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第六十五章：涂鸦 ...
-
白井黑子，此刻心情复杂得像被打翻的调色盘。
一方面，她成功把姐姐大人带出了图书馆，带到了这个看似无害的“都市传说调查现场”——计划通！
另一方面……
“姐姐大人，这边走比较安全哦~”
她伸出手，指尖几乎要碰到美琴的手腕，却在最后一毫米停住，然后若无其事地指向旁边一条平整的小路。
（克制，黑子，要克制……）
黑子在心里默念着风纪委员守则——虽然那上面根本没写“如何对待变得异常温顺的暗恋对象”这一条。
周日的午后阳光很好，把第十学区那些破旧工厂的锈迹都照出了几分颓废的美感。佐天泪子走在最前面，头上的呆毛随着她兴奋的讲解一翘一翘。
“就是这里了！”
泪子像发现宝藏的探险家，指着一面斑驳的工厂外墙。
墙上确实有东西。
在一片混乱的涂鸦海洋中，有一块区域颜色格外扎眼——那是一幅扭曲的、由无数眼睛状几何图形嵌套而成的图案。色彩崭新得过分，在午后阳光下泛着怪异的油润光泽。
“看！‘千目之纹’！”泪子压低声音，但压不住语气里的兴奋，“被清理了三次！三次！每次第二天都会原样出现，连喷漆的厚度都一模一样！简直像有生命一样！”
初春饰利抱着笔记本电脑，头上的花环在微风中轻颤。她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这是个紧张时的小习惯。
“市政记录确实有三次异常清理报告……但没抓到人。”她快速敲击键盘，“而且这附近四个摄像头，上周三同一天‘恰好’都线路故障了。”
“太巧合了。”初春补充道，语气里带着风纪委员特有的怀疑。
黑子双手抱胸，茶色眼眸锐利地扫视四周。
墙。图案。地面。阴影。
还有——
她眼角的余光始终锁定在身旁的茶发少女身上。
御坂美琴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微微仰头看着那幅“千目之纹”。表情专注，带着探究。
但黑子看出来了。
那不是泪子那种纯粹的好奇，也不是初春那种职业的警惕。
而是一种……分析性的观察。像研究员在看实验样本。
“确实很奇怪。”美琴开口，声音平稳得像在朗读教科书，“如果是能力者，维持这种精确‘修复’需要持续能量输出，很麻烦。如果是机器或程序，又很难解释如何避开所有监控。”
她上前几步。
黑子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动了。
“空间移动”——不是真的发动能力，只是身体本能地横移半步，挡在了美琴和墙壁之间某个想象中的危险方向上。
动作做完，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反应过度了。）
黑子轻咳一声，掩饰尴尬：“我是说，这种来历不明的东西，还是不要靠太近比较好。”
她转向初春：“能用设备检测一下吗？”
初春点点头，从包里掏出那个宝贝改装探测器——巴掌大，造型笨拙得像小学生的手工作业，但功能意外地靠谱。
探测器对准涂鸦，屏幕上的数据开始跳动。
“AIM扩散力场……微弱，但存在。”初春盯着屏幕，眉头越皱越紧，“波段很杂乱，不像单一能力者……”
她顿了顿。
“而且……好像有非常微弱的、类似‘背景静电’的干扰，频率正在变化……”
“唔，消失了。”
就在这时——
“咦？”
美琴的声音很轻。
但黑子的耳朵像装了雷达，瞬间捕捉到了。
她转头，看到美琴抬起手，指尖一缕极其细微的白金色电弧窜了出来。
“噼啪。”
轻微的声音，在寂静的工厂区格外清晰。
电弧只出现了零点几秒，就湮灭在空气中。
美琴自己也愣了愣，看着指尖，眼中掠过一丝纯粹的困惑。
“姐姐大人？”黑子立刻凑近，声音里的紧张藏不住。
“没什么。”美琴摇摇头，放下手，“只是觉得……这里好像有点‘静电’？我的能力刚才自动反应了一下。”
解释得轻描淡写。
但黑子心中的警铃已经从“三级戒备”跳到“红色警报”。
自动反应？
对什么反应？
对那幅诡异的涂鸦？还是对初春探测器捕捉到的“静电”？
（这绝对不是巧合……）
黑子的指甲又掐进了掌心。
泪子没注意到这些暗流涌动。她的注意力被别的东西吸引了——
“你们快看！那边墙角！”
