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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祠堂 这位美丽的 ...
唇上的冰冷转为细密的刺痛,随即到来的是周身的酥麻感。女子伏在她胸前,心满意足地微笑,带着一点羞怯。
“……娘子。”
她的手顺着李火旺的脸颊滑进颈下圆领,柔若无骨,像钻进了一条没有鳞片的蛇。
李火旺的右手重获自由。她尽全力拉开二人的距离,带得对方衣上银饰哗啦响动,吵得人心慌。
新嫁娘不解地歪了歪头,手上动作不松,似乎是在疑惑李火旺的抗拒。
好在对方没有更进一步,李火旺不知道该不该庆幸。
现在是什么情况??
这算什么?“法则”的一部分吗?还是昨晚她掀了这套古董的盖头,被“不好的事情”缠上了?动作这么快??
李火旺试探性地活动了一下手腕,意料之中的挣脱不开,新嫁娘将李火旺好不容易拉开的距离缩短至三寸,死死盯着李火旺的眼睛。
李火旺被看得浑身发毛,昨夜与什么物种对视过的冰冷感果然不是她的错觉。她偏头移开视线,忽略唇上的痒痛,用还算友好的语气开了口:“阁下是?”
新嫁娘有三分笑意的嘴角骤然垂下,那张与白灵淼极为相似的面容变得十分委屈。
“娘子……你为何……”
“你把手拿出去!”
李火旺奋力挣扎,不慎打掉了新嫁娘头上的金簪。一缕挽好的雪发散乱,新嫁娘表情木讷,双目水光盈盈,一言不发。二人就这么对视,须臾,她竟然以袖掩面,轻声呜咽起来。
李火旺忽然生出自己做错什么事的内疚感,她手足无措地爬起。
“我、你……不是,这……你还好吧?”
“……一别数年,妾身好不容易寻到此处,娘子竟要弃我不顾?”
“?”
李火旺真诚发问:“我们认识吗?”
新嫁娘不言不语,只一味用宽袖抹泪。那件老古董上留下许多暗红的斑驳泪痕,像一团团晕开的血渍。
这种悄无声息的落泪让李火旺莫名慌乱,她捡起床侧的簪子,递了过去。
“……对不起。”
新嫁娘抬眸看她,俯身凑到李火旺眼前,道:“娘子来帮我梳发。”
李火旺懒得纠正她的称呼,手握冰冷的金簪,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新嫁娘头顶,各式各类的华贵簪子插了满头,却不显累赘,与新嫁娘妖异的非人之感结合,只能让人说出“本该如此”的废话发言。
李火旺小心翼翼拿起那缕散乱的发丝,她不知道怎么簪发,因此只是装模作样地带了一下,在新嫁娘发髻寻了个空处,把金簪安了回去。
“好了。”大概吧。
新嫁娘含羞带怯,一缕白发落在肩头红衣,她抬手摸了摸发上金簪,道:“娘子还是这般温柔。妾身真是高兴……”
李火旺僵硬地笑了笑:“你高兴就好。”
她转头看向床侧,身侧的床铺平整,乍一看没有躺过的痕迹,可细细嗅闻,能闻到一丝白灵淼发间的栀子花清香。白灵淼大概是回来过的。
李火旺松了口气,将视线投回压在她腿间的人。
新嫁娘眉目含情,就是脸上非人的部分冲淡了这份不知从何而来的柔情,她轻捏李火旺腿侧,缓缓道:“娘子可是累了?我来伺候你歇下。”
“不用!”李火旺果断抬手拒绝,“我睡醒了,我要起床了。”
新嫁娘翻身下床,李火旺特意观察了她层层叠叠的裙摆下,想看看这人到底有没有腿,结果衣摆落得太快,李火旺只看见翻飞的花影。
