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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九章 ...

  •   墙面上,狭小的窗里有一点光渗出,于是夜被撕开伤口,一片死寂中,有一人出现在了房间里。

      王耀一步一步走,沿着路、沿着阶梯、沿着黑暗快缝里的光,他走着,思考着。踌躇着。所以毫不意外踩到了散了一地的果子。圣女果光滑的富有色泽的表皮被鞋底压破。

      丰盈的汁水迫不及待与外界相见,飞溅而起的弧度如同鸟羽锐利的边缘,因外力而糜烂碾碎的果肉像是员工午餐里那块酱红色的肉糜,那抹红在黑暗中格外显眼,与他红色的发带一样。

      他皱着眉抬起脚,嫌弃的甩了甩鞋子,声音回响在封闭的空间里,他吵醒了那个“怪物”,转身的过程被无限的拉长,时间像某种胶质的液体,扭曲者每一寸皮肤,令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迷宫,一个没有出路的通天的塔,任谁都会被纠结、迷茫、愤怒而折磨。现在甚至只剩一个房间,除此之外的一切出口都被封闭。

      王耀摸了摸口袋那里什么也没有,他停下脚步,放任一丝光亮切割开眼前的事物。黑暗睁开了它的眼睛,几条长长的链条困住了祂,锁链的一端接在墙壁上,锈迹像是某种藤蔓持续生长在每一处连接上。

      王耀本能地想举枪,但什么也没有发生,子弹不见了。他确信,记忆不是梦的延续。有人靠在角落的深处,面容被黑暗笼罩,红色的果颗散在他身边,最远的一颗已经被踩扁碾在地上。

      铁链的声音催促他作出决定,要动手吗?要救祂吗?要杀祂吗?对方是敌是友?又或者祂

      也许只是一个被困在这的倒霉蛋。也许说了什么话,做了什么事,哪怕一个不对的表情和眼神都可以成为祂被抓到这的理由。

      当黑暗不再遮挡面容,王耀看见了那双紫色的眼睛。

      “救命,救救我!”

      总有人这么说,王耀这次没有听到,周围依旧很安静。鞋子与地面发出一点微不可察的声响,行走总是如此,即便刻意掩藏还是会留有一点痕迹。

      就像三个哲学问题:你是谁?你从哪里来?到哪去?人类不管在哪个年纪都会对其中一个或多个问题感到疑惑。

      “你见过我吗?”王耀问。

      “不,此前我们并未见过”祂否定。

      黑暗中的人双手背在身后,微微弓着背,奶金色的发有些乱糟糟的,衣服也破破烂烂,依稀能见到里面胡乱缠绕的绷带,锁链死死困住了祂。

      祂嗤笑一声,并不是对着王耀,尽管眼底满是嘲弄,但当他对上王耀的眼睛,祂又不自在似的抱怨:“哈哈,好吧,很遗憾看来这不是感人的重逢。”

      “下次见面,希望是个晴天。”祂这么说。

      就如同大多影片里那些标准化的、批量的、同质化的戏码,一些杂乱的声音继续在王耀脑内喋喋不休,它就像游戏里的旁白或发布任务的引导者,一出现就自顾自一串话:

      “别气馁,失败不是结果,相反这是一件好事。”

      “下一个呢。”

      “那不是武器,那是活的。”

      “保险栓早过时了”

      [将粟米的顶部切去]

      人的皮肉内脏是这么柔软的东西吗,骨骼也像是某种面烤的似的,匕首轻而易举地深深刺入心脏,甚至连刀柄都隐隐没入皮肉。指尖能摸到肌肉的纹理,血却只有很小一股顺着刀和手掌滑入袖口。

      刺目的灯,冰冷的手术刀,以及母亲的温柔的手指

      掌心能清楚地感知到金属的冰冷,王耀抬起手,那是一枚子弹,带着硝烟和苦杏仁味。

      记忆记载着,“母亲”的歌,她总是不由得唱歌,像只画眉鸟一样唱。

      “在岛屿的岩石下;

      我背叛了你……”

      锁链从墙壁上挣脱,像是蜘蛛网般延伸开,窗外的光更多的如同倾泻而出的水流照了进来。

      “你在乎这些的错误吗?”

