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素贞,但修理工[西游]》丁乙心

12、第 12 章 白素贞：谁

　　角落里，铁拐李被喧闹声吵醒，皱着眉坐起来。看了眼那边乱糟糟的场景，打了个酒嗝。

　　他捡起地上的酒葫芦，拄着拐杖，晃晃悠悠走过去。

　　“让开让开，吵得人头疼。”他拨开还在给嫦娥拍背的哪吒，蹲下身，瞧了瞧对方的情况。

　　接着拧开葫芦，捏开她的嘴，朝喉咙里径直灌了一口酒。

　　他指尖泛起一层浅浅的仙光，那仙光裹着酒水，顺着喉咙一路往下冲。

　　只听咕咚一声。
　　卡住的糖丸被冲了下去。

　　“咳！咳咳咳！”
　　嫦娥剧烈咳嗽起来，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喘气，脸上也渐渐恢复了血色。

　　“活了！”哪吒高兴地喊了一声。

　　土地公也长舒一口气，拍了拍胸口，“活了活了，可算活了。”

　　然而，这口气还没松完。
　　嫦娥突然眼神恍惚，头一歪，双眼一闭，咚一声又倒了下去。

　　“怎么又晕了！”土地公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拐杖连连点地，“快、快叫三甲医仙！要最好的！”

　　哪吒也急了，抓住嫦娥肩膀猛摇：“喂，醒醒！别睡过去啊。”

　　铁拐李皱了皱眉，看看酒葫芦，又看看嫦娥泛红的脸，很是疑惑：“……酒灌少了？没冲开？要不再来点？”

　　眼看土地公要打电话，哪吒快把人摇散架，铁拐李又要灌酒——

　　“都住手。”

　　白素贞上前一步，按住土地公拨号的手，又一把拉开哪吒和铁拐李。

　　几人动作一顿，看向白素贞。

　　“她没事，”白素贞一脸无语，“是喝醉了。”

　　“醉了？”土地公愣了一下。

　　哪吒松开手，嘀咕了一句：“这酒量也太差了，才喝了一口。”

　　“醉了就醉了，让她睡吧，”铁拐李摆摆手道，“睡醒就好了。”

　　这时，他才注意到来了个新人，眯着还有些迷蒙的醉眼，打量了一下白素贞。

　　“新来的？”他声音沙哑，随手朝自己指了指，“我叫李玄，现在他们都叫我铁拐李。”

　　“白素贞，今天刚调来。”白素贞介绍完自己，顺势问道，“你也是被犯错被贬到这里的？”

　　“我？”铁拐李指了指自己，笑了，“跟赤脚大仙喝酒，不小心喝高了，一觉睡过头，错过了玉帝的晨会。被罚到这儿来将功抵过的。”

　　耽误玉帝的晨会，往重了说，能给他定个大不敬的罪名，可他却说得轻描淡写的。末了，还回味似的咂了下嘴：“不过赤脚大仙那酒，是真不错。”

　　“你这哪是不小心，”土地公忍不住插话，“分明是赤脚大仙有意灌你，不然就你那酒量，怎么会喝高。”

　　铁拐李听了，也不恼，反而哈哈笑起来：“老土地，说这么明白做什么。我知道是算计，可那又怎样？”

　　“今朝有酒今朝醉，管他明天是什么坑，”他拍拍腰间的葫芦，眼神懒散，“酒可是好东西，不喝才亏。”

　　一直趴桌上的哪吒，闷闷地丢过来一句：“傻子。”

　　“我是傻子？”铁拐李斜睨了哪吒一眼，调侃道，“那某人明知是火坑，还欢天喜地往里跳的，是什么呢？大傻子？”

　　“你骂谁大傻子？”哪吒抬起头瞪他。

　　“谁应就说谁，”铁拐李悠悠道，“有些人啊，明明和自己无关，非把锅往自己身上扣，还扣得挺起劲。这不是傻是什么？”

