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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李崇那声平 ...

  •   李崇那声平静无波的“二王子,别来无恙?”,如同淬了冰的利刃,精准地刺穿了篝火场混乱的喧嚣,狠狠扎进阿史那的耳膜!

      一股寒意,比戈壁深夜的朔风更刺骨,瞬间从阿史那的尾椎骨窜上天灵盖!他猛地抬头,对上了平阳王李崇那双透过狰狞玄铁面甲、投射而来的目光。

      那不是暴怒。不是咆哮。而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如同极地冰盖下汹涌着毁灭性暗流的平静。那目光里蕴含的审视、冰冷和一种居高临下的、如同看待蝼蚁般的漠然,比任何咆哮都更具压迫感!仿佛他这位尊贵的北狄二王子,在他平阳王眼中,不过是一具即将被碾碎的物件!

      巨大的屈辱和一种被彻底轻视的愤怒瞬间冲垮了阿史那的理智!他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悸,俊朗的脸上瞬间布满阴鸷的寒霜,嘴角扯出一个极其难看、带着浓重戾气的冷笑。他猛地甩开试图扶住他的亲卫,挺直脊背,试图找回王子的威仪,用生硬的官话厉声回应,声音因愤怒而微微发颤:
      “平阳王!你来得正好!”他手指猛地指向被李崇大氅严密包裹、只露出苍白小脸的李昭宁,眼中燃烧着被冒犯的疯狂怒火,“看看你的好女儿!看看你大胤的公主!圣旨赐婚,金口玉言!她却临阵脱逃,与护卫私奔!将我北圩王庭的颜面!将我阿史那的尊严!践踏在脚下!沦为整个草原的笑柄!”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拔高,带着一种近乎歇斯底里的控诉:“本王不远千里,亲自来寻!只想讨一个说法!你们倒好!纵容护卫对本王刀兵相向!更是指使弓弩手暗箭伤人!杀我勇士!这就是你们大胤的待客之道?!这就是你们所谓的礼仪之邦?!”

      “说法?”李崇低沉的声音如同闷雷滚过,瞬间压下了阿史那的叫嚣。他依旧稳稳地抱着怀中颤抖的女儿,高大的身影在跳跃的火光下投下巨大的、充满压迫感的阴影。

      “本王,正是来给你一个说法。”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如同山岳般沉重的威严。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敲打在所有人的心弦上。

      李崇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缓缓扫过阿史那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最终,落在了他那只戴着绿松石金戒指、此刻正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的手上。那手上,似乎还残留着撕裂女儿衣襟时的蛮横力道。

      “二王子口口声声颜面、尊严。”李崇的声音陡然转冷,如同淬了冰渣,“那本王倒要问问你!”他猛地抬手,指向篝火场中那些尚未清理的、属于北圩武士的凌乱痕迹——散落的酒囊、啃剩的羊骨、还有…那被沈湛射成刺猬般的箭靶!

      “这满地狼藉!这粗鄙喧哗!这如同匪窝般的篝火宴饮!就是你北圩王庭的待客之道?!”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雷霆般的怒意:“本王更要问问你!是谁!在众目睽睽之下!强令本王的护卫统领赤身露体,百步射靶,以作戏耍?!是谁!以刀锋相胁,逼本王的郡主,如同伶人般当众献舞?!又是谁——!”

      最后一句,如同平地惊雷,裹挟着足以冻结灵魂的杀意,轰然炸响!李崇的目光如同燃烧的烙铁,死死攫住阿史那间变得煞白的脸!

      “胆敢!用你的脏手!撕扯本王女儿的衣襟!意欲当众羞辱!意欲毁她清白!!”“是谁给你的狗胆!!!”

      每一个质问都如同裹挟着万钧之力的重锤,狠狠砸在阿史那的心口!他那强撑的威仪在这赤裸裸的、字字泣血的控诉面前,瞬间土崩瓦解!脸色由铁青转为煞白,再由煞白涨成猪肝般的紫红!他张着嘴,想反驳,想狡辩,喉咙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李崇那冰冷锐利的目光,仿佛穿透了他所有虚伪的借口,直抵他内心最卑劣的角落!

      周围的平阳王府亲卫,在王爷的怒斥下,周身散发的杀气如同实质的寒潮,瞬间将整个篝火场地笼罩!冰冷的刀锋齐齐出鞘半寸,在火光下闪烁着死亡的幽光!所有北圩武士被这恐怖的威压逼得连连后退,脸上写满了惊惧!

      被李崇护在怀中的李昭宁,听着父亲那字字如刀、为她讨还公道的怒斥,感受着那坚实臂膀传递的无畏力量,巨大的委屈和安全感让她泪水再次汹涌,身体却不再颤抖,只是更紧地抓住了父亲冰冷的甲叶。

      匍匐在地的沈湛,额头死死抵着冰冷的沙地,听着王爷那雷霆般的怒斥,尤其是最后那句“意欲毁她清白”,巨大的心痛和愤怒让他浑身剧颤,指关节深深陷入沙土之中,鲜血再次从崩裂的伤口渗出。

      “你…你血口喷人!”阿史那终于从巨大的窒息感中挣脱出来,声音尖利而色厉内荏,“是她!是她不守妇道在先!与护卫私通!本王只是…只是略施惩戒!以正视听!”

