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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 42 章 “砰!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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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砰!砰!”沉闷而惊心的磕头声,如同丧钟,一声声敲打在死寂的大帐里!每一次沉重的撞击,都伴随着皮肉与冰冷地面摩擦撕裂的细微声响!每一次抬起,沈湛的额前便多一片刺目的、迅速扩散的暗红!鲜血混着尘土,在他跪伏的地毯上迅速洇开一片令人心悸的痕迹!
“卑职…该死…万死…王爷…王爷责罚…”嘶哑破碎的声音,带着浓重的血腥气和彻底崩溃的呜咽,从他紧贴地面的唇间艰难挤出。那声音微弱,却如同最绝望的哀鸣,在烛火摇曳的沉重空气中回荡。
“够了!”李崇的厉喝如同惊雷炸响!他看着脚下那如同自毁般疯狂磕头、额前血肉模糊的身影,看着他深青色衣襟上沾染的、刚刚喷溅出的暗红血点,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和暴怒再次冲上头顶!
“本王让你停下!”李崇上前一步,带着雷霆之怒,猛地抬起脚,似乎要狠狠踹向那不知死活的身影!
然而!就在他抬脚的瞬间!跪伏在地的沈湛,身体猛地一阵剧烈的、无法抑制的痉挛!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了胸口!他剧烈地呛咳起来,每一次咳嗽都带着胸腔深处不堪重负的破锣般嘶鸣!随即,又是一大口浓稠的、带着暗紫色血块的脓血,如同不受控制的喷泉般,猛地从他紧咬的牙关中狂涌而出!
“噗——!”暗红的血块混合着粘稠的血浆,狠狠喷洒在冰冷的地毯上,溅落在李崇深紫色的亲王常服袍角!浓烈的铁锈味和一丝若有似无的腐败气息,瞬间在帐内弥漫开来!
沈湛的身体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再也支撑不住,猛地向前一扑!整个人重重地、毫无生气地砸倒在地!脸侧贴着冰冷染血的地毯,双目紧闭,脸色灰败如金纸,只剩下微弱而急促、带着浓重杂音的喘息,每一次吸气都如同拉动濒临散架的风箱!
李崇抬起的脚,硬生生僵在了半空!他那双翻涌着滔天怒意和失望风暴的眼睛,在看到地上那滩刺目的、带着不祥暗紫血块的脓血时,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这血…不对!不是普通的呕血!是内腑重伤、淤血凝结的征兆!
电光火石间,白日里从村民口中得知的画面瞬间涌入脑海!沈湛赤裸着上身,在凛冽寒风中,用那只血肉模糊的手,一次次拉开那张需要三人才能驾驭的巨弓!每一次开弓,强健的臂膀肌肉都贲张虬结到极限!每一次弓弦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他强撑着射完一百支沉重的铁箭后,那轰然跪地、如同被抽干所有生气的惨状!
是了!强行开那种重弓,而且是整整一百次!每一次都是对筋骨、对内脏的巨大摧残!那看似只是皮肉之苦,实则早已震伤了内腑!淤血内积,又被自己方才雷霆万钧的怒斥和那字字如刀的质问,彻底引发了内伤爆发!
巨大的震惊瞬间冲散了李崇心中翻腾的怒火!他猛地蹲下身,动作快如闪电!沾着沈湛血污的手掌,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一把扣住了沈湛冰冷的手腕!
指尖下的脉象,微弱、急促、紊乱如麻!如同暴风雨中即将倾覆的小舟!一股强劲而混乱的内息在他经脉中横冲直撞,显然是内腑受创、真气反噬的凶险征兆!
“混账东西!”李崇的声音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惊怒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慌!
他猛地抬头,朝着帐外厉声咆哮:“来人!传军医!快!!”
帐帘被猛地掀开!两名亲卫和一直候在帐外的赵乾瞬间冲了进来!当看到帐内的景象——王爷袍角染血,半蹲在地,而沈统领面如金纸、口鼻溢血、人事不省地倒在一片刺目的血泊之中时,所有人都骇得倒抽一口冷气!
“统领!”赵乾目眦欲裂,扑到沈湛身边,声音带着哭腔!
“愣着干什么?!抬到后面软榻上去!把镇上那个老大夫也立刻给本王找来!快!”李崇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急迫和不容置疑的威压!
亲卫们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却又小心翼翼地抬起沈湛沉重而瘫软的身躯,将他安置在大帐后方临时铺设的一张软榻上。
李崇缓缓站起身。深紫色的亲王常服袍角,那几点暗红的、属于沈湛的血迹,如同烧红的烙印,刺目惊心。他低头看着自己刚刚扣过沈湛脉搏、此刻还沾着血污的手指,又看向软榻上那张灰败死寂、毫无生气的脸,看向他额前那血肉模糊、依旧在缓慢渗血的伤口,看向他脖颈处包扎布条上洇开的、更深暗红的血渍…
刚才那焚毁一切的雷霆怒意,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难以言喻的疲惫和…一种夹杂着巨大失望、却又无法忽视的…沉重怜悯与无奈。
十年。整整十年。他看着这个少年,从尸山血海中走出来,带着丧父的悲痛和沉重的誓言,被他亲手打磨成平阳王府最锋利、最沉默的剑。
他看着他在昭宁殿外的回廊里,如同一株沉默的磐松,无声地承接风雨。
看着他一步步成长为令敌人闻风丧胆的护卫统领。
也看着他…是如何在沉默中,被那点不该有的情愫煎熬,最终一步步走向失控,走向这身心俱碎、濒临崩溃的绝境。
他是恨其不争!
恨他辜负了沈锋的托付!
恨他忘了自己的使命!
恨他让昭宁落到如此境地!
可此刻,看着软榻上这个气若游丝、内腑重创、为了守护昭宁早已将自己碾碎成齑粉的年轻人…看着他那身触目惊心的、新旧叠加的伤痕…看着他在自己怒斥下喷出的那口带着血块的脓血…
李崇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又酸又涩。
这哪里还是那把锋芒毕露的剑?分明是一柄早已布满裂痕、在巨大压力下彻底崩断、只剩下残骸的…废铁。
“王爷!军医和老大夫到了!”亲卫急促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李崇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翻涌的复杂情绪,恢复了往日的威严,声音低沉而疲惫:“不惜一切代价,给本王救活他。”
军医和匆匆赶来的老大夫立刻围了上去,开始忙碌地诊脉、施针、灌药。
李崇退后几步,负手立在烛火摇曳的阴影里。他看着软榻上那张毫无生气的脸,看着军医紧锁的眉头,看着老大夫凝重的神色…巨大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
沈湛…沈锋…昭宁…这盘由命运、责任、情愫和无法掌控的变数交织成的死局…到底该如何破?
他缓缓闭上眼,眉头深锁。帐内只剩下军医急促的指令声,药碗碰撞的轻响,以及沈湛那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般的沉重喘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