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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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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阳王李崇!
他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瞬间扫过混乱狼藉的篝火场!精准地掠过那些惊惶失措、试图拔刀抵抗却被箭雨钉死在地的北圩武士!掠过被数名武士死死按在地上、脖颈染血、目眦欲裂、正疯狂挣扎嘶吼的沈湛!
最终!那目光如同燃烧的烙铁,狠狠钉在了篝火中央——那个被两名北圩武士粗暴钳制着、胸前衣襟被撕裂、露出素白寝衣和心口刺目包扎布条、在凛冽寒风中瑟瑟发抖、脸色惨白如鬼、眼中盛满了巨大惊恐和未散屈辱的女子身上!
李昭宁!
他的女儿!
他平阳王府的郡主!
他李崇捧在手心里长大的明珠!此刻竟如同最低贱的奴隶般,衣不蔽体,受尽凌辱!
一股足以冻结血液的、裹挟着灭顶杀意和山岳般沉重威压的冰冷风暴,以平阳王为中心,轰然爆发!席卷了整个篝火场地!连那狂舞跳跃的火焰,都似乎被这无形的、恐怖的威压逼得骤然一暗,发出濒死般的呻吟!
时间仿佛被冻结了一瞬。
“父…父王…?”一声极其微弱、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和巨大委屈的呼唤,如同受伤幼兽的悲鸣,从李昭宁干裂的唇间艰难挤出。巨大的惊骇和绝境逢生的狂喜冲击下,强撑的最后一丝力气彻底耗尽,身体一软,几乎要瘫倒在地。
钳制着她的两名北圩武士,早已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怖威压和漫天箭雨骇得魂飞魄散!此刻被李昭宁这一声微弱的呼唤惊醒,如同被烙铁烫到般猛地松开了手!
失去了支撑,李昭宁的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软软地向冰冷坚硬的地面栽倒!
“昭宁——!”一声撕心裂肺的、混合着巨大恐惧和绝望的嘶吼,从被死死按在地上的沈湛口中爆发!
他用尽全身仅存的力量,爆发出野兽般的蛮力,竟硬生生撞开了压在身上的两名武士!不顾脖颈上深可见骨的刀伤再次涌出大量鲜血,不顾无数刀锋拳脚瞬间加身,他如同扑火的飞蛾,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踉跄着、疯狂地扑向那倒下的身影!
然而,一道比沈湛更快、更沉重的玄色身影,如同撕裂夜空的闪电,已从疾驰的乌骓马上飞身而下!
“砰!”沉重的玄铁战靴重重踏在篝火旁的沙地上,激起一圈尘土!
平阳王李崇高大的身影,如同天神降临般,瞬间笼罩了李昭宁倒下的地方!他宽厚有力的臂膀,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属于父亲的强大力量,在女儿身体即将触地的刹那,稳稳地、极其轻柔地,将她单薄颤抖的身躯揽入了怀中!
厚实、冰冷、带着战场风霜气息的玄铁重甲,此刻成了李昭宁最坚固的壁垒。她被父亲那熟悉而强大的气息彻底包裹,鼻尖萦绕着铁锈、汗水和血腥混合的味道,却奇异地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巨大的委屈、恐惧和后怕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她所有的防线!
“父王…父王…救我…”她死死抓住父亲冰冷的甲叶,将脸深深埋进那坚硬的、带着寒气的玄铁护心镜上,压抑了太久的恐惧和屈辱化作滚烫的泪水,汹涌而出,瞬间浸湿了冰冷的金属。身体因为巨大的情绪波动和劫后余生的虚脱而剧烈颤抖,泣不成声。
李崇低头,看着怀中女儿惨白的脸,看着她被撕裂的衣襟下心口那刺目的包扎布条,看着她眼中汹涌的、混合着惊恐和巨大委屈的泪水……那双永远深藏不露、如同寒潭般的眼眸深处,翻涌起足以焚毁一切的暴戾杀意和一种深沉的、几乎要将人溺毙的心疼!
他猛地解下自己肩后那件厚重、边缘磨损、却依旧象征着无上威严的玄色大氅!动作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呵护,将女儿单薄颤抖的身体严严实实地裹住!粗糙的毛领紧紧贴着她冰冷的脖颈,隔绝了刺骨的寒风,也隔绝了所有窥探的视线!
“不怕。父王在。”低沉的声音,带着一种山岳般的沉稳和不容置疑的力量,透过冰冷的玄铁面甲传出,清晰地落在李昭宁耳边。简短五个字,却蕴含着足以抚平一切惊涛骇浪的承诺。
就在李崇为女儿披上大氅的同时!一道染血的身影,踉跄着、不顾一切地扑到了他脚下!
是沈湛!
他浑身浴血,玄衣破碎,脖颈处的伤口深可见骨,鲜血染红了半边肩头。脸上布满淤青和血污,额角的伤口再次崩裂。他挣扎着想要抬头去看被大氅包裹住的李昭宁,却被平阳王周身散发的、如同实质般的冰冷威压和滔天怒意所慑,只能重重地、用尽全身力气,将额头狠狠磕在冰冷的沙地上!
“咚!”沉闷的撞击声清晰可闻!
“卑职…沈湛…”他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浓重的血腥气和深入骨髓的自责与恐惧,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抠挖出来的血块:“护卫不力…致使郡主…蒙受大辱…险死还生…”他剧烈地喘息着,身体因为剧痛和巨大的压力而微微颤抖:“卑职…万死!甘领…王爷一切责罚!”最后几个字,带着一种近乎解脱般的绝望和认命,重重砸在死寂的空气中。
李崇的目光,如同冰冷的铁锥,缓缓从怀中女儿身上移开,沉沉地落在脚下这个几乎不成人形、却依旧挣扎着请罪的护卫统领身上。
看着他那身触目惊心的伤痕,看着他脖颈处深可见骨的刀伤,看着他额头磕在沙地上洇开的血迹……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中,翻涌的情绪复杂得令人心惊——有被冒犯主上的滔天怒意,有对其护卫不力的严厉审视,但似乎…也有一丝极其隐晦的、不易察觉的…沉重。
“父王!”李昭宁带着浓重哭腔的声音猛地从大氅下响起!她挣扎着抬起头,泪水涟涟的脸上写满了急切和不顾一切的维护,“不怪沈湛!是女儿…是女儿任性!是北圩人…是那个王子…”她急切地指向不远处被亲卫营精锐团团围住、脸色铁青的阿史那,声音带着巨大的恨意和委屈,“是他百般羞辱!是他撕了我的衣服!是他要当众…”
“够了。”李崇低沉的声音打断了女儿激动的话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的目光甚至没有扫向被围住的阿史那,只是深深地看着怀中情绪激动的女儿,轻轻拍了拍她被大氅包裹的肩头,示意她冷静。
然后,他的目光重新落回脚下依旧匍匐请罪的沈湛身上。沉默了片刻,那低沉威严的声音才再次透过面甲响起,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之力:“你的罪责,本王…自有论断。”“现在,”他微微侧过头,目光如同淬了冰的利刃,终于第一次,投向了篝火场另一端,那个被平阳王府精锐如同铁桶般围在中央、脸色由惊怒转为铁青的阿史那。
“二王子,”李崇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所有喧嚣,带着一种令人骨髓发寒的平静和一种居高临下的、毫不掩饰的冰冷审视:“别来无恙?”
这平静的问候,却比任何咆哮都更具压迫感!如同一座无形的冰山,轰然压向阿史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