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胆小鬼行为指南》泛沧

4、破障队 2S

　　直径数十米粗的雷电只能从高空落下，迈克尔·多伊可惜地看着席晏晟，仿佛在看无理取闹的孩童：“席，你不乖，你该庆幸你也是S级异化者，拥有和我有差不多的精神力。”伸出一根手指与雷电触碰，代表着异能能量的巨型光柱瞬间瓦解。

　　S级异能「规则具象」，可制定、修改以自身为中心，半径五百米内任意规则。而迈克尔·多伊最常用的规则，是“我即主宰”。

　　“席，有兴趣考虑换个主人吗？S级做个小小的异警未免太过屈才。”

　　“我不和开历史倒车的人共事。”席晏晟道。

　　“历史……倒车？什么意思？”

　　轰隆——
　　顷刻，天地变色，乌云翻滚而来，越积越厚，缝隙间偶有蓝紫色的光闪过。原本和煦的风变得狂躁，路边的树枝被扯得剧烈摇晃。

　　“意思是，我不和奴隶做同事。”

　　轰——

　　天空破了个大洞，唯一的出口争前恐后地涌出被困许久的光亮，尖啸从天而降。

　　“早说了，你的……啊！！！”
　　迈克尔·多伊再次轻蔑地抬起手臂，刺眼的雷光却瞬间吞没他的身影。皮肤传来撕裂般的灼痛，骨骼在轰鸣声中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视野里只剩晃眼的白，耳边只有刺耳的电流声。

　　席晏晟不敢大意。
　　等级的绝对压制和规则的绝对权威之间相互搏击，雷电未停，迈克尔·多伊的再生未止。
　　然而，被限制了能力使用范围的等级压制还是落了下风。周围车辆、行人如雕塑般漂至空中，向雷柱的方向汇聚，席晏晟只能暂时收了攻击，转移对方的注意力。
　　“你应该很清楚，要是在恒国境内伤了恒国人，面对的将会是什么。”

　　迈克尔·多伊揉了揉被劈得僵硬的肩膀，嘲讽道：“可我本来就是通缉犯啊，我在乎？”说着，伸直手臂，穿着黑色制服的异化者如破烂木偶般飞来，四肢软绵绵地垂下。迈克尔·多伊掐着他的脖子，挑衅道：“席，我给恒国一个面子，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用你那该死的雷电，劈我。”

　　被迈克尔·多伊控制的异化者眼白上翻，胸腔起伏越来越明显。
　　不止是他，席晏晟也感觉到了呼吸困难。
　　制定者正在书写新的规则。
　　赤裸裸的挑衅。

　　“这么谨慎？你主子是不是特别嘱咐你不要在恒国闹事？”
　　席晏晟脚下闪着雷光，注意力集中在对面那只不断攒劲的手上。雷电藏进地下，悄无声息地向目标冲去。

　　“想多了，席。”

　　话毕，雷丝骤然冒出缠上迈克尔·多伊的脖颈，迈克尔·多伊松开挟持人质的手，瞬移躲开，还是迟了一步，从地下冒出的雷丝绕住手腕，向圆柱中心收拢，血淋淋的手掌飞了出去。
　　缺失的部位很快浮现出血色的轮廓，逐渐转化成骨肉。迈克尔·多伊盯着席晏晟，眸中多了丝畏惧。在规则的偏向下，席晏晟短时间内杀不了他，但再这么拖下去，迟早的事。
　　濒临死亡的威胁比直面死亡更可怕。

　　“我之前就发现了，你果然不止S级。”
　　“近2S还是2S?”
　　“为什么又在恒国？”
　　“还是说，你是破障队的？”

　　席晏晟没有说话，周身环绕的雷光比刚才放肆了些。

　　印着“京市特殊管理局”的公务车内，本该受规则影响静止的青年，动了动脖子。

　　“算了，反正我的任务是把活着的你带回去，几分活可没……说……”
　　迈克尔·多伊原本发着金光的手呆愣愣地放下，满脸惊恐，转身欲逃被一团黑雾阻在原地。

　　直升机螺旋桨的嗡鸣声在下降的那刻才开始穿透寂静的街道，一男一女依次从半空跳下，轻盈地落在席晏晟身旁。男子自来熟地搭上席晏晟的肩膀，长舒一口气：“还好赶上了。”

　　“屠……屠菲！陆还修！你们不是在朗溪市吗！”迈克尔·多伊崩溃大叫，完全丧失了判断能力，不停地拍打身上的黑雾。他被屠菲抓进过恒国监狱，要不是提前安插了人手，他早该去见上帝。
　　回想起当初，迈克尔·多伊依然觉得恐惧，无边无惧的恐惧。那场战斗甚至不能称为战斗，更不是单方面的碾压，是蝼蚁跪请神屈尊降贵施舍眼神后的忏悔与赔罪。

　　屠菲是非常标准的娃娃脸，圆脸葡萄眼，一身过于艳丽的红色连衣裙，从正前方都能看见她脑袋后面超大号蝴蝶结的“蝴蝶翅膀”，怀里抱个与裙子同色的毛线兔子玩偶。乍一看是个萌妹子，只是表情过于阴冷，眼皮像肌无力似的微微耷拉着，有种平等蔑视所有人的睥睨感。
　　揉了揉怀里的兔子，屠菲看了眼陆还修，陆还修立刻做了个“OK”的手势。

　　世界刹那恢复活力，之前被定格的人们茫然地环顾四周，重新与环境建立链接。

　　席晏晟眼中划过不可思议，陆还修拍了拍他，习以为常地安慰道：“不是我们弱，术业有专攻嘛。”