      “我只希望这一切不会让你变得更糟”

      母亲这么告诉他,这是他第一次看清了她的全貌,看清了她温柔的脸。这与他曾在老旧的洗手台前,透过记忆,透过那双眼睛,看到的不一样。

      “解放和……

      自由……”

      电子音从背后断断续续传来,母亲从洗漱台前抬起头,被大量不知名污渍覆盖的镜面中,她惨白消瘦的脸在昏暗的白炽灯下变得模糊不清,以至于她的表情都扭曲可怖起来。

      身体里残存的药物变成了虫一点点贪婪地吞食着她的躯体,脓疮被掩盖在皮肤下,让她的身体变得臃肿起来。

      她的眼底没有光,也许是视觉的受损,她的笑几乎无法与任何一段记忆匹配。直到,她将手覆盖在腹部上,王耀听到了自己加快的心跳。

      当救生艇冲进‘雾墙’的瞬间,王耀感到耳膜被无数细针穿刺。随后他醒来,如第一次出生在世上。远处海面上,真正的浓雾正在散去。月光照亮了一艘船的轮廓,它的甲板上有着无数看不清的黑影,月色下,那些破布似的影子随着波浪与风不断飞舞。

      救生艇在漆黑的海面上划出一道银色的水痕。王耀盯着伊万的侧脸,月光下,他的轮廓模糊不清。

      “你还没解释,”王耀的声音很轻。

      伊万笑了笑,手指轻轻敲打着方向盘。“因为我不是被‘制造’出来的,小耀。我是被‘选中’的。”他顿了顿,像是斟酌着措辞,“PW不是编号,是权限等级。”

      他微微拉开领子,露出脖子上的疤痕,“单独保存大脑存在危险性”。

      远处,科研船的轮廓越来越清晰,甲板上人影晃动,但诡异的是,他们全都静止不动,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他们死了?”王耀眯起眼睛。

      “不”伊万的声音低沉,“他们在等你。”

      救生艇靠近科研船时,王耀才看清那些人影的真面目,是蜡像。数十具穿着白大褂的蜡像整齐地排列在甲板上,每一具的脸都被刻意模糊,只剩下空洞的五官轮廓。而在他们中间,摆着一台老式录音机。

      伊万跳上甲板,动作轻盈得像只猫。他按下播放键,录音机里传出一个熟悉的男声,那是王耀的某个父亲。

      “如果听到这段录音,说明计划已经进入最终阶段。PW-II的适应性远超预期,但记忆模因仍然存在。建议启动清洗程序,重置所有实验体认知……”

      录音突然被一阵尖锐的噪音打断,接着是一段模糊的对话:

      “……不行,伊万太不稳定了……”“……那就让他成为保险……如果他失控,PW-II会处理掉他……”

      王耀猛地抬头看向伊万,却发现对方的表情没有丝毫波动,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切。

      “所以”王耀缓缓说道,“你是他们的保险栓?”

      伊万歪了歪头,笑容灿烂得近乎诡异:“不,我是他们的失误。”

      “欢迎回家,PW-II号。”伊万轻声说。

      王耀的太阳穴突突跳动,眼前的景象像是被撕碎的胶片,一帧帧闪回。

      童年时站在灯塔上,父亲的手按在他的肩膀上:“记住,雾号响起时,不要相信你看到的任何东西。”

      母亲被拖走的那晚,她的嘴唇无声地动着:“别醒来。”

      现在,伊万的话,就像一把手术刀,而刀尖抵在他的喉咙上。

      “你早就知道。”王耀的声音嘶哑。

      “我知道得比你想象得多。”伊万的笑容褪去了温度。

      王耀突然笑了,笑声在空荡的甲板上显得格外刺耳:“那你呢?你是第几个伊万?”

