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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白茫茫的车站 互相撕咬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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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温言的视线里充满震惊和不解,刘耀反而一脸从容地起身倒了杯水,递给他,示意他先冷静一下。
周温言双手交叉着摩擦,慢慢垂下眼眸,声音里充满了颤抖,“刘耀,你不该这样的……你这样做,你你让你的父母怎么办?你马上回去,快回去,去给他们说,你只是……只是……”
他乱语胡言的样子,刘耀沉下心去,语气强硬地打断他,“只是什么……生病?发疯?你也认为我有病吗?”
周温言下一秒像是真的得到了答案那般,激动地抬头,语速急促,“对,你说得没错,你只是生病了,过段时间就会好的,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
他抬头望向刘耀的瞬间,看见的是决然的狠厉,他像个犯了错的孩子慌乱地低下头,咬着唇发不出任何的声音。
刘耀的心一阵巨痛,但有些事就是必须得撕开朦胧的面纱,就是必然让他知道自己的心,要是老是顺着他遐想的假象,那什么时候他们的心中事才能互通呢?
可没有得到过爱的人,哪怕有一丁点儿爱的出现,他们就会逃之又逃,将自己隐藏起来。
周温言就是这样的一个人,越靠近就越把自己推得越远,然后再消失得无影无踪,不留一丝余地。
刘耀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半蹲着扶住他的肩膀,看着那双发红的眼睛,按捺住心底的不忍,放轻语气,“周温言,我们没病……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对不对?”
周温言目光里泛起惊涛骇浪,脸上流露出掩饰不住的震惊。
刘耀喜欢自己?还有什么叫也?
无线的困惑在心中蔓延,周温言忍不住地摇头,眼里的泪开始涌出眼眶,交叉的手指揪着他的衣服,恳请道,“不可以,刘耀,你不可以,你不可以……”
两人对视了一眼,眼里闪过千万句话,在那一刻,刘耀忽然明白易池说得对,对于周温言,自己还是太心软了。
刘耀想,这一次,他不会再心软了,无论如何都不会再放开他。
刘耀扒开揪着自己的手,转身去卧室了。
卧室传来木门的碰撞声,周温言慌不择路地跑去阻止他,可刚到门口,男人的手里已经拿到了那张照片。
刘耀猩红着双眼,一步一步地逼近他,他无助地摇头,脚步向后退去,等到退无可退,转身想要逃走时,男人一个跨步上前,一把扯他入怀,随后俩人双双绊倒在冰硬的床上。
刘耀望着身下紧闭着眼睛,浑身颤抖的人,没有再心软,尽数发泄出多年的怨念。
“周温言,你不是不喜欢我吗?那为什么你还留着这张照片?为什么?你睁开眼睛,告诉我呀?”
此时的刘耀像个愤怒的狮子,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悲愤,窗外忽然寒风大作,似乎也在为他打抱不平,说着,他忽然低头含住周温言紧闭的双唇,疯狂撕咬他。
周温言惊愕地睁开眼睛,双手用力地推着他的肩膀,试图将这个发狂的人推开,可刘耀的力气大得惊人,他完全撼动不了,只能任他索取消气。
逐渐地,二人紧密的唇面交错着血腥与湿咸的气息,周温言眼角的泪止不住,也停不了,他的心痛极了,他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事情为什么会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为什么刘耀会说出这样的话?
为什么?为什么?
不,不可以,不可以……
溃散的眼睛猛地恢复清醒,周温言恨恨地咬了他一口,趁着他吃痛的瞬间,一把推开他,起身向后跑,下一秒,整个人跌倒在地上。
一声巨响,男人连忙上前查看他的伤势,可周温言紧紧地将自己缩作一团,眼睛又红又湿,眼皮又红又肿地高高耸起,一脸警惕地望着他,生怕他再做出些什么的样子。
刘耀一下跌坐在充满凉意的地上,垂眼望着自己略微抖着的手和照片,起身夺门而出。
砰——
门被关上了。
周温言紧绷的身体一下松懈下来,眼睛紧盯着丢弃在地上满是皱痕的照片。
照片上的两个少年贴得极近,头上戴着赠送的玩偶发夹,天边投射过来的暖黄色的沉夕挥洒在他们的身上,脸上满是青涩的笑容。
终于,他悲恸的情绪再也忍不住,双手抱住膝盖,埋头在膝间,无声地呜咽着。
黑球被刚才的动静所惊醒,它从卧室门边探出半个身体,看到周温言坐在地上便大胆迈着脚在他的周围转了转,最后去自己的猫窝里叼着自己的小毛毯放在周温言的跟前,用头蹭着他的身体。