众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工厂墙角的阴影里，散落着几块不起眼的金属碎片。颜色深暗，形状不规则，边缘却异常光滑——光滑得不像自然断裂，倒像是被什么高温瞬间熔断。
初春蹲下身，保持距离，用探测器扫描。
“成分……主要是特种合金，含有微量的……硅基有机附着物？”她歪了歪头，“这组合好奇怪。而且温度……比环境温度低一点点？”
美琴也走了过来。
这一次，没有电弧自动反应。
但她停下脚步，微微偏头，像在倾听什么无声的声音。
（……排斥感？）
一种极其微弱的、仿佛磁铁同极相斥般的“排斥感”，从那些碎片的方向传来。
很轻微。轻微到如果她还是以前那个情感充沛的御坂美琴，可能根本察觉不到。
但现在，她对自身电磁力的感知异常清晰——哪怕情感上缺乏波澜。
（这些碎片……不喜欢我的磁场？）
她冷静地分析着这个现象，像在解一道物理题。
黑子将所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
美琴的“静电反应”和“排斥感”。初春探测器的异常数据。泪子发现的奇怪碎片。
还有那幅怎么看都不对劲的涂鸦。
（这绝不是简单的都市传说……）
（而且，很可能和姐姐大人身上的变化有关。）
不能让姐姐大人再深入了。
“好了~”黑子突然开口，声音轻快得有些刻意，“数据采集得差不多了吧？”
她拍拍手，像宣布游戏结束的裁判。
“看来这大概又是哪个无聊能力者或者秘密研究项目的‘杰作’。初春，把位置和情况记录一下，提交给警备员那边跟进吧~”
她刻意顿了顿，目光扫过美琴。
“我们‘普通市民’的调查，就到此为止咯~”
“普通市民”四个字，她说得格外清晰。
这是她们之间常有的玩笑——美琴总爱以“普通市民”身份插手危险事件，黑子则总用这个词提醒她注意安全。
但此刻，这句话里藏着一丝只有黑子自己知道的沉重。
泪子意犹未尽：“哎？这就结束了吗？说不定还有什么秘密通道——”
“泪子。”
初春轻轻拉了拉好友的袖子，用眼神示意美琴的方向。
泪子看过去。
美琴依旧站着，但脸色似乎比刚才苍白了一点点。眼神也有些放空，似乎在专注地感知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泪子立刻闭嘴了。
美琴确实在感知。
那种对碎片的“排斥感”在持续。
而周围的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股极其稀薄、难以形容的“杂质感”。
不是气味。
更像是一种存在性的“杂质”，让本该均匀的电磁背景场产生了细微的涟漪。
像清澈的水里滴入了一滴墨，虽然很快晕开看不见，但水已经不再纯净。
这种感觉让她本能地感到“不合适”。
不是恐惧，不是厌恶。
而是一种类似于精密仪器检测到环境参数超标时的——
报警。
“黑子说得对。”美琴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平稳，“这里有点……让人不舒服。”
她顿了顿。
“我们回去吧。”
主动提出离开。
顺从得让黑子松了口气，却又因那份“不舒服”而更加揪心。
（果然有影响……）
回去的路上，气氛比来时沉默。
泪子还在嘀嘀咕咕地猜测，但声音小了很多。初春埋头在笔记本电脑上快速记录分析。
黑子紧紧跟在美琴身边半步之后的位置。
像护卫。
也像……监视者。
美琴走在中间，目光平静地注视前方。
工厂区的“排斥感”和“杂质感”随着距离拉远而迅速消退。
但她体内，那白金色的能量却似乎被轻微地扰动了一下。
像平静湖面被投入一颗小石子。
荡开几圈微澜。
然后重归寂静。
她尝试追溯这扰动的源头。
记忆反馈给她：图书馆的书架。黑子的笑脸。墙上的怪异涂鸦。冰凉的金属碎片。
连贯。清晰。
但没有答案。
（我到底……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这个念头再次浮现。
依旧没有伴随应有的焦虑或急切。
只是一个冷静的、待解决的“问题”。
就在她们即将走出第十学区，回到第七学区主干道时——
美琴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她的余光似乎瞥见，侧后方某栋高楼顶层的阴影里，有东西动了一下。
不是人。
更像是一团不定形的、与环境色融为一体的暗影。
