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素贞,但修理工[西游]》丁乙心

19、第 19 章 六合居民：

　　财神拎着那只沾满黄泥的鞋，眉头越皱越紧，他狐疑的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扫过。

　　所有人此刻都屏住了呼吸。

　　就在这要命的寂静里，财神忽然哦了一声，像是想通了什么。

　　他把鞋往地上一扔，看向哪吒：“是不是你？”

　　哪吒愣了一下：“我什么？”

　　“是不是你小子在我鞋上抹的泥？”财神指着他的鼻子，“好让我在明天的仙法大赛上出丑，对不对？”

　　屋里又静了一瞬。
　　几双眼睛互相看了看。还能这么解释？

　　仙法竞技大赛，是天庭每年都要举办的比赛，赢了的，能去仙库任选三件宝贝。

　　大赛比的是仙法纯度和运用。如果在比赛前沾染了太多凡间浊气，确实会影响法力发挥。

　　可财神这脑回路，是不是绕得有点远？

　　白素贞和铁拐李交换了一个眼神。

　　行，白送上门的解释，不要白不要。

　　“您这么一说，还真是，”白素贞顺着话往下接，像是刚想明白一样，“哪吒，是不是你弄的？就你离鞋最近。”

　　铁拐李立刻会意，抬手怕了拍哪吒：“你这孩子！大赛多重要，财神爷准备了那么久，你也太不懂事了。”

　　哪吒眼睛一瞪，张嘴就要反驳，铁拐李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他的嘴。

　　“唔！唔唔！”哪吒被捂得严严实实，两条腿在空中乱蹬。

　　“小孩子不懂事，财神爷您大人大量，”铁拐李一边死死捂着哪吒，一边叹气，“我们这就带他回去，好好教育！”

　　说着就往门口拖。
　　哪吒被他半夹半拽的，整个人扭得像条离水的鱼。

　　“等等。”财神叫住他们。

　　铁拐李脚步一顿。

　　财神走过来，绕着被捂嘴的哪吒打量了一圈。哪吒气得满脸通红，眼睛瞪得溜圆，唔唔声更响了。

　　“你小子，明天比赛给我老实点。”财神说，“再耍花样，就算你爹是李靖，我也得上凌霄殿找玉帝评理。”

　　“财神爷放心，我们肯定看着他，绝对不会让他再耍花样了。”土地公在一边赔笑道。

　　说完，众人就七手八脚的，架着哪吒往外退。

　　一路疾走，直到回到取经部，才松开了手。

　　“你们干嘛全推我头上！”哪吒一得到自由，就跳起来喊。

　　“本来就是你惹出来的事，背一下锅怎么了？”铁拐李理所当然。

　　“那也不能这么污蔑我啊！”哪吒指着自己鼻子，一脸不服，“我看上去像干这种下三滥事的人？”

　　白素贞看了他一眼，平静道：“你确实像。”

　　哪吒：“……”

　　“好了好了，别吵了，”土地公敲敲拐杖，打了个圆场，“这事儿算过去了。”

　　他表情严肃起来：“但今天这出，不能再有了，以后得定个规矩。”

　　几人都看向他。

　　“第一，以后别在我睡觉的时候跑来问东问西。”

　　“第二，任何方案，必须大家一起开会讨论，举手表决。通过的才能试行。”

　　“这么正式？”哪吒挑眉。

　　“必须正式，”土地公敲了敲拐杖，“这次是侥幸糊弄过去了，万一下次再出问题呢？”

　　这话在理。
　　屋里一时安静下来。
　　今天确实太险了，财神这次是没反应过来，要真让他发现，取经部这几个人在背后搞什么，大家全得直接进天牢候审。

　　半晌，铁拐李才开口：“就算按你说的来，风险依然不小。”

　　“人间的事太复杂，”他说，“一个方案下去，是好是坏，没个几十上百年根本看不出来。等发现问题，早来不及了。”

　　“不用那么久。”白素贞打断他。

　　她抬手施法，一面半人高的铜镜，凭空浮现。镜框刻着云纹，镜面雾蒙蒙的。

　　哪吒凑近一看，眼睛亮了：“万梦镜？”

　　“你认识？”嫦娥盯着镜子很是好奇。

　　“当然，我常溜去地府玩儿，见过这宝贝，”哪吒摸着镜框，说道，“阎王用它看人间的梦境，据说能连通所有人的梦。”

　　“对，”白素贞点头，“梦里可以调整时间流速，可以加快到几年甚至几十年。”

　　她请假这两天，不仅在想方案，还特地去阎王那儿，借来了这镜子。

　　铁拐李明白了：“你想在梦里试方案？”

　　“嗯，”白素贞解释，“现实中试错成本太高，后果难料。”

　　“但在梦里试，就算失败了，那些人醒来也只当做了场怪梦，不会真受影响。”

