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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八章 ...

  •   档案室的空气凝固了,煤油灯的火光在伊万紫色的瞳孔中跳动,他的表情从惊讶逐渐转为一种古怪的愉悦。夹在暗门后的衣角动了动,但没有人走出来。

      “你比我想象得更敏锐。”伊万的声音轻柔得像在念一首摇篮曲,“但你知道吗?这座岛上的每一块石头都浸透在谎言的潮水里,一场实验,是的,就是实验。”

      地板下的齿轮声再次响起,这次整面墙都开始移动。一具尸体从暗门后滑出来,脖颈以不可能的角度扭曲着,手里还攥着枪。他的右眼被挖空了,黑洞洞的眼窝里塞着一枚生锈的哨子。

      “XXXX年X月”王耀的靴尖拨开江叔的衣领,露出老人锁骨下方烙烫的PW-III编号,“灯塔最后一次粉刷时,你们做了什么手脚?”

      伊万开始笑,笑声里像是有夹杂着气管被液体侵蚀的咕噜声,脸上是看起来和孩童近似的表情。“你明明记得的……”他摸了摸眼角渗出的泪花,“那天你父亲带你去看过,不是吗?他让你把手伸进去拿文件……”

      王耀的太阳穴突突跳动,他死死攥紧枪,仿佛锋利的刀片割开意识,痛苦叫他咬紧了牙关,父亲手套上的朱砂粉,还有……藏在最深处的那个东西。当时父亲说了什么?“这是能让雾号声传得更远的……”

      “声波。”王耀突然明白了,“所谓‘海的声音’是声波发生器!”他的视线扫过墙上照片,注意到每张背景里都若隐若现的灯塔轮廓。那些年复一年的“会议或者仪式”,不过是定期维护设备的幌子。

      也就是说,那些被伪造的文件有部分是真的,包括他的记忆。父亲确实是以民俗学者的身份被邀请的,然而他对这座岛是充满仇恨的。母亲,不应该说是父亲的母亲是岛上的原住民,父亲一边憎恨着海岛一边背地谋划着毁掉装置,一旦“雾号”被毁灭,那么这座岛的居民必然会因为脱离长久生存的环境,出现类似戒断反应而死亡。

      那个男人利用了所有人,但最终失败了,因为什么?

      伊万的身体突然僵住,他皱了皱眉,猛地抓住王耀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他们用声波操控居民的大脑……”他的指甲几乎嵌入王耀的皮肉,“但你不一样……你的记忆并非……”

      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打断了对话。气浪掀翻了档案柜,王耀在碎纸纷飞中看到通道尽头闪烁的红光,集中营方向的火光隔着雾气与夜色的黑影出现在眼前。透过崩裂的墙体,他仿佛看见教堂彩绘玻璃上的图案正在融化,紫色混着露水淌成诡异的形状,那是一朵花,他应该熟悉的花,他在这危急存亡间,竟然开始幻想了。

      王耀想笑,但意外没有给他足够的时间。

      王耀和伊万气浪掀翻在地,碎石与粉尘堆满了全身,几秒后一切似乎回归了寻常。王耀撑起身,推开压在身上的木板,他缓了缓,用手擦去额角的血痕。伊万身上没有大面积的伤口,出血量看着也不高,应该是被砸晕了。出于警惕,他没有靠近。

      当王耀弯腰去捡那枚生锈的哨时,一只冰冷的手突然扣住他的后颈。伊万的脸在煤油灯下呈现出一种非人的苍白,嘴角却挂着熟悉的微笑:“你以为我会这么容易死吗,小耀?”他的声音里带着那种令王耀既厌恶又着迷的戏谑。

      探照灯照亮的瞬间,王耀看清了海面上的东西,那不是雾后捉摸不清的虚影。数以万计的电子设备与上面幕布投放着类似于无脊椎动物的生物图案,组成绵延数公里的围墙,它们的“触须”随着某种频率蠕动,将周围的雾气震荡成可视的波纹。这就是岛上‘浓雾’的真相。雾是真的,岛屿是真的,人也是真的,但除此之外的一切,都是虚假的。

      还记得这座岛的名字吗?当你念出它,并与某种语言产生联系,它会告诉你真相。

      视线随着呼吸的频率越来越模糊,当那沉闷的雾号声传来,尖锐的针刺入了皮肤,王耀抬头,伊万缓慢地眨眨眼,露出一种在欣赏什么的表情。意识的最后,王耀听见伊万说,“晚安,要做个好梦”

      白色,满目的白色,天地似乎只剩下这种纯洁的,一丝不染的色彩。梦又或者说记忆的一角里,一个女人,“他”最初的母亲,■被人推搡着扔进一个空房间,一句解释也没有,而后一人从那些看守或者思想警察之类的人墙后走了进来。

      得体的衣着,领子也被烫得笔直平整,那张伪善的脸上依旧是叫人倒胃口的不温不淡的表情,这种情况下甚至还带着一种轻微的蔑视的笑意。

      “¨¨,你这个(低俗的脏话)!”

