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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氧气 他会永远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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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令所有星球都后怕的战争后来被命名为了“贝酋大战”。
那一天,所有人都以为酋黑罩死了,贝夏莉已然是大获全胜,任何罪恶都将停止。
太平了。
可随后到来的却是一场毁灭式的全球氧气大污染。
酋黑罩还是留了这么一手,恶人到最后还是要拉着全星球一起为酋古斯陪葬。
星球若不复存在了,宇宙自然也会慢慢消亡,那么整个文明也将堙没在这片灿烂又苍凉的历史里。
那一个月,星球可居住的土地上,百分之九十的氧气都受到了污染,人类呼吸不到新鲜的空气,死亡率居然比在战场上还高。
而能研制出这种毒药的人,全星球上只有一个——墨然.柯尔德。
是贝夏莉曾经最伟大的人,是最先进的帝国研究所的一手缔造者,是当年对伊桥仙有知遇之恩的老师,是在几十年里成为无数学子口中尊崇的学者。
人在什么时候才恨到竟要亲手杀死自己的老师呢?
成全了大义就成全不了人伦。
伊桥仙是一定要杀死他的,可是这实在是太痛苦。
墨然.柯尔德自被俘虏就做好了被千刀万剐的准备,是他背叛了贝夏莉,是他研制出的毒药,是他亲手造成了这场全宇宙的大灾难,不过他想有这么多人陪他一起死,他这一生早就值了。
他救不了全星球的人,但却可以杀了全星球的人。
多么耀眼的战绩。
他自信没有人能研制出解药。
所以即使被爱徒用枪抵着脑袋,他的嘴角也是上扬的,这是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屋子里只有微黯的灯光。
耳边只有女人撕心裂肺的质问,“为什么?”
“你明明说过科研只能用来造福人类的!”
“你明明说过你毕生最大的梦想是攻破所有疑难杂症,再也不让任何人死在你的面前,你还记得吗!”
“墨然.柯尔德,你背叛了自己的良心!”
师徒走到这一步,伊桥仙比老人还要难受万分,她还清晰地记得,她拜入他门下的第一年,醉心科研的老师就因为无力治好一个病人,抱着冰冷的墙砖哭了一夜,分明是个白花花的慈眉老人,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然而,墨然.柯尔德面对质问,非但没有悔过之心,甚至还能捋捋自己雪白的胡须,冷笑道:“可我也曾教育过你,怜悯是这世间最无用的东西!”
“我救过那么多的人,只因限于医疗条件没有拉回那个濒死的人一条命,就被家属骂了三天三夜,甚至对我说出你怎么不去死这种话,呵”
“救人?”
“不过是一群白眼狼罢了。”
他轻轻阖上了眼睛,突然语重深长道:“桥仙呐,你现在不干脆一点杀了我,一定会后悔的。”
“老师教你的话,你总是记不住。”
“不是这样的,明明有更多的人——”
“姐姐!”
伊慕忽然闯了进来,伊桥仙用尽全力藏好眼角的一滴眼泪,她不想在妹妹面前对这样的战犯流露出一丝感情。
“你怎么来了?”
“是不是氧气又不够了?”女人声音沙哑。
人造的氧气实在是太稀缺了,为了活命,现在大多数人几乎都二十四小时带着氧气面罩,所以女孩的声音没有那么清晰,她的呼吸形成的印记全部刻在面罩里面。
氧气不足,大家都很虚弱,伊桥仙这些天是绞尽脑汁研制解药,柯尔德没有骗她,他真的不知道解药是什么,而大概确实是无解的。
她已经是先知者,拥有了最顶级的科研大脑。
伊慕挺着力气走到姐姐面前,姐姐一睡就是三年,现在更是每天压力自己,头上都有白发了,她在极速衰老。
她已经为贝夏莉付出太多太多了。
有些事情,该由她这个妹妹做的。
她知道,墨然.柯尔德对姐姐是有知遇之恩的,姐姐很难下手,哪里学生杀老师的道理?
而且——
她握紧了拳头,然后忽的朝姐姐明媚一笑,“姐姐,你保护了我那么多次,总该轮到我这个做妹妹的守护你一次了。”
“让我替你杀了他。”
伊桥仙瞳孔猛然一震,没想到妹妹说出这样的话,墨然.柯尔德睁开了眼,却见伊慕的速度快到极致。
她没有丝毫犹豫就夺走了姐姐手上的枪,然后对准柯尔德的眉心,“砰”,只是——
枪响了两声,一枪杀死了这个战犯,一枪打进了妹妹的心脏。
血溅了一墙,甚至飞溅到女人的脸上,是温热的。
“伊慕!”