　　众人默默点头。
　　这主意倒是可行。

　　接下来几天，取经部大门紧闭。

　　几人轮番进入万梦镜，在无数交错重叠的梦境中，尝试着各种提升人间幸福度的方案。

　　土地公是最先进去。
　　他一进去，就散播了一个谣言。

　　越乐观、越开朗的人，在地府的功德评级就会越高。

　　不仅能优先选择投胎，还能选到好人家，下辈子生活顺遂，富贵无忧。要是厌倦了轮回，也可以选择留在地府或天庭，安排个清闲的职位。

　　这消息刚开始散播的时候，效果出奇的好。

　　街上随处可见的，都是笑脸，人们一见面就互相问候，今天你开心了吗？

　　连被老板骂得狗血淋头的打工仔，都能挤出笑容，“老板骂我是看重我，磨练我呢。”

　　一旁的同事目瞪口呆，“你真这么想？”

　　“当然！”那人笑容更灿烂，“开心是一天，不开心也是一天。听说开心的人，下辈子还能投好胎呢！”

　　说完，哼着歌，继续干活。

　　土地公在梦境边缘看着，满意地点头。

　　可时间一长，问题就来了。

　　人们开始不敢流露真实情绪。难过得笑，生气得笑，委屈得笑。所有人都在表演快乐，生怕被人看到自己的不开心。

　　这种情况，最离谱的是葬礼上。

　　逝者家属站在遗像前，本该是痛哭的场合，却拼命地挤出笑容。

　　“老爷子，您放心走，我们都特开心。”

　　“是啊，您这一生圆满了，我们都很高兴。”

　　说话的人嘴角拼命上扬，眼泪却在眼眶打转。

　　旁边还有人小声提醒着：“别哭别哭，哭了就不乐观，影响下辈子福报。”

　　那人硬生生把泪憋回去，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又过了一阵子，更大的问题爆发了。

　　人们长期压抑着真实的情绪，表面开朗乐观，内里却日益苦闷，越来越多人心理失衡。

　　抑郁的，崩溃的，比比皆是，甚至有人实在撑不下去，开始发疯了。

　　“停！快停下！”铁拐李冲进梦境，一把拽住土地公胳膊，“你看看，这都成什么样了！”

　　土地公被拽出来时，脸色发白，手都在抖。他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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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次尝试。
　　是铁拐李和白素贞一起进去。

　　他们在梦里发行了一个全息游戏，叫蓬莱。

　　人们可以在这里体验理想人生，弥补现实的遗憾。

　　缺钱的，能获得财富，孤独的，能遇见陪伴，怀才不遇的，能施展抱负。

　　起初确实有效。

　　加班到眼花的外卖员，在游戏里成了顶尖设计师。

　　他站在自己设计的大楼顶层，俯视着脚下的虚拟都市。

　　两小时后，他退出游戏，看着眼前狭小出租屋，笑了：“现实里没人看得上我的设计……但至少在游戏里，我把它盖起来了。”

　　另一边，围着灶台转了大半辈子的主妇，在游戏里成了自由探险家。

　　她徒步穿越沙漠，又潜入深海，把自己没能走过的路，都走了一遍。

　　退出游戏后，她一边洗菜，一边哼起了轻快的调子。

　　人们的幸福指数，在缓慢上升。

　　但好景不长。

　　有人开始沉迷游戏，不愿回到现实。

　　一个年轻人连续在线十八小时，系统的健康警告弹了又弹，他全当没看见。

　　室友叫他吃饭，他头也不回：“你们先去，我再玩会儿。”

　　“你都玩一天了！”

　　“你不懂，”他盯着屏幕，眼睛发亮，“现实里我就是一个普通人，但游戏里我是大英雄，所有人都崇拜我。”

　　“我不想出去了。”

　　更棘手的是，有人开始分不清现实和游戏。

　　“你眼里还有这个家吗？每天一回家就戴头盔，饭也不吃，话也不说！”

　　“我就玩会儿游戏怎么了？工作一天够累了！”

　　“那是玩游戏吗？你在游戏里跟那个小柔都成夫妻了！我都听见你喊她老婆了！”

　　“那就是个NPC！假的！你和一个程序计较什么？”

　　“假的？上次孩子发烧，我叫你三遍，你都不理我，游戏里人家喊你一声，你立马就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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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铁拐李和白素贞看着这些场景，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

　　“失败了。”两人退出梦境。

　　土地公等在镜外，见状摇摇头：“我看啊，咱们还是去找罗汉，编一本极乐真经，应付一下算了。”

　　“真要让人间变得幸福……太难了，没辙。”

　　哪吒本来在角落摆弄他的混天绫，闻言抬起头：“又提这个？”

　　“你当玉帝是那么好糊弄的？随便现编一本就能交差？”

