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素贞,但修理工[西游]》丁乙心

26、第 26 章 小猴子们：

　　“好……我给。”

　　白素贞的声音低了下去。她知道自己没有选择，今天不留下半颗蛇丹，这洞，是出不去的。

　　她闭上眼，定了定神。右手按在自己小腹上，指尖凝出一缕白光，猛地向内一探。

　　冷汗瞬间冒了出来，她身体晃了一下，牙关咬得死紧。

　　再摊开手时，掌心多了一团半透明的白色光球，微微发着光，边缘被切掉了一半。

　　这，正是她的半颗蛇丹。

　　“东西给你。”她脸色苍白，但气势丝毫不弱，“记住了，这是交易。”

　　“我的蛇丹在你手里，你的把柄也在我这儿。”

　　“我要是出事，或者这蛇丹有什么损伤，”白素贞眼神突然锋利起来，“我咽气之前，一定把会把你的底细，原原本本送到如来跟前。”

　　通臂猿猴没说话，伸手接过了那半颗蛇丹。温润的珠子落在他掌心，泛着微光。

　　“只要你不乱说话，”他这才开口，“它就会好好的。”

　　交易达成，白素贞不再多说，转身就朝洞口的水帘飞去。

　　虚脱感一阵阵涌上来，这洞里接连的发生的事，耗了她太多精气神。一股股虚劲儿直往上顶，顶的眼前都有些发黑。

　　就在快要穿过水帘的时候，她却突然停住了，只听她开口说道。

　　“最后一个问题。”

　　“真正的孙悟空，去哪儿了？”

　　身后，通臂猿猴正低头看着手里那颗蛇丹，听到这话，动作顿住了。

　　洞里静下来，只有洞口哗哗的水声在响。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目光越过白素贞，投向那片哗哗作响的水帘。那眼神有点空，像是透过水幕，看见了别的什么，很久以前的人，或事。

　　只一瞬。
　　他便收回目光。

　　“不该问的，别问。”

　　然后大手一挥。一股劲风猛地扫过来，白素贞被直接推出了水帘洞。

　　咚！
　　一个身影跌落在水帘洞外的草地上。

　　四周立刻响起一片欢呼声。

　　“大王好厉害！一拳就把那臭老虎打趴下了！”

　　“大王你可算回来了！再晚几天，咱们山头都要改姓虎啦！”

　　一群小猴子欢呼着围了上来，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而被它们簇拥在中间的，正是取经回来的孙悟空。

　　这是他受封斗战胜佛后，回到花果山的第一天。

　　脚刚落地，就撞见一只老虎精在欺负他的猴子猴孙，他二话没说，上去就是一掌，直接给打回了原形。

　　“孩儿们！俺老孙回来了！”

　　他穿着崭新的战袍，头上那碍事的金箍早已不见，脸上挂着的是许久不见的，酣畅淋漓的笑。他顺手捞起一只往他腿上爬的小猴，架在自己肩头。

　　“大王大王！西天好玩吗？”

　　“听说您现在是佛啦？成佛是不是不能吃肉？”

　　“取经路上真有那么多妖怪吗？比这老虎精还厉害吗？”

　　小猴们七嘴八舌，问题一个接一个。

　　孙悟空也不嫌烦，一个个答，后来干脆直接在草地上坐下，讲起了取经路上的事。

　　他讲得活灵活现，故事一会儿惊险，一会儿好玩。

　　讲到妖怪使坏的地方，小猴们吓得吱吱叫，死死抱住他胳膊。讲到他把妖怪打趴下的时候，小家伙们又一起挥舞着小拳头，兴奋地给他加油。

　　通臂猿猴站在稍远处看着，脸上也是止不住的笑。

　　这些年大王不在，山上山下都是他在操心，这会儿看着满山的热闹劲儿，心里也跟着松快起来。

　　“老猿！”

　　孙悟空瞧见他了，咧嘴一笑，招手让他过来。

　　“这些年，山上多亏你照看了。”

　　“大王这是哪儿的话，”通臂猿猴走上前，心里觉得大王也太客气了，“您去取经前交代我照看好花果山，我自然得尽力。”

　　他想起自己当年差点死在黑熊精手上，是大王救了他，后来还专门从天上带了仙药给他治伤，连蟠桃都分了他一颗。不仅伤好了，寿命也长了。

　　再说了，他自己本来就是花果山长大的猴，照看这里，不就是该做的事么。

　　孙悟空显然也知道这些，嘿嘿一笑，拍了拍他肩膀，“俺老孙如今是回来了，可顶着这斗战胜佛的名头，琐事不少，隔三差五还得出去应个卯。”

　　“这花果山，往后还得你多费心。”

　　“大王放心，”通臂猿猴立刻道，“有我在，出不了岔子。”

　　接下来的几天，花果山每天都像在过节一样。

　　孙悟空带着猴群，漫山遍野地疯玩。摘果酿酒，比武嬉闹，好不热闹。

　　偶尔有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妖怪听说他回来了，想来踢馆，也有想来攀关系的。结果还没靠近花果山呢，就被他隔着老远，随手打发了。

　　有时候他还特意让小猴们过来看戏，惹得小家伙们连连叫好。

　　通臂猿猴也跟着笑，跟着看。

　　可有些细微的东西，却慢慢落进了他眼里。

　　比如那天晚上，大家吵吵闹闹地在比武，大王笑得最响。可笑着笑着，他眼神偶尔会飘出去，望着洞外黑漆漆的夜空，可那里明明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还有那天，大家四仰八叉躺在草地上晒太阳，鼾声四起。大王却一个人走到水帘旁边，就那么站着，看水哗哗往下流，一站就是好久。

