断道。
孟楚清的脚步停住了,他缓缓转过身来,问道:“为什么?”
俞弃生呼出一口热,抱起他怀中的小猫。这小猫体形不大,舌头微微露出,整体一看,还只是个不到一岁的小家伙。
“没气儿了,僵了,救不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