　　土地公想反驳，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后气哼哼地一甩袖子，转身走了。

　　大家以为他是面子上挂不住，也没多在意。

　　“都先休息吧，”白素贞看看天色，“下午再继续。”

　　梦境测试中场休息。

　　对他们而言，这几场测试，不过片刻工夫，但对人间来说，是过了整整一夜。

　　这一夜，六合市的居民，都做了漫长而混乱的梦。导致第二天一早，所有居民，集体睡过了头。

　　闹钟响了一遍又一遍，床上的人却像是被梦魇住了，怎么都醒不过来。

　　等他们终于挣扎着睁眼，看清时间，哀嚎声顿时在各个角落炸开。

　　“迟到了迟到了！”
　　“全勤奖没了啊啊啊！”

　　大街小巷瞬间涌出狂奔的身影。

　　上班族抓起包就往外冲，早饭根本顾不上吃，学生连脸都没洗，套上鞋就朝学校疯跑。

　　等大家好不容易赶到公司、学校，一群人凑在一起喘着粗气，才发现原来不止自己这样。

　　“你也睡过头了？”
　　“是啊！闹钟响了十遍才听见。”

　　“做了一整晚梦，累死我了。”

　　“我也做梦了，居然有人在葬礼上逼我笑，你说怪不怪。”

　　“再怪也没我这个怪啊！我梦里在打全息游戏，都当上大英雄了！”

　　“是不是咱们白天太闲了，所以晚上睡不踏实，总做梦？”有人试探着问。

　　这个说法迅速得到了广泛认同。

　　于是这天，六合市出现了一个奇观。

　　所有人都在拼命拼命干活、学习、找事做。

　　公司里没人摸鱼了，学生连课间都在埋头刷题，连遛弯的大爷大妈，脚步都比平时快了一倍。

　　大家都憋着一股劲儿。
　　白天累到极致，晚上总能睡个安稳觉了吧？

　　到了该睡的时候，一个个累得眼皮直打架，几乎是挨着枕头就昏睡过去。

　　“今天…肯定能一觉到天亮…”有人合眼前还迷迷糊糊地念叨。

　　结果。
　　又做梦了。

　　这次的梦里，街角冒出个穿红肚兜、扎双髻的少年，正支着个小摊。

　　摊子上摆满了各色小药丸，红的、蓝的、黄的，在梦里的光线下泛着诱人的光。

　　“快乐丹！免费送！”少年吆喝着，“吃了烦恼消，忧愁跑，保你开心一整天！”

　　起初没人敢试。
　　大家只是围着窃窃私语。

　　“这什么啊？”
　　“说吃了就开心。”
　　“假的，哪有这么好的事啊。”

　　终于，一个刚失业的中年男人拖着步子走过去。他脸色灰败，眼里布满血丝。

　　“真的…吃了就能好受点？”他声音沙哑。

　　少年递过来一颗蓝色药丸：“试试呗，反正不要钱。”

　　男人犹豫了几秒，接过来仰头吞下。

　　几秒钟后，他脸上的愁容真的淡去了。他摸了摸胸口，有些难以置信：“居然是真的…那种闷得喘不过气的感觉…没了！”

　　“真的是快乐丹！”

　　周围的人群一下子骚动起来。

　　“给我一颗！”
　　“我也要！”

　　少年笑着分发，来者不拒。

　　吃了药的人，负面情绪被压了下去，整个人都轻松了，甚至有人当场就笑出了声。

　　但时间久了，就渐渐变味了。

　　有人发现了商机，开始偷偷囤货。原本免费的东西，在黑市上被炒到了高价。

　　“十万一颗？你怎么不去抢！”

　　“就这个价，爱买不买。你知道现在多少人想要吗？”

　　更糟的是，长期服用快乐丹后，人们对快乐的感知，开始变得麻木。到后来，即便遇上真正的好事，心里也掀不起一丝波澜。

　　“我怎么什么都感觉不到了？”一个服用了三个月的女人，看着镜中自己平静的脸，惊恐道。

　　“我女儿考了第一名，我明明应该高兴的，可怎么一点情绪都没有了……”

　　梦境边缘，哪吒皱着眉看着这一切，心里纳闷。

　　这明明是他偷偷从太上老君那儿拿来的快乐丹，怎么会不灵呢？

　　“快停下。”白素贞的声音忽然响起，她已闪身进入梦境，一把将哪吒拽了出来。

　　“不是说好了要开会统一方案吗？你怎么又自己行动？”

　　之前说好的，所有方案都得投票通过，才能试行。

　　可哪吒等了半天，大家都还没回来，他想着反正是做梦，应该出不了大事，就自己揣着丹药，溜进万梦镜里试了试。
　　结果，又搞出个烂摊子。

　　出来后，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数落了他好一顿。

　　就在这片低迷的气氛中，门忽然被推开了。

　　土地公兴冲冲地走进来，脸上挂着难得一见的笑容。

　　“成了！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