“姐、姐姐,还好、还、好是我。”
“我,我,我猜对了 、赌对了、”
“姐、姐,我,我终于、保护了你一次,我、我爱你……”女孩在生命的最后,紧紧攥着姐姐的衣袖,眼神里绵延的是不舍与欣慰,她是笑着离开这个世界的。
只留一行眼泪,像是梦一样。
“不,不,伊慕,伊慕,是姐姐对不起你……”
“这不是真的!”
“呜呜,明明该死的是我,上天你睁开眼睛看看啊!”
伊桥仙手指抽搐地抚摸妹妹脸颊,拼命擦拭那些血迹,希望能够唤醒她。
她在一分钟内试了所有可以用的方法,人工呼吸、胸前按压…有心跳的还有有心跳的,她不停欺骗自己,她可以救活她的,她是最优秀的医师,她可以的!
伊桥仙彻底疯魔,胡言乱语。
可是妹妹的尸体还是变得冰冷,越来越凉……
她终于知道那句再不杀了他会后悔的是什么意思。
这个心机深沉的、歹毒的人。
她的老师在最后还给她上了一课。
她颓废地抱着妹妹的尸首,脑袋痛的要裂掉,啊——
一股更为强大的力量瞬间贯穿了她的身体。
再次醒来,她麻木地收拾好了自己的情绪,然后就一头扎进了实验室里。
她不许任何再靠近她,悲伤无声,唯有独自承受。
直到一个星期后,她向全星球发出告示:她已经研制出解药,全球氧气即将恢复正常。
女人形容枯槁的踏出实验室的大门,外面人头攒动,热闹非凡,几乎所有人都来迎接她。
他们的眼中终于不再是悲伤,而是希望。
这天天气晴朗,阳光灿烂,万物有了再次蓬蓬勃发的迹象。
她依然不肯和其他人交流,却单独见了帝弦遮,留下一条黑龙在门外不甘心的愤愤不平。
女人瘦的已经没有人样了,她现在还能活着,只是因为她是先知者。
帝弦遮默默地打量,还是先开了口,他的眸光柔情:“星球秩序即将恢复正常,你打算怎么安排酋古斯活下来的人?”
伊桥仙手里拿着药水,提到酋古斯她还是恨意难消,不禁咬牙:“自然是全杀了。”
“这样的种群,只有灭绝,宇宙才会和平。”
“他们生来就太坏了。”
闻言,弦遮轻轻一笑 ,他站在实验器材旁,突然反问:“杀的完吗?”
“杀完了仇恨就能消了吗?”
闻言伊桥仙动作一僵,滞住,她开始耍无赖那一招,像个小孩:“我不管,他们必须死。”
帝弦遮依旧意味深长:“他们也有很多人是受害者,妇女,小孩都是无辜的。”
“桥仙,我们不能变得和他们一样。”帝仙遮眸光凌凌望着她,微叹。
“不行,不行!”
伊桥仙还是任性,她头又痛了,她不喜欢他说的话,她想要赶走他。
男人却趁其不备抢走了她手中的药水。
伊桥仙一下子慌了,她扑他:“还给我!”
弦遮却对她微微一笑,然后没有任何征兆地拔掉木塞,一饮而尽,药水也是蓝色,是和他的眼睛一样美丽的蓝色。
“弦遮!”
“你知不知道——!”
伊桥仙陡然崩溃,她抱住他,急力地想要让他吐出来,用十根手指去扣他的喉咙。
“无论什么,我都认了。”
男人反手将她搂住,不让她乱动,任凭女人的额头搭在他的肩膀上,他的声音也有些颤抖:“桥仙,贝夏莉就交给你了,我相信你。”
“呜呜——”女人狠狠咬下去,口中又是泪水又是血水,绝望哀嚎。
“呜呜,我什么都没有了,我没有了弟弟,没有了学生,没有了家,没有了兰娜,没有了妹妹,没有了却戎,现在连你也没有了,为什么 ,这一切究竟是为什么?”
“为什么你们都要我活着?”