      “私通?惩戒?”李崇的声音陡然降至冰点,带着一种极致的嘲讽和冰冷的杀意,“好一个略施惩戒!好一个以正视听!”

      他猛地松开一只环抱着女儿的手臂,探入玄铁重甲的内衬之中。

      在所有人惊疑不定的目光注视下,李崇缓缓抽出了一卷明黄色的、用上好蚕丝织就的卷轴!那卷轴在跳跃的火光下,隐隐透出皇家独有的云龙纹样和朱砂印玺的痕迹!正是那份赐婚李昭宁为永安公主、和亲北圩二王子的圣旨!

      阿史那的瞳孔骤然收缩!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

      只见李崇单手托着那卷象征皇家威严和冰冷宿命的圣旨,目光如同利刃般扫过阿史那惊骇的脸,声音低沉而清晰地响彻死寂的夜空:

      “圣旨赐婚,本是结两国之好。”
      “然!北圩二王子阿史那!”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如同冰珠砸落:“跋扈无礼!视我大胤郡主如玩物!当众折辱!手段卑劣!行径令人发指!更兼意图毁人清白!禽兽不如!”
      “此等行径!已辱及我大胤国体!践踏我李氏皇族尊严!更辜负圣上殷殷期许!”
      “此婚——!”李崇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龙吟虎啸,震得篝火都为之摇曳!他托着圣旨的手臂猛地用力!

      “嗤啦——!!!”一声极其刺耳、如同裂帛般的脆响,瞬间撕裂了所有人的耳膜!

      那卷象征着“永安公主”宿命、用金线精心装裱的明黄圣旨,在李崇灌注了滔天怒意和决绝力量的双手之下,如同脆弱的废纸般,被硬生生从中撕开!

      洁白的蚕丝内衬断裂!朱砂的印玺一分为二!象征着鸾凤和鸣的金线刺绣图案被粗暴地扯碎!

      “作——废——!”最后两个字,裹挟着金铁交鸣般的杀伐之音,如同九天惊雷,狠狠砸在阿史那和所有北圩人的心头!伴随着那纷纷扬扬、如同残蝶般飘落的明黄碎片和断裂的金线!

      篝火的光芒映照着漫天飞舞的圣旨碎片,如同下了一场凄凉的黄金雨。碎片飘落在燃烧的余烬上,瞬间被点燃,化作细小的火焰,随即又迅速熄灭,只留下焦黑的痕迹。

      死寂!如同坟墓般的死寂笼罩了整个篝火场地!唯有圣旨碎片飘落燃烧发出的细微噼啪声,和李崇那如同寒冰地狱般的声音在回荡:“这——便是我大胤的答复!”
      “带着你的人,滚出大胤疆土!”
      “若再敢踏入一步,或伤我大胤子民分毫…”李崇的目光如同淬了剧毒的箭矢,死死钉在阿史那那张因极度震惊、屈辱和愤怒而扭曲变形的脸上,一字一句,清晰地宣告:“本王…必亲率睚眦营!踏平你的王帐!用尔等项上人头!祭我大胤战旗!”

      话音落下的瞬间!“锵——!!!”数百名平阳王府睚眦营精锐,如同得到无声的号令,腰间的佩刀齐齐出鞘半寸!冰冷的刀锋在火光下汇成一片令人胆寒的死亡森林!整齐划一的金铁摩擦声,如同为北狄人敲响的丧钟!

      阿史那的身体剧烈地晃了一下,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巨大的屈辱、愤怒和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如同毒藤般瞬间缠紧了他的心脏!他看着那漫天飘落的圣旨碎片,看着平阳王眼中那毫不掩饰的、足以焚毁一切的杀意,看着周围那一片闪烁着死亡寒光的刀锋丛林……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声响,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所有的狂傲,所有的算计,在这绝对的武力碾压和雷霆般的决断面前,被彻底碾得粉碎!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冰冷的恐惧和灭顶的屈辱!

      他猛地一甩袖袍,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维持住站立,从牙缝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好…好一个平阳王!我们…走!”
      说罢,他如同斗败的公鸡,再不敢看李崇一眼,也不敢看那被严密护住的李昭宁,更不敢看地上那些被箭矢钉死的武士尸体,猛地转身,脚步踉跄地冲向自己的坐骑!背影仓惶而狼狈,带着一种被彻底撕碎尊严的绝望。

      残余的北圩武士如蒙大赦,连同伴的尸体都顾不上收拾,惊恐万状地跟随着他们的王子,如同丧家之犬般,仓惶地逃离了这座给他们带来无尽屈辱和恐惧的边陲小镇,迅速消失在戈壁无边的黑暗和风沙之中。

      沉重的马蹄声远去。篝火场再次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燃烧的余烬发出微弱的噼啪声,和空气中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李崇缓缓低下头,看向怀中依旧紧紧抓着他甲叶、泪水无声流淌的女儿,眼神深处翻涌的雷霆怒意瞬间被一种深沉的、难以言喻的疲惫和心疼取代。他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声音低沉而温和:“没事了,昭宁。父王带你回家。”

      他的目光随即移向脚下,那个依旧匍匐在冰冷沙地上、浑身浴血、如同等待最终审判的身影——沈湛。

      那双刚刚还翻涌着滔天怒焰的眼眸,此刻沉淀下一种复杂难辨的深沉,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至于你…”李崇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威严,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冰冷和沉重:“沈湛…”
      “你的账,本王…稍后再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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