见他还是没有反应,小猫止不住地急促叫着。
周温言听到它的声音,顾不上发昏的头,一把将它捞到怀里,摇摇晃晃地爬到床上,只要睡一觉就好了,醒来之后,一切都会重新开始的。
他在心里想着,闭着眼沉睡了过去。
喵喵喵——
周温言是被黑球的叫声叫醒的,四周一片漆黑,窗外的天已经黑下来了,脖子处一片柔软,耳边的猫叫声也越来越大。
他低头一看,黑球正趴在自己的耳边叫着,周温言手一撑,身体坐了起来,手掌下意识地找手机,没有摸到,因为他压根就没有把手机带进来。
周温言无力地叹出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把猫抱在怀里打算起身去客厅拿手机,可刚起身的一瞬间,一阵疼痛钻心而来,他又踉跄着身体重新摔回被子里。
周温言倒在床上,手覆在眼上,无意识地发起呆来,直至黑球踩在他的胸前,又开始边叫唤边舔舐他的手,才渐渐回过神来。
有第一次的经验,周温言动了动双脚,心中暗自松了口气,还好只是左脚腕有疼痛的感觉,右脚还是好的。
他把猫放到床上,右脚先下床,忍着痛,慢慢挪动左脚去打开卧室的灯,最后站在门口的位置,十分犹豫地用耳朵贴近门,听到客厅没有什么声音,才放心地拧开门把手。
客厅同样是一片漆黑,他紧接着打开了客厅的灯,低头看左脚脚腕已高高肿起,上面还贴着块膏药。
他回来过。
黑球紧随其后从卧室里跑出来蹭着他的小腿,见他没有反应,开始在客厅翻箱倒柜。
周温言知道它是饿了,重复着刚才挪脚的动作,成功在黑球的猫碗里添上猫粮,扭头望见窗外的夜色,心里觉得十分亏欠它,补偿性地给它开了猫罐头。
黑球寻着味儿,埋头在碗里苦吃起来。
周温言的肚子巧不逢时地叫了起来,但他却没什么胃口,他坐在沙发上找出遥控器,打开电视,调出一个常看的搞笑综艺,加大音量,随手把遥控放在茶几上。
嗡——
盖扣在茶几上的手机发出震动,周温言一下愣在原地,直到电话声响起,又挂断,他的瞳孔才慢慢聚焦在一起。
忽然,周温言伸手拿出,那张盖在手机下的纸条,是男人的笔迹:
——对不起。
——真的对不起,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了,我来找你,只是想要一个当年没有得到的答案……
——如果我的行为真的很让你很困扰的话,那你可以放心,我订了今晚的十点的票,不会再来打扰你。
嗡——
手机再次震动,他慌乱地抓起,按下了接听键。
“喂,小言哥,你怎么不接电话?”
不是他的声音,周温言整个人像只半死的佝偻着的虾,半垂着眼睛,思绪不知飘向何处。
“喂,小言哥,在听吗?”
电话的那头年轻的女声,猛地叫了他好几声,他手忙脚乱地应道,“怎么了?”
“我说,今晚可能要下冻雨,我记得去年下的时候,路是被全封掉的,那明天去店里的路可能也会被封,我来问问你,明天要怎么安排?”
“你说什么?冻雨?”
“嗯,那你看明天要怎么安排?”
“嗯……”
“小言哥,你怎么了?”
“什么?”
“我说明天封路的话,要怎么安排?”
电话那头的人再次重复了一遍,周温言的指尖下意识地摩擦着手机,另一只手捏住眉头,认真道,“明天要是封路的话,大家就在家里休息吧。”
周温言挂断电话,视线重新落在干净利落的字上,他记得,去年下冻雨的时候,宋郝回潭城的高铁差点出了事。
“十点的票……十点的票……”
他看了眼手机九点半,“九点四十五……四十五,一切都来得及……来得及……”
他踉踉跄跄跑回卧室,拿了件衣服乱套在身上,抓着钥匙,跑到路边伸手拦起来出租车,或许是因为冬夜的原因,又或许冻雨的原因,他几乎没有成功地拦上一辆车。
正当他绝望之际,一辆车终于在他的面前停下,他迅速打开车门,坐到车里,声音慌乱道,“师傅,去火车站。”
司机师傅听到周温言急促的声音,一脚踩下油门,手转动方向盘,从后视镜里看到他的样子,以为是游客,好心劝道,“天气预报说,今晚要下冻雨还会下雪,可能要封路了,危险得很,要我说,你还不如抓紧找个酒店好好休息一下,再重新买票回家。”
周温言全然不知他在说什么,脸上早就失去了血色,手指无意识地嵌进掌心的肉里,以此来缓解心中的恐慌。
经过漫长的车程,周温言终于看到发着红光的潭城站三个字,他匆匆递给司机师傅100块钱,慌不择路地朝着大门跑去,抓着列车员惝恍地问道,“十点那班去昆城的高铁走了吗?”
风声从耳边刮过连带着列车员的声音,“那班车十分钟前就走了”,刮得他的耳朵生疼。
“可不是说今晚要下冻雨吗?为什么还要让他走?为什么?”
周温言像一个困惑的小兽,坚持不懈地追问着,可列车员只当是他是疯子,没回答他,摆摆手,转身离开了柜台。
他只身坐在进站口的大门口,垂眼望着自己湿掉的棉鞋,贴着药膏红肿的脚腕,悄无声息地轻笑着,抬头伸手接住凌乱飞扬的飘雪。
空中的雪越下越大,大得他眼前一片白茫茫,大得路上的人越来越少,他的心也似这凌乱无序的雪一般,茫然不知该去向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