“为什么都要我生不如死……”
“呜呜——”
弦遮温柔地拍打她的后背,安抚她,他不后悔自己的任何决定,命运如此,他只能在这最后有限的时间里不舍话诀别:“桥仙,你还有贝夏莉,如果你愿意,诺时重也会一直陪着你。”
他深吸一口气,感受着她的心跳,感受着她的爱意。
眼神坚定无比,一锤定音:“因为我们都深爱着你”。
“桥仙,让我再多呼唤呼唤你的名字吧。”
失去,是人生的必修课,而大多数人都会挂科,哪怕直到死亡前那一秒,也难以释怀。
世界上最难言、最伟大的爱是思念。
风吹不走,雪化不掉。
这一天,是星球上有史以来第一次只有白昼没有黑暗的日子,人们欣喜,纷纷认为这是一种向好的征兆,甚至家家都放起了爆竹。
烟花绚烂地绽放在之后的夜空中。
很快,氧气真的恢复正常了,大家又纷纷摘掉氧气面罩,跑到外面,越空旷的地方越好,尽情享受干净的空气。
太美好了。
他们是幸存者,是历史的亲历者,是撰写历史的人,是一切爱与恨的见证者。
贝夏莉,以后等待你的只有和平与繁荣。
后来的后来,无数记者将人围堵住,追问她这款解药叫什么名字,伊桥仙也只是自嘲地笑了一声,回道:“就叫神药泡沫吧。”
神药泡沫,这是一个拯救了全宇宙的名字。
也是历史终结者的一员。
原来,那天的最后先知者进阶到最后一阶的时候,伊桥仙终于想到了一个唯一的办法。
她试了无数次,终于在一个安静的凌晨,研制成功。
神药泡沫。
谁饮下他就可以一个人承载所有污染的空气。
这样,星球里剩下的,都是最新鲜最干净的空气。
但是饮用者却会得到惩罚。
惩罚不是死去,而是永远沉睡。
沉睡在无氧空间里,那个宇宙唯一的夹杂在银河之间的无氧区。
原因无他,只因反噬太多,氧气过敏。
她做好了用一人换全宇宙的生命的打算,可是帝弦遮却代替了她,因为他爱她,他爱贝夏莉,他爱这片宇宙。
废除帝制,重建制度的那一天,她去看望了他。
如囚徒的日子里,这个星球中曾经最优雅的王子,只剩最后一丝微薄的力气了。
他就安安静静地躺在这片星光里,自愿被囚。
她知道,他是在等她。
伊桥仙戴着氧气面罩,颤抖地踏入这片许久都未有人来过的天空里。
里面星星流动,微光旋转,很快他们就抱在了一起。
从外面看,是一道再璀璨不过的美景。
男人的体温甚至都不是热的了。
他恢复了容貌,而她却苍老了许多 。
如果可以,伊桥仙想在这份安静中拥抱他一辈子,两个人就永远这样长相厮守下去。
在这个空间里,她是流不出眼泪的。
可惜氧气消耗的太快,她的身体很快就出现了各种不适的反应,尽管强撑着,但男人还是看出来了。
弦遮永远是喜欢对她笑的,他笑起来也是无人能比的矜贵温柔,她恋恋不舍地伸手去抚摸那双蓝色的眼眸,怕下一秒就会看不到了。
“桥仙,你永远是我的妻子”,男人最后用微弱的声音告白,“你是我心中唯一的王后。”
女人再也抑制不住,“——弦遮”,她悲鸣,不顾一切地扯下氧气面罩,靠近他,再靠近他,终于吻上了那一直属意她的唇。
这是一个热吻。
缠绵许久,难以分割。
此生足矣。
分开的那一刻,弦遮满足一笑,随后果断用双手将这个他最心爱的女人推了出去。
“——再见”,他说。
“——弦遮!”
“帝弦遮!”
“弦遮,呜!”
……
伊桥仙无力地漂浮,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离他越来越远,无论她怎么呼喊都不再有声音,无论她怎么伸手都抓不住任何,哪怕他的一片衣角。
而男人也终于开始闭眼,她看到他睫毛疯狂眨动,泛着荧光,却还是很快陷入了沉睡。
他会永远沉睡下去,沉睡在这个无氧空间,永生永世。
他不会再醒来。
这就是他们的结局。
伊桥仙肝肠寸断。
此时此刻,贝夏莉正大雨磅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