　　“你找死。”哪吒火气上来，手一抬，红光隐现，混天绫的已经缠上了手腕。

　　铁拐李非但不怕，反而乐了，把酒葫芦往腰后一别，拄着拐杖站直了些，“哈哈来啊！正好睡醒了，活动活动筋骨。”

　　眼看两人就要打作一团。

　　“哎哟！住手，都给我住手！”土地公急了，颤巍巍迈着小步往中间挤，“不能打！这儿不能打！”

　　哪吒手腕的红光瞬间收了，铁拐李也后退半步。

　　他们倒不是真怕土地公，是怕这老神仙被两人动手的余波蹭到，直接当场散架了。

　　这不，还不用等别人出手，土地就被自己得拐杖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一扑，幸好及时扶住旁边的桌子才没摔倒。

　　“哪吒！你看看你！”土地公站稳后，气得用拐杖点了点着少年，“这脾气什么时候能改改？来之前你爹怎么交代的？”

　　“让你安分待着，等风头过去就接你回去，你都当耳边风了？”

　　哪吒被他训得别过脸，但没反驳。

　　“他要是肯听李靖的，现在也不至于在这儿。”铁拐李靠在墙边，凉飕飕插话，“当时李天王上下打点了多少关系，就差没明说，别让我儿子扛这事，结果呢？”

　　他朝哪吒抬了抬下巴，“咱们这位三太子，愣是把下属的过失全揽自己身上。”

　　“本来该那小兵来取经部，倒被他这讲义气的队长顶上了，”铁拐李摊摊手，“白费李天王一番苦心。”

　　“我乐意，你管得着吗？”哪吒不服气的反驳，“那小兵是我麾下的，他做错了事情，就是我管教无方。这责任就该我担。”

　　“推给下面一个小兵顶罪？我哪吒干不出这种事！”

　　那晚库房失窃，本就是安排好的。天庭本想顺水推舟，让值班小兵来取经部。偏偏，那小兵是哪吒手底下的。

　　这耿直的三太子二话不说，一人揽下全责，主动要求替对方来取经部。

　　铁拐李冲哪吒竖了个大拇指：“行，你讲义气，你了不起。”

　　白素贞在一旁听明白了。
　　这哪是什么取经部，分明是个犯错人员收容站。

　　但她更好奇的，是土地公刚才的话，她转向他问：“等风头过去就接回去？是什么意思？”

　　“我们不是要去取经吗？还能中途回去？”

　　土地公对她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老油条的狡黠：“小白啊，你刚来不懂。天庭这种面子工程，不是第一次了。”

　　“隔几年搞一次，每次都是雷声大雨点小。开头阵仗大，后面就没动静了。”

　　“是啊，”铁拐李在旁边懒洋洋接话，“等这阵风头过去，玉帝关注别的新项目了，谁还记得咱们取经部？”

　　“到时候随便写个报告，就说，路途艰险，妖魔阻道，经书难觅。”

　　“再打个总结报告，我们尽力了但没成功，也就糊弄过去了。”

　　土地公闻言，也跟着点点头，他也是这样计划的。

　　白素贞却皱起了眉：“你们就不怕，完不成任务被上面罚？”

　　“罚？”土地公笑了，“我一个退休老头，能罚到哪儿去？最坏也就是剥夺仙职，让我回凡间土地庙养老。”

　　“我还巴不得呢，正好落个清净。”

　　“说得好！”铁拐李也跟着笑，“到时候我可要去找你讨酒喝。”

　　“听说凡间的酒特别够劲，天上还真喝不着。要是真下去了，我非得尝个遍不可。”

　　白素贞又看向一直没说话的哪吒：“那你呢？”

　　“我？”哪吒抱着胳膊，一脸理所当然，“谁敢罚我？”