      远处,灯塔彻底沉入海底的轰鸣声传来,海面泛起不自然的波纹。那些透明的水母开始聚集,它们的触须闪烁着微弱的蓝光,像是在传递某种信号。

      “第一个哦,因为我比他要先存在,但不重要。”伊万说着转身走向船舱,“重要的是,我们现在是共犯了。”

      “怎么结束这一切?”王耀问道。

      伊万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上面贴着标签:主控室。

      “杀了他们”他轻声说,“或者成为他们。”

      科研船的主控室位于最底层,门上的生物识别锁已经失效,像是被人为破坏过。伊万轻松地撬开它,里面漆黑一片,只有一台老式计算机的屏幕散发着幽蓝的光。

      屏幕上是一行不断闪烁的红色文字:

      [最终指令已激活:清洗程序启动倒计时——00:59:59]

      王耀的呼吸一滞:“什么意思?”

      “意思是”伊万的声音出奇地平静,“一小时后,所有PW系列实验体的大脑会被强制重置,包括你和我。”

      他走向控制台,输入一串代码,屏幕上的倒计时突然暂停。但紧接着,整个船体剧烈震动起来,警报声刺破寂静。

      “他们远程锁定了系统”伊万啧了一声,“看来有人不想让我们活着离开。”

      王耀的视线扫过控制台,突然注意到一张被压在键盘下的纸条,上面是熟悉的字迹。

      [如果你看到这个,说明你已经接近真相。记住,灯塔的雾号不是武器,是警报。真正的污染源在XX]

      王耀轻轻握住了那枚子弹,“那不是武器”王耀的声音轻得像耳语,“那是活的。”

      窗外,漆黑的海水中,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缓缓上浮。

      它的轮廓像是一座沉没的灯塔,但表面布满了生物动脉血管般的电线,顶端闪烁着和雾号一模一样的红光。

      整艘科研船开始倾斜,金属扭曲的声音像是某种巨兽的嘶吼。王耀死死抓住控制台,看着窗外那东西越来越近。

      它根本不是灯塔,而是一个巨大的、机械的畸形结构。透过望远镜能看到,在它的基座上,刻着一行已经锈蚀的字母:PW-Ω

      “终极实验体……”伊万不自然地向前走了一步,“他们真的把它造出来了。”

      警报声越来越尖锐,计算机屏幕上的倒计时突然跳到了00:05:00。

      “它被激活了”伊万猛地拽住王耀,“我们必须离开,现在!”

      伊万的动作顿住了,王耀举起了枪,海风吹动了他的额发,他平静地问,“你还瞒着我什么?”

      警报声依旧尖锐,在倒计时中,伊万沉默了几秒,像是懊恼一般深深叹了口气,“哎呀,暴露了吗。明明就差一点,小耀假装不知道不就好了吗,我不擅长玩这种游戏呢。”

      “有人篡改了实验目的。”王耀的声音不带一丝迟疑,他看向窗外,“灯塔底层藏的不是武器,而是一台信号发射器,并且仅仅只是求救信号。”

      “你为什么这么做。”王耀转头看向伊万,伊万的表情从震惊变成茫然,最后定格在某种深刻的痛苦上。

      像是恶作剧被发现,又像是心爱的玩具被剥夺,他低垂着眼没有说话。空荡荡的船舱,空荡荡的海面,曾经拥挤的房子,曾经紧紧相连的人。如果能永恒地归属于自身,痛苦也好,害怕也好,只是这种程度的小错误罢了,修复好就行了。

      但所有人都轻而易举地放弃了,包括他,那为什么兄长也是呢,他为什么把一切都搞糟后就离开了呢,他凭什么。

      一同拼尽全力去做某件事,哪怕最后粉身碎骨了,也要紧紧连结在一起。

      如果……

      海底的灯塔彻底浮出水面,它的红光笼罩着整艘船。计算机屏幕上的倒计时归零,但什么也没发生,没有清洗,没有重置。

      只有一段新的录音自动播放:

      “最终指令覆盖成功。所有PW系列实验体,认知解除。”

      王耀走向舷窗,看着那座诡异的‘灯塔’。它的红光不再刺眼,反而像晨曦一样柔和。

      海岛上的日记本摊开在桌面上,一朵紫色的花压在某一页上:“在终结之日到来前,我会回到您身边。”

      “现在”他笑着说,我们该去叫醒其他‘睡美人’了。

      远处,海平线上,晨光终于刺破了永夜般的浓雾,海风卷着咸腥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某种久违的、名为自由的味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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