      ■仰着头,刘海黏在了额头上,不知是血还是汗或者两者都有的液体从额角划下,在她年轻的满是疲惫的、肮脏的脸上留下狰狞的痕迹。在那个黑暗得令人作呕的监狱里她早想清楚了

      这个走狗,这个炭炉里卑鄙的钢叉,他们就成了他邀功的渣子了!

      ■很愤怒如果说狱中那些皮肉之苦让她安静下来,那此时□□的出现,让■压抑的怒火有了宣泄口。

      ■自然知道这些肉泥烂腿的手段,把她带到这,又准备对她做什么?打她一顿叫她不敢反驳他们的一言一行,让她不眠不休听着雾号的声音,还是打算给她脑袋上放一块湿海绵让电流矫正她的思想。

      □□并没有理会■粗鄙的语言,他对身旁人点了点头,一张手术床被推了进来,一个人捧着个小盒子,深色的布料托着几罐不知名的药剂。■本能地感觉危险,她后退两步,差点被锁链绊倒。

      “别紧张”□□拉了拉手套,几人便冲进房间不顾■的挣扎和辱骂把她绑在手术床上。■尖叫着反抗,头顶的白灯刺得双眼模糊,头发被粗暴地抓起,发根的刺痛让她短暂地平静下来。

      “你要做什么!”她咬牙切齿,“你还想从我这知道什么!”

      “我都告诉他们了!”■飞快地说,“学者,我是和他一床,我们在那个房间,树林间,我们和老鼠一样,躲起来。”

      □□不为所动,他深色的瞳孔看起来有些无神,皱纹像树叶的脉络爬满了他的脸,阴影让他的面容更加恐怖。

      “撒谎!”他厉声呵斥,像是气急,呼吸带动领口的衣服鼓风机一样剧烈起伏。

      随着他的话,针猛地将药剂注射入■的手臂,毫无技巧。这并不需要太多准备工作,捏着针管,注射,推入药剂,不需要止血,也没有清理断掉肢体截面的必要。

      他没有理会■凄惨的尖叫,拎着她头发的手更加用力好似要把她的头皮扯下。

      ■被迫伸长脖子,肩颈上的束缚带几乎要嵌入身体。■尖叫,朝着□□吐口水,尽可能偏头去咬他的手。

      她狰狞的表情暴露了目的,□□嗤之以鼻,他松开手,随后手臂用力猛地给了■一拳。■被打得发蒙,尽管她下意识咬紧牙关,但脸颊上传来的剧疼让她痛得松口,一口血从嘴里流出,■从中看见了她的一颗牙齿。

      那颗牙齿被血沾染,仔细一看还有蛀洞。药物让她浑身发冷,她的身体不自觉抽搐着,她愤恨地瞪着□□,眼睛睁得很大,红血丝爬满了她的瞳孔,额角的狰狞的伤口绷开,一小股血从开口渗出,爬满了整张脸。

      “你这个恶魔,你究竟想要听什么!”她舔了下缺了牙齿而裸露出来的牙神经,将那半口血喷了出去,脸上斑斑点点的血迹让□□像是个刽子手。

      □□没有理会,他从那个箱子里拿出第二支试剂,也许他还是个医生或者某种从事审问相关职业的职员。

      “女士,你走了错路,干了错事,这都不是最重要的”,□□用他那看起来板正昂贵的衣服袖子擦了擦脸,血在皮肤上残存下布料摩擦痕迹。

      “你的思想,大脑有了错误,你听清楚了吗?女士,他们被污染了,希望错误的,破烂的布没有堵住了你的耳朵。”

      “哈?你这个屠夫,刽子手!你这个烂木头里的蛆虫。你要杀我!”