银片叮铃作响,新嫁娘拿起床头柜上的薄外套,轻轻抖开。
她眯起眼睛,笑得像一只狐狸。
“娘子,我来为你穿衣。”
“就两件衣服……”李火旺套上外裤,没敢领新嫁娘这份情,伸手夺过外套,拉链拉到顶。
她捡起床底的手机,按了两下,屏幕毫无反应,大概是刚才的磕碰太过激烈,让它提前寿终正寝了。
李火旺有些烦躁,挠了挠头发,一转头,看见那张似人非人、似兽非兽的脸,下意识笑了一下。新嫁娘也回以淡淡的微笑,她拾起床铺角落的红盖头,披在顶上,紧跟着李火旺,一前一后出了门。
山间晨雾缭绕,阳光也不强烈,远处的山林怪石看不真切。
白灵淼蹲在院中的水龙头前洗漱,肩头搭着毛巾,塑料水杯放在一旁的地上。她嘴里叼着牙刷,长袖高高挽起,雪白的长发随意团了个蓬松的丸子,随着洗漱动作一抖一抖。
李火旺反应过来的时候,她的手指已经戳上了那个发团。
蓬松细软,带着一丝薄雾的凉意。
面对白灵淼不明觉厉的困惑表情,她猛然收手:“不好意思……”
白灵淼没觉得有什么,下意识摇了摇头,她漫不经心擦去唇边水渍,视线扫过李火旺,捕捉到了她背后的一缕艳红。
白灵淼瞳孔巨震,脸上血色尽褪。她本就生得白皙,再少了这点颜色,背靠蒙蒙白雾,颊上居然浮出死人一般的灰白。她嗫嚅道:“……你……和她?”
李火旺回头一望,被新嫁娘的盖头打了个正着。
她捂着额头退了两步,这怪异的新娘走路悄无声息,呼吸声也无。李火旺刚起床迷迷糊糊,一路走过来见了白灵淼,一时忘记身后还有个人跟着。
李火旺摇摇头,指着新嫁娘,诚实地说:“我一醒来她就在房间里。”
白灵淼说不出话来。
“不过她看着没有恶意……也没对我做什么。”被一个神秘古装女子强吻索爱……也不知道能不能算女子,太过荒诞离奇。李火旺活了十八年,还真没遇上过这种事。
她下意识隐去了这段经历,只将这位新嫁娘的样貌和突然出现在屋内的事情与白灵淼粗略讲了一遍。
白灵淼依旧沉默不语,但她的眼神锐利如鹰,将这身着喜服的不速之客上下扫视了一遍。
李火旺道:“你说她是不是……‘法则’什么的?有关系吗?”
李火旺思索着,弯腰想再去瞧她盖头下的脸。可李火旺一弯腰,那新娘也跟着弯腰,二人低着低着,已经是不能再低的姿势。远远看去,忽略李火旺有些扭曲的姿态,仿佛一对新婚佳人在山野之地对拜。
低无可低,李火旺索性蹲在地上,探头去看那飘飘悠悠盖头下的景色。
少女唇角带笑,殷红的唇瓣微微开合。
李火旺还未来得及听她说清,就被白灵淼拽着后脖领从暗红垂纱中拖了出来。
她眼前一黑,向后一仰,直接坐在了地上。
再一睁眼,山林寂寥,红砖电线。哪还有红衣新娘的影?
白灵淼担忧地看着她,让李火旺都要怀疑自己是否又如刚出院时那般出现了幻觉。她揉了揉眉心,看了一眼大门紧闭的祠堂,明明青天白日,可那处居然比夜深时的氛围更加清冷诡异,李火旺只看了一眼,汗毛直立。
李火旺搓了搓手臂,不确定地问:“刚刚那个……去哪了?”不知道如何称呼,她干脆省略了代称。
白灵淼低垂眼睫,安静得不太寻常。
李火旺也是才发觉,白灵淼从见到那个可疑的新娘鬼影后就一言不发,脸色也不大好。
李火旺连忙站了起来,恐慌的情绪在心头滋长,生怕是自己昨晚动手动脚那一下给白灵淼带来了什么不好的事。
她道:“你没事吧?”
白灵淼张了张嘴,却没有声音。
李火旺更加心焦:“你……你不能说话就眨眨眼睛?”