　　……行
　　她就多余问。

　　白素贞这下彻底明白了。
　　这群人能这么躺平，不是因为他们懒，而是有退路，有无所谓的底气。

　　土地公有退休待遇兜底。
　　铁拐李有正式编制在手，下凡就当旅游。
　　哪吒背景硬，就算运气差下凡历练，也算是去镀层金，回来照样做他的三太子。

　　至于嫦娥？
　　她心思早就不在广寒宫了，整天琢磨直播当网红。要是真让她下凡历练，怕是得乐开花，天天直播个不停。

　　他们受罚，不过是换个环境，待几年，就回来了。

　　只有她白素贞，被罚是真被罚。下凡重新修炼不说，还要被系统直接抹杀，魂飞魄散。

　　合着这群人里，就她一个真要靠取经来救命。

　　看着眼前这个，压根就没打算取经的取经部，她心里那点仅剩的希望，全都碎的稀巴烂。

　　“好了好了，都静静。”土地公清了清嗓子，努力挺直佝偻的背，摆出一副队长的架势，“趁人齐，我宣布个重要安排。”

　　重要安排？
　　白素贞心头一动。
　　看来这部门还是会正经做点事的，不像刚才说的那么散漫随意。

　　她不由得站直了些，目光投向土地公。

　　哪吒一听重要安排，不知道从哪儿摸出个皱巴巴的本子，摆出要记录的架势。

　　铁拐李也暂时放下了酒葫芦，眯着眼看过来。

　　连晕在地上的嫦娥，都被扶到了旁边的椅子上，靠着。

　　气氛一下子严肃了起来。

　　土地公见大家都聚精会神地看着他，很是满意。他用力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宣布重大战略计划的语气，说道。

　　“我宣布——”

　　“今天中午，我们吃的是瑶池特供的，八宝琉璃仙膳套餐！”

　　白素贞：“？”
　　她脸上的期待瞬间凝固。

　　白素贞以为自己听错了：“吃午饭……需要这么正式地宣布？”

　　“这你就不懂了，”铁拐李解释道，“今天这伙食可难得，咱们这儿平时清汤寡水的。这好东西，足足申请了一星期才请到。”

　　白素贞闭了闭眼，压住了满腔的无语，不死心地追问：“那吃完饭呢？有没有什么工作安排？”

　　“比如讨论取经路线？或者查查《极乐真经》可能在哪儿有？”

　　土地公一脸诧异地看着她，仿佛她问了个很奇怪的问题：“吃完午饭，当然是午休啊。”

　　“这可是《天庭仙吏健康工作手册》里明文规定的。”

　　白素贞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她做了最后一次挣扎：“那午休结束之后呢？总该有点正事了吧？”

　　“正事？当然有。”土地公捋了捋胡须，“午休结束，把嫦娥仙子送回广寒宫。她醉成这样，趴在这儿可不像话。”

　　“然后呢？”白素贞追问。

　　“然后？”土地公理所当然道，“然后就下班啊。”

　　白素贞：“……”
　　她感觉自己的耐心正飞速蒸发。

　　“我是问，取经的任务！”白素贞终于受不了了，“就算要等风头过去，也要走个过场做点什么吧？总不能天天在这儿吃饭，午休，等下班？”

　　“到时候工作报告怎么写？”

　　“总不能写，今日成功抢到八宝琉璃膳一份，护送低血糖的嫦娥回广寒宫？”

　　话音刚落，旁边就传来唰唰的书写声。

　　扭头一看，哪吒正低着头，一脸认真地，在那个小本子上记录着。

　　最新的一页写着：

　　【今日工作汇报】
　　迎接新人白素贞。
　　抢到八宝琉璃仙膳一份。
　　送低血糖的嫦娥回广寒宫。
　　备注：新人白素贞对此表示不满。

　　白素贞看着那几个字，只觉得眼前发黑，胸口堵得慌。

　　她默默转过头，望向窗外灰扑扑的天。

　　现在，立刻，马上。
　　让她也低血糖晕倒一下。
　　或者谁去把法海叫来，赶紧收了她。

　　这地方，白素贞是一秒也待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