      ■愤怒极了,她刚被抓住的时候,讨好,示弱,或者哭诉自己的错误,发誓绝不再被愚蠢的实验目的所捆绑……,什么方法都用了。但那些落在身上的拳头一下都不会少。他们根本不在乎你说什么,做什么,他们像是肆意发泄暴力的野兽,在那段时间,被打死都成了一个解脱。

      “不不不……”□□摇摇头,“女士,你没有资格,你得争取,你知道的。”他用食指的关节推了推眼镜,“你教了他什么?就是他,学者,■你是个巫婆,你给他下了咒。可怜的学者,你让他更加对反叛的味道着迷。”

      “呵呵,你知道的,女士,你该被火刑的,当然,物资得节约,丢哪都是烧,这没多少差别。教堂的壁炉会焚毁一些的,为什么不期待解放的到来。”

      □□拿着注射器,顶着■惊恐的目光再次刺入她的手臂。

      “你这个疯子!这他妈到底是什么东西。”■只觉得力气再逐渐削薄,脑袋也昏昏沉沉,视线层层叠叠交错,也许她得了脑癌或者是眼瘤。

      “女士”□□再一次问,“你还有什么没说。”

      “什么?”■回答,“你还想让我说什么?”

      “我已经都说了”■睁着眼,灯光让她的双眼刺痛,她突然想祈祷这一切都是梦,也许这就是场梦,再次醒来,一切都会过去。也许是下午,阳光会舒适得连床虱都懒洋洋地睡觉,窗外会传来妇人的歌声,她宽硕丰腴的身躯会被风吹起的床单遮盖。

      然后,咖啡的味道会腌渍每一缕空气,学者的躯体在离她一寸不到的地方,就像过去的某一天。没有漫长重复的殴打,没有期限的死亡预告,也没有逼供。在那天到来前,的确是如此。

      那天?哪一天?

      ■记不清已经被带来这多久,十天,一个月,甚至半年……这里没有昼夜,没有太阳,没有月亮。

      这里是哪?海岛?天堂?地狱?或者是某个囚禁思想的地方。她怎么会在这?她为什么会

      在这?因为什么?

      因为她和学者的结合?

      因为他们违反了实验?

      因为他们犯了思想罪?

      因为什么?

      “咳咳”■刚开口,嘴里积蓄的血反呛进喉咙,为了说话,她费劲地吞下血液,“因为我没向你们低头,我没有像那条狗一样吃你们的剩菜?没向你们摇尾乞怜?没有叫我的眼泪倒流回大脑?”

      □□没有回答,“女士,你得先回答我的问题”

      “你该说的不是这些”

      “女士,你生病了,你的思想逻辑是错误的,你为什么觉得自己是条狗?”

      “事实上,你现在告诉我猫有3条腿,我也不会意外。”

      像是想到某个笑话,□□笑了笑,“你没有做狗的觉悟,你并不坚信主人会因为自己的讨好而给予奖励,你甚至都不是个忠心的奴隶,你就是个贪婪的小偷。他不会永远在这,你们也是如此。”

      “我难道没有为实验付出一切吗,我失去了孩子,仇恨,你们带来了那样的仇恨,整日把那些东西堆在每一天里。我难道没有照单全收,你们宣扬实验的成功但从不提错误,难道就没有错了吗?”■反驳,她眯着眼,试图聚焦起视线。她努力想抬起手,给眼前不成型的人一拳,然而只有微微颤动的手指回应她的愤怒。

      “你认为这是错误的?”□□问■,但他没有等■的回答,自顾自地说,“你的行为,你说出的话与你的思想不统一。女士,你的灵魂是否与躯体同化。我们的敌人不在这,你清楚,它在海底。”

      ■不再说话,她睁着眼,呼吸衰弱下来。……不是武器,是警报。

      □□摆摆手,一人走上前,某种仪器被安装在■身上,在退下前,他仔细检查了每一条束缚带是否牢固。

      随后仪器被启动了,机器运作的声音很大,然而■并不是被吵醒的,尖锐的疼痛一下子传达给大脑,颅腔增压,因此她立即尖叫着醒来。

      “哦,看样子你醒了,女士”□□关闭了仪器开关,“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大脑还没有恢复运作,视线里全是黑漆漆到底一片,冷汗从后背一遍一遍洗刷着脏兮兮的衣服,耳鸣声轰鸣,心跳却格外的清晰,恶心反胃的感觉让■想要呕吐。

      她蠕动的皮肤,带着浓烈的苦杏仁味,仿佛被浸泡在□□消毒剂中,汞中毒使她的皮肤开始溃烂,她不自觉流泪。

      “它会带来死亡吗?”

      “女士,你已经死了。”

      ■听到了回答,紧接着尖锐的疼痛再一次从左手臂传来。

      它的轮廓像是一座沉没的灯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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