半晌,清晨的阳光刺透了薄雾,落在二人身前。白灵淼像是被这道光刺痛了一般,后移一步,挪进了屋檐阴影中。
她摇了摇头,长叹一口气,终于开口:“我没事。”
“你不用担心,不会有事。”白灵淼突然笑了一下,这笑声太短促,李火旺听不懂其中的情绪。
白灵淼道:“对不起,我骗了你。那不是衣架子……掀开盖头也不会有不好的事情。我只是……不想让你看见。我……”她句末有些许哽咽,把未出口的字囫囵咽了下去。
也是。
李火旺可以理解。
如果家里有这么一个怪东西,长着和自己一样的脸,穿着古董招摇过市,还到处强吻无辜群众,李火旺也不想让人看见。别说看见了,该买二指粗的铁链绑树上才对……
李火旺拍了拍白灵淼的肩膀,等待双掌掩面的人平复情绪。
白灵淼吸了口气,又吐了出去。眼下有一圈淡淡的红。
她的表情有些迷茫:“我也不知道她是什么。”
李火旺安慰道:“没事,只要她不妨碍我们。是什么都行。”
李岁这个活泼可爱的小姑娘是不是人、从何而来,她到现在都没搞清楚,白灵淼的衣服成精自然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白灵淼却不这么认为。
她道:“她或许是我。”
她早起洗漱没有戴眼镜,日光逐渐晴朗,那双淡红的眼眸没有焦点,只是呆滞地目视前方。
李火旺怔愣了一下,没听懂这句话。
白灵淼非常认真地重复了这句话,她转向李火旺,一字一顿。
她或许是我。
白灵淼当年没有直接与警方通话。那所高中分数线高,管得也严,她与家人打电话用的都是宿舍的公共电话,或是借老师的手机。
她那天与往常一样,在食堂和同学吃午饭,饭点的食堂爆满,人来人往,时不时有人对她投来好奇探究的目光,她早已习惯。
看惯了就不会再看了。
她这么想着,咀嚼着不太有滋味的午饭。然后被一脸慌张的老师叫去了办公室。
她确实怕了,听说是家里的事,很着急。她把一切的可能性都想了一遍。
是爷爷心脏的老毛病犯了?是弟弟又惹事了?是父亲又与进山砍竹的游客起了争执?
电话那头不是母亲,而是一个陌生的警官。
声音温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威严。
“你好,你是牛心村的白灵淼对吗?有些事想要和你确认……”
她全家都是人贩子。
这她怎么可能想的出来?
时至今日,白灵淼回想起那个午后,仍然觉得遍体生寒。
后面的事情,白灵淼记不太清了。她昏昏噩噩,记忆中一切的画面都模糊不清,像是被人摘了眼镜,推入了一处无声的混沌。学校里总有人旁敲侧击地询问她是否知情。隔壁班的受害者父母上校门大闹一场,要求校方开除她这个“潜在的危险”。
老师叹息着说,好好学习,总会有出路的。
学不进去。
她总是被盯着。
以前向她投来的目光是好奇的打量,或是疑惑和吃惊。每每到一个新地方,过路人总是会在擦肩而过时看她一眼,不关乎善恶,只是看见新奇事物的条件反射,从小到大皆是如此,她早已免疫。
可现在不一样了,那种视线不再带着友好的探究,而是一种冰冷的审视、对隐藏犯罪分子的监督。随着时间推移,转为了不加掩饰的恶意。
没有人和她一同吃饭,也没有人会与她并列走在楼梯。
白灵淼在这样的境况下撑了半年,全年级排名降了又降,到了她自己看到与名并列的数字都要冷笑一声的地步。兜兜转转,那个当年喊着要出山读书开飞机的女孩,还是回了郁郁葱葱的青山。
她想,总归家还在,山还在,弟弟还在。家里还有田,她就种种菜,养两只鸡,没事和村头婶子唠嗑,闲来无事天阴些就去钓鱼,再也不出来了。
可迎接白灵淼的不是看着她长大的伯伯婶婶,是一群跪地求死的信徒。
白莲教,白莲圣女。
白灵淼咀嚼着这些曾在与警方交涉听过的词汇,不可置信地笑了出来。
她抛掉了教养,连扎根在这座山村的“白灵淼”的存在也暂时抛出这具躯壳。
她想不明白,所以真诚发问:“你们疯了吗?”
