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瘾毒》遇涟

14、Fanwai 003

　　谢无尘在城南公寓楼下停了十七天。每天数七楼那扇窗的灯光。手机里存着简短克制的对话，像陌生人。

　　「今天降温，记得加衣。」

　　「嗯，你也是。」

　　第十七天傍晚，她看见江浸月下楼倒垃圾。袋子散落，药盒滚出——皮肤饥渴症的缓解剂。谢无尘推门下车。

　　“我来。”她蹲下身。

　　路灯下，江浸月看着她后颈翘边的抑制贴：“你怎么在这儿？”

　　“路过。”谢无尘系好袋子，“要上去坐坐吗？”

　　两人都怔了怔。

　　“如果不打扰的话。”

　　公寓简单干净，薰衣草开花了。江浸月递来水杯，两人坐在沙发两端，沉默像冰面蔓延。

　　“你的复查……按时去了吗？”江浸月先开口。

　　“明天去。”

　　“我陪你去吧。”她手指绕紧抱枕流苏，“你一个人可能不会好好听话。”

　　“你嘱咐的，我都会听。”

　　流苏停住了。时钟嘀嗒作响。

　　“谢无尘，”江浸月轻声说，“我这十七天，想了很多。”

　　她想起初遇时那个警惕瘦弱的女孩，手缩到一半又停住，让她牵着。“那时候我觉得，这个妹妹真别扭。明明想要亲近，又害怕亲近。”她抬起眼，“那些‘改变’，有多少是伪装？”

　　“都是真的。”谢无尘声音发哑，“只有身份和信息素是假的。其他……都是真的。”

　　“那爱呢？”江浸月眼眶微红，“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是计划的一部分，还是……”

　　“不是计划。”谢无尘站起身，背对她，“爱上你从来不在计划里。”

　　夜风吹起她的头发。

　　“我原来的计划很简单：潜伏，复仇，离开。不打算和任何人有情感牵扯，尤其是你——仇人的女儿。”她声音发颤，“可是你太好了。好到让我忘记仇恨，好到让我想放弃一切。”

　　她转过身，眼泪在打转。

　　“但我是Alpha，你是Omega。匹配度98%，那是基因的呼唤。每次你靠近，每次你碰我……我都像在受刑。”

　　江浸月走向她。

　　“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谢无尘苦笑，“告诉你我是Alpha？告诉你我要毁了你家？告诉你我对你怀着不该有的感情？你会逃得远远的，这辈子都不会再让我靠近。”

　　眼泪滚落。

　　“我宁可你恨我，也不要你怕我。”

　　江浸月抬手擦去她的泪。

　　“那现在呢？现在我已经知道一切了，已经恨过你，也没有逃开。你要怎么做？”

　　谢无尘抓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颊。

　　“我不知道。姐姐，我真的不知道。我想对你好，想用余生赎罪……可我又怕，怕这还是错的，怕我给你的不是治愈，是另一种伤害。”

　　江浸月凝视她，许久，踮脚在她唇上印下一吻。

　　一触即分。

　　“这是第一步。”她耳根通红，声音努力平稳，“从今天起，我们不再逃避。有什么话就说，有什么感觉……也不要隐藏。”

　　她拉起谢无尘的手，放在自己心口。

　　“这里还在疼，也会因为想到你可能真的爱我……而跳得很快。”

　　掌心下的心跳急促有力。谢无尘的眼泪又涌出来。

　　“我也一样。这里装满了你，装满了愧疚，也装满了……不敢说出口的希望。”

　　两人相视而泣，又相视而笑。

　　第二天医院，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候诊的江浸月身上。医生对谢无尘微笑：“保持好心情很重要。”

　　走出医院，秋日暖阳，银杏叶泛黄。她们去了大学城旁的粥铺，老板娘还记得：“好久没来了！还是老样子？”

　　等粥时，谢无尘坦白更多“算计”：“你刚上高中时，每周三的‘偶遇’是我故意的。你大二发烧，是我藏起空调遥控器——因为那周有学长约你。你每任追求者，我都调查过，使过绊子。”

　　她一口气说完，像忏悔又像解脱。

　　江浸月盯着她，许久笑了：“谢无尘，你真的……很过分。”

　　“我知道。”

　　“但是，”她轻声说，“谢谢你告诉我。”

　　喝完粥，她们沿街散步，银杏叶沙沙作响。到公寓楼下时，天已半黑。

　　江浸月忽然上前抱住她：“明天见。”

　　谢无尘回抱得很紧，又很快松开：“明天见。”

　　她看着七楼灯光亮起，在楼下站了很久。手机震动，江浸月发来：「路上小心。到家告诉我。」

　　车子汇入车流。后视镜里，那扇窗的灯光温暖坚定。

　　她想起初入江家的下午，满心仇恨，以为人生只剩黑暗。从未想过黑暗里会开出花来——开得艰难，开在废墟上，但它终究开了。

　　七楼窗边，江浸月轻触嘴唇。那个吻很轻，却像投入冰湖的石子，漾开一圈圈涟漪。

　　她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不知道伤口要多久愈合。但至少此刻，她愿意相信——相信那个吻里的真诚，相信眼泪里的悔恨，相信她们还能重新开始。

　　慢慢来。一天一天，一步一步。

　　从一碗粥、一次复查、一个拥抱开始。从坦诚开始，从原谅开始，从学着再爱一次开始。

　　窗外月亮升起，清辉洒满两个笨拙靠近的灵魂。

　　前路还长。但她们终于，走在了同一条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