瞬间收缩。
消失。
（……错觉？）
她停下脚步，转过头，凝神望去。
楼顶空空如也。
只有锈蚀的金属支架，和傍晚渐起的风。
“姐姐大人？”黑子立刻警觉，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怎么了？”
“……没什么。”美琴收回视线，摇了摇头，“好像看错了。”
她没有说出“暗影”的猜测。
因为那听起来太像都市传说。
也因为，她自己都无法确定。
但黑子记住了这个细节。
（姐姐大人的感知……比我们想象的更敏锐。）
（也……更脆弱。）
当晚，常盘台宿舍。
洗漱完毕的美琴换上了睡衣。浅绿色的棉质睡衣，上面印着小小的呱太图案——这是她少有的、暴露在外人面前的“可爱趣味”。
黑子抱着枕头，站在两张床之间，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机会！）
（姐姐大人今天这么‘温顺’，而且经历了奇怪的事件，说不定会需要黑子的陪伴来获得安全感——）
“姐姐大人~”她凑过去，声音甜得能齁死人，“今天经历了那种怪事，黑子很担心呢！不如让黑子陪你一起睡，顺便进行能力稳定性的夜间监测——”
话没说完。
美琴抬起眼。
平静的眼神。
没有不耐，没有羞恼。
只是平静地看着她。
“黑子。”美琴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绝对的、不容置疑的淡然，“我累了，想自己休息。”
说完，她掀开被子躺下，闭上眼睛。
呼吸很快变得均匀。
黑子僵在原地。
枕头还抱在怀里。
计划……破产。
不是因为姐姐大人的炸毛或电击。
而是因为，一种干脆到近乎冷酷的“划清界限”。
没有给撒娇留余地。
没有给耍赖留空间。
只有一句平静的陈述，和随之而来的、无声的拒绝。
黑子默默地回到自己床上。
关灯。
黑暗笼罩房间。
她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
白天的一幕幕在脑海中回放：
白金色电弧。静电反应。排斥感。可疑的回头。
还有……那幅涂鸦。
在离开前，黑子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阳光下，那些“眼睛”状的几何图案，仿佛在盯着她们离开的背影。
（不是普通的能力不稳定……）
黑子攥紧了被角。
（那银色的纹路、记忆缺失、情感钝化、对异常的感应……）
（姐姐大人身上，一定发生了更严重的事情。）
（和昨晚的失踪有关。和那个……我们不知道的世界有关。）
愧疚感像蚂蚁，细细密密地啃噬心脏。
（而我，却只想把她藏起来……）
（藏在这个看似安全的日常里。）
但下一秒——
想到敖岛魅零金发飘扬的样子。
想到水原环温柔的笑容。
想到千早敏锐的眼神。
想到美琴可能再次被卷入那些危险而陌生的羁绊……
那份独占的、带着私心的保护欲，又顽固地升腾起来。
（至少……）
黑子侧过身，在黑暗中凝视对面床上模糊的轮廓。
（在我弄清楚一切之前。）
（在我变得足够强，强到能真正站在姐姐大人身边面对一切之前——）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床单。
（就让这份“遗忘”，成为她的保护壳吧。）
（由我来过滤掉所有危险的信息。）
（由我来应对暗处的异常。）
（这次，一定。）
窗外，学园都市的灯火在夜色中闪烁。
第十学区，那面诡异的涂鸦墙上。
图案中心，一个微小的“眼状”结构，在无人注视的深夜里——
几不可察地，转动了极其微小的角度。
仿佛真的在凝视着什么。
更遥远的、近乎地面轨道的高度。
某片未被回收的、沉默的残骸深处。
一丝与涂鸦同频的、惰性而隐蔽的波动——
如呼吸般。
悄然起伏了一次。
周日，即将结束。
而一些看不见的东西，正在这座战争阴云笼罩的都市里，缓慢地苏醒。
并将目光….
投向了那位身上萦绕着白金电弧的少女。
以及她身边——
那位下定决心要成为“唯一守护者”的、不自知的……
潜在“门”。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第六十五章：涂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