　　迈克尔·多伊在黑雾的影响下，恐惧被最大化，手脚并用，涕泗横流，已经失去战斗能力，但陆还修不打算放过他。
　　“席队，抱歉，这个人有问题，最高特监要了，我得抢个人头。”

　　席晏晟伸出手，意思是“随意”。

　　陆还修背后漂浮着阵阵黑雾，幻化成一把近三米高的镰刀，毫不客气地穿透迈克尔·多伊的胸腔。

　　“我即主宰”已破，规则的天平砝码清零，众生平等。
　　无人可凌驾于生命之上。

　　然而下一秒，天空出现一道巨大的裂缝，逐渐向两边扩散，深蓝色的光芒向缝隙中央汇聚。

　　“空间系，”陆还修扭头大声喊道，“菲姐！”

　　屠菲朝着缝隙的方向伸出手，红线缠绕，猛地握拳。裂缝如同被击打的镜子，碎片四处飞散。迈克尔·多伊摔落在地，抓着缝隙消失的方向，随后手腕重重砸在地上，不再动弹。

　　陆还修双手插兜，吊儿郎当地走回：“规则系就是麻烦，居然出动了……三个2S。”

　　席晏晟不动声色，假意环顾四周：“破障队来了三个人？”心里升起警惕，除了他的母亲晏清和破障队队长，没有人知道他是2S。当年申请加入破障队时，还是晏清亲自联系的破障队队长。
　　他妈不可能往外说，总不能破障队队长其实是个大嘴巴吧？

　　最高特别监察院之所以被赋予直接执法权、在恒国地位如此特殊，便是因为隶属于它的破障队。准确来说，直接执法权是专属于破障队的特权。破障队一共十名队员，平均等级2S，其中只有陆还修和屠菲两人的身份被公开。
　　根据国联署异化管理中心发表的《关于异化者能力等级评估及鉴定标准条例》，异化者能力等级由弱到高划分为F、E、D、C、B、A、S。公开宣布破障队成立时，2S的等级评估引起国际社会广泛抗议。恒国拒绝了十名成员全部接受评定的要求，由公开队员亲赴国联署异化管理中心，结果撑爆了中心全部测定仪器。至此，对未公开的八名成员的真实性和等级虽然质疑不断，但普遍默认了破障队的存在。

　　陆还修吹了声口哨：“别紧张嘛。”

　　屠菲倚靠在一旁的车上，玩着手里的玩偶，对两人的交谈漠不关心。

　　“迈克尔·多伊打不过我为自己找的借口，你可不能信。”席晏晟漫不经心道。

　　陆还修没接话：“以你的能力，怎么没加入我们破障队？”

　　席大少爷活了二十九年，顺风顺水，唯一受过挫的就是破障队。以前不爱特管局不是因为特管局不好，只是唯十的2S成员听起来太神秘，如果能成为第十一也不是不行，没有人能在正热血的年纪拒绝酷炫的头衔诱惑。但破障队队长拒绝得太快，甚至没能为他编个理由，扔下一句冰冷冷的“不需要”，头也不回地离开。
　　陡然提到糟心事，席晏晟冷哼一声，明白狡辩无用，意义不明道：“那得去问你们队长。”

　　“就算我们队长没有邀请你，也可以走申请啊。”陆还修道。

　　席晏晟提着嘴角的假笑：“你们队长拒绝了我。”

　　“啊？”

　　陆还修满头问号，就连屠菲的目光都投了过来。

　　“你们和队长的关系不怎么样啊，居然没听说过。”

　　“嘿，胡说八道，挑拨离间，”陆还修眼珠滴溜滴溜地转，问，“要不然我回头帮你问问？”

　　席晏晟拱手道：“不用麻烦，我在特管局一样可以报效祖国。”

　　陆还修：“……”

　　“你不知道我申请过破障队，怎么知道我是2S？”席晏晟问。

　　陆还修贱嘻嘻道：“你猜。”

　　*

　　恢复行动自由的郝好猜到前因后果，和李书野解释完，对两位2S异化者大夸特夸，各种官方报道、小道消息如数家珍。本来还在看热闹，见红衣女子就这么靠了过来，发出一声“卧槽”。

　　屠菲所在的位置正好挡住探向席晏晟的视线，李书野眉宇间染上些许无奈。

　　也许是郝好惊叹的声音太大，屠菲回头看了眼。

　　特监的人将重伤的迈克尔·多伊搬走，提取完现场的能量残留，路面也打扫干净。效率很高，办事全面，非常可靠。

　　屠菲转身向直升机的方向走去，陆还修匆忙告别，追上红色的背影。

　　“我应该没感觉错，他藏了挺多。”

　　“不清楚。”

　　“怎么可能，我不信你不感兴趣。诶，你俩要是对上，有把握吗？”

　　“不知道，反正你打不过他。”

　　“什么啊菲姐！我才是你队友！怎么向着外人！”

　　“但他也可以是我们的队友。”

　　*

　　席晏晟盯着女人脑袋上那抹红色，努力与不太清晰的记忆比对。

　　似乎真的可以匹配上。

　　那晚救他的，是屠菲？

　　陆还修，异能未知，代号「摆渡人」。

　　屠菲，异能未知，代号「阎王」。

　　晏清和他说过，破障队成员的代号是根据各自的异能决定的。当初他自作多情地给自己设想了好几个，可惜连门槛都没迈进去。

　　陆还修的异能可以幻化出镰刀，和代号之间勉强有些关联。可屠菲的异能，看起来像无效化，为什么叫“阎王”？

　　席晏晟突然有些不爽，他没能进破障队，可能是因为太老实，主动把老底交代了个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