　　这些情况次数不多，都很少，只不过碰巧给通臂猿猴撞见了而已。

　　本来嘛，猴有时候莫名其妙发呆，心里空落落的，也正常。

　　但通臂猿猴心里就是有点不踏实。他总觉得，大王这次取经回来，好像有哪里不太一样了。

　　直到那天傍晚，晚霞烧得正红。

　　一大桌新鲜瓜果都摆好了，猴子猴孙们等着开饭，可就是找不着大王。最后还是通臂猿猴爬上山顶，在一块崖边石头上找到了人。

　　孙悟空正望着远处翻涌的云海，一动不动。披风被山风扯得哗哗响。

　　“大王，”通臂猿猴走近几步，提醒道，“该用饭了，孩儿们都在下头眼巴巴等着呢。”

　　孙悟空没说话，耳边只有风声呼呼地响。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混在风里，有点飘。

　　“老猿，你说……”

　　“是当佛快活，还是当神仙快活？”

　　这问题没头没脑的，通臂猿猴被问得一愣。

　　他不是很明白，大王如今是斗战胜佛，想去哪儿去哪儿，不比从前在天庭当差时自在？

　　“那自然是当佛好，”他顺着心意答道，“您如今是斗战胜佛，三界都敬着。想上天就上天，想回山就回山，再没人能拘着，多痛快。”

　　孙悟空侧过脸，看了他一眼，又转回去看云海。没接话。

　　这一看，看得通臂猿猴心里发毛。

　　大王这是怎么了？难不成是当佛当得不痛快了？

　　他试探着说，“大王，您要是觉得这佛当得不舒坦，咱就不当了。”

　　“回花果山，您永远是我们的齐天大圣。”

　　孙悟空听了，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笑。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摆。

　　“走吧，”他说，“吃饭去。别让那帮小崽子等急了。”

　　通臂猿猴应了一声，跟在后头往下走。他看着前面大王的背影，心里那股隐隐约约的不安，这会儿变沉了许多，压得他有点闷。

　　但接下来几天，大王瞧着又跟没事人一样。该吃吃，该喝喝，带着小猴们满山疯玩。

　　通臂猿猴心里那点沉甸甸的感觉，也被眼前的热闹给冲淡了些。

　　他想，也许大王就是一时感慨，说说罢了。
　　是自己多心了。

　　日子还是照旧过着。
　　孙悟空顶着斗战胜佛的职位，时不时得出去降妖除魔，有时半天，有时一两天。

　　他兴致好的时候，就把这差事当成戏，捎上猴子猴孙们一起去看。他在山下收拾妖怪，猴子猴孙们在山上安全的地方趴着，看得津津有味。

　　小猴们看得眼睛发亮，等妖怪一倒，立刻欢呼着冲下山，围着孙悟空叽叽喳喳。

　　“大王好厉害！”
　　“那妖怪刚才都被打哭了！”

　　接着就一窝蜂涌进妖怪洞里，开始搜刮战利品。

　　“看，我找到个亮晶晶的石头！”

　　“破石头有啥好，你看我这个杯子，好看吧？”

　　“好看！我要这个！”
　　“不给！是我先拿到的！”

　　两只小猴为了抢一个杯子推搡起来。瘦小的那个，被推倒在地，手里的杯子瞬间摔碎了。

　　他愣了一下，嘴一瘪，哇地哭出声，抹着眼泪跑到外头，冲着正在石头上歇脚的孙悟空告状。

　　“大王，他抢我东西！还推我！哇呜呜……”

　　孙悟空低头看看他哭花的脸，又往洞里吵吵嚷嚷的方向瞥了一眼，笑了笑。他伸手从脑后拔了根毫毛，轻轻一吹。

　　那毫毛化作几十个精致可爱的小杯子，稳稳落到每个小猴怀里。

　　而刚才告状的那个，怀里落了个最大的。

　　“别争，”孙悟空说，“都有。”

　　告状的小猴立刻不哭了，紧紧抱住那个大杯子，眼泪还没干就咧开嘴笑了，转身又蹦蹦跳跳跑回洞里，好像刚才啥也没发生。

　　通臂猿猴站在一旁，看着这情形，忍不住劝道，“大王，您也太惯着他们了。”

　　“有些是该管管了，总这么宠着，以后怕要无法无天。”

　　孙悟空看着远处重新玩闹在一起的猴群，没接这话，而是忽然说了句。

　　“老猿。”
　　“俺老孙，要走了。”

　　通臂猿猴一愣。

　　……啊？
　　就因为自己劝了一句别太宠，大王就生气了？还气得要走？不至于吧。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自己被全山猴子追着骂的场面：哼，臭老猿！都怪你把大王气走了！

　　想到这画面，他冷汗都快下来了，赶紧改口，“大王息怒！是我多嘴了。”

　　“宠，该宠！宠得对，宠得好！”

　　“咱们花果山的猴儿，有大王您在，怎么宠都行，出不了事！”

　　孙悟空转过头看着他，没生气，也没笑，只是又清清楚楚地重复了一遍：

　　“不是在怪你。”
　　“是俺老孙，真的要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