信徒喃喃自语,向白灵淼伸出双掌,他们齐声道:“求圣女赐予安息。”
白灵淼觉得,她大概是有点恨的。
这话明明白白说出来会在村里被戳脊梁骨,骂她不尊长辈。但现在村里跑的跑疯的疯,该蹲监狱的蹲进去了,该被枪毙的枪毙了,讲给李火旺听,没什么大不了。
她本有大好的未来,大好的前途。她可以在城里扎根,把爸妈都接过去!再也不回这个走到哪里都要被嘀咕是山鬼转世的落后村子。
为什么啊?
白灵淼真的想不明白。
为什么她的家人要做那种事?钱?家里不缺,她有外出经商的叔伯,村里的路在她五岁的时候就修好了。
可如果不是为了钱,那不就是和警方调查的一样。是为了找给山神的祭品,才去犯法吗?
作为一个接受了九年义务教育成功考入重点高中的现代人,这个说法在白灵淼看来,比为了钱还要不可理喻、难以理解。
她幼时听过山神的传说,还跟随母亲去祭拜过。她胆子小,不敢进山腰上浑然天成的洞穴,只站在外头看,神像被遮去大半,看不见头,只能看见一支凝于指间的并蒂莲。
这就是她了解的关于“无生老母”的全部。
爷爷为了这样一座生了青苔的雕像,把半个村子,把命,把家人,把她的未来……
白灵淼啐了一口,用早就生锈的柴刀劈开了祠堂的旧锁。
她不知道钥匙放在哪。
她以前是进不来的,爷爷和父亲都说,女人不能进祠堂。连在襁褓里的弟弟都被抱进去过,白灵淼却只能在门口看着。后来看也不让看了,爷爷一个眼神,母亲会提前把她抱走。可她越是被拦,越是好奇,总是挣脱母亲,扒上那扇蒙灰的窗户,往里头瞧。
里面黑漆漆的,隐约能看见香炉中的几点火光,晃动的黑影。分不出谁是爷爷,谁是爸爸,回村的叔叔伯伯又站在哪。
如今阻拦她的人全因不可抗力消失,白灵淼站在祠堂,想看就能看个够,四下扫了一圈,却发现这地方也没什么好看的。
也是,一个小屋子,几个牌位,一个香炉,能有什么好看的?
无非是小时候念着,想着。长大一看,这里还不如放婴儿车的杂物间有意思。
桌上的供品丧失了原本的色彩,或许是祠堂紧闭门窗空气不通,外头的湿气进不来。它们没有腐烂,只是变成了干巴巴的黑尸。
白灵淼冷笑出声,把给爷爷做好的牌位摆上了桌。再燃了一把线香,全插进了那个小香炉。
她没有拜,本就不存在的东西,拜了也没用。
若真是有祖宗保佑,爷爷怎么会出事?不,说不定是他做的事太损阴德,祖宗也看不下去。
白灵淼登上椅子,思及此处,哈哈笑了两声。旧床单撕的布条搭上老梁木,白灵淼系了个圈,迫不及待把自己的脖子套了进去,蹬了椅子。
她没有死。再醒来时,那位穿着嫁衣的“白灵淼”守在她身旁,脖系三尺白绫。
白灵淼伸手替她解了脖上的东西,新嫁娘冲她嫣然一笑。
她喃喃自语:“或许她才是被吊死的白灵淼,我是……我是什么呢。”
白灵淼摇摇头,道:“不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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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祠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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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随榜更新啦0v0,主要基调是酸甜掉牙的小情侣甜蜜蜜,想要更多淼旺同好(对手指)真的很好吃求你了吃我家cp吧,求你了……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