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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

  •   老刘的喜帖发来的时候,许青洱正在西卫飞南城的班机上。
      广播里提醒,“各位乘客,飞机即将起飞,请收起小桌板,打开遮光,将手机调整成飞行模式……”
      恭喜两字才刚打出来,许青洱的手机就被陈让收走了。
      “我还没给老刘说完祝福呢,你先把手机给我。”
      “不行,广播里的提醒没听见嘛?”
      “哎哟,大惊小怪的,没关系的,我就打俩字就完事儿了,更何况我有一回飞到快降落才发现手机没调飞行模式,这不现在还活的好好的?快还给我。”
      她伸出手就要抢,被陈让的一个举动就降住了。
      这个神经居然把手机塞进了自己的裤腰,半截在肚子,半截在小陈让那里。
      “你你你,你神经病啊!我还要用啊陈让。”
      “没事,我洗的很干净,你要你来拿吧。”
      他就这么旁若无人地把腰往前一送,许青洱赶紧双手投降,真是搞不懂自己是出于什么意愿满世界就为了找这个极品的。
      两个半小时,许青洱最开始是捂着脸装睡,她知道陈让此刻一定是瞪大个眼睛盯着自己,翻腾来翻腾去的居然也真睡着了。
      醒来时候,客舱里走的只剩下他们两个了,手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到了许青洱手里。
      陈让这个不要脸的还特意凑在她耳边说,“放心,隔着一层。”
      那一瞬间,他贱兮兮的样子一瞬间又变回了原来那般,许青洱心情很复杂,想着余生共度的人总这么欠揍的话,自己应该会有点辛苦了。
      手机开机,给老刘回了电话。
      “老刘!“
      “老许!“
      只这四个字,这两个已过三十的女人同时尖叫的像不足八岁的小女孩。
      老刘说,“许青洱!订婚宴你没来,结婚你得来了吧!不然我伴娘就差人了。”
      “这话让你说的,伴娘的位置,非我莫属好吧。绝对是指哪儿打哪儿,给你撑足场面!”
      许青洱很久没这么兴奋过了,行李在陈让手里拖着,她只管对着手机手舞足蹈。
      “诶,那你家陈让?”
      “他也来,他和我一起。”
      “那就好那就好,这样我份子钱就能拿两份了。”
      “啊?老刘你这个财迷啊你!”
      那句思忖了很久的关心化作了玩笑话,彼此心照不宣的选择一笑而过,这是属于多年老友之间的默契。
      老刘的电话刚挂,许青洱立马订了去庆市的票。
      老刘和对象都不是庆市的人,但老刘说,结婚一定要选在自己喜欢的地方,请一堆自己要好的朋友,就像举办派对一样彻彻底底的疯一天,婚礼就该是这样的。
      陈让要回学校先处理一点事情,而许青洱现在是全职写手了,也不用坐班,干脆回家补觉。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许妈妈顺着人群出来,迎着许青洱,两人打了个措手不及的照面。
      “青青?”
      “妈。”

      每个人都曾经有一段属于年轻的日子,这里包括我们,也包括我们的父母。
      许妈妈在嫁人之前,也曾是用自己的姓名活在这个尚且精彩的世界。
      很多人对于爱情的理解,最开始都基于失败的原生家庭,所以许妈妈认为她只要找到一个不像自己父母的男人就能够获得幸福,于是义无反顾的嫁给了老许。
      他和别人不一样,他长得帅气,谈吐风趣,甚至对人无比温柔。
      怀上孩子的那天,许妈妈第一次见到了自己未来的公婆——一对毁了自己大半生的老人。
      “既然是自己选的,那日后一定不要想着后悔。”
      他们什么都没给小两口留下,只留了这一句丧气话。
      婚礼是东拼西凑来的,老许找了一堆自己的小兄弟来撑场子,结果酒席过半,所有人都喝的酩酊大醉,包括老许。
      新婚夜,她挺着微隆的肚子,艰难地蹲在地上处理脏污,还要拖着老许健壮的身体,将人拖回房间睡觉。
      很多人劝她说,这婚不如不结,更别说老许在外头还有风流债,她一个人,难敌千军万马。
      最初,她也是心里犯怵的,年轻时候喜欢那种桀骜不驯,在一起了才发现这样的品质未必适合相伴终老,但她不信邪,非要将一个浪子折腾回岸上。
      老许倒是不负众望,老老实实地上班养家,平时对她们母女一直都很好很贴心,二十来年没犯过大错。
      生活对于许妈妈来说,就像是一碗拌着碎玻璃渣子的甜粥,你要是不介意那些小膈应,大部分也都是甜的,伤口流血也会流脓,但最终都会好起来,藏在喉咙里的不甘心只要自己咽得下去,也就没人会笑话自己。
      一直到许思思出现之前,她都觉得一切还是自己能握得住的程度。
      在自己四十八岁生日那天,老许领着一个比自己女儿还大些岁数的姑娘回了家,最初她以为是什么不要脸的小三上门想讨个说法,她气的把厨房的铁锅都摔了,木头做的柄掉在老许的脚边。
      “有些事情,我知道你未必能接受的了,所以,你不管给什么答复,我都接受,毕竟是我对不起你。”
      老许很冷静,他没有辩驳,也没有卖惨,更没有乞求原谅,这反倒让许妈妈一时之间慌乱了。
      直到今天,她仍然接受不了这个事实——许思思是老许的女儿,那个死了的女人曾经差一点就成了现在的她。
      有时候她也会想,有没有可能,这样的生活,换一个人过,就会不一样了呢 ?不,不可能的,既然都是生女儿,凭什么她和自己能有差别。
      盯着许思思,她笑的很苦,活到这个年纪了,居然还要生一个死人的气,那种无力感把自己最后的一点骄傲恣意彻底的杀死了。
      婚姻在现在才摊开了真实给自己,而她早已无力翻天,那张捏在手里的结婚证最终还是被完好无损的存放在了衣柜的保险柜里,可笑的是,上了一层又一层的锁,也阻止不了它会腐烂消失的事实。
      她这一辈子,就这样了,但她女儿还有机会,她必须要比自己过的好,过的幸福,嫁一个比他爸要强很多倍的男人,生一个聪明的儿子,这样她的腰板连带着也能挺直了。
      饭桌上,没有菜,只有两盏放凉了的茶。
      许青洱说:“我会嫁给陈让,不管你们祝不祝福,这是我的选择。”
      她语气坚定的就像自己当初选择结婚时候那样,许妈妈甚至有些恍惚了,呆滞着半天说不出话。
      那一巴掌落下来的时候,她也不知道,到底是打在了谁的脸上。
      她的掌心疼,脸也疼,心也疼,她最后一点翻身仗的机会也没有了。

      婚礼的主色调是青冥,那种介于海和天空之间的颜色,老刘说,结婚只是一场仪式,祝福是要给到场的所有人。
      “上有青冥之长天,下有渌水之波澜。”
      “即便所爱与你相隔九天之上,也要如蛟龙踏海擎天,去不顾一切。记住!我们终将会在一起,而且是无比幸福的在一起。”
      她举着话筒,看着面前自己最爱的男人,把捧花义无反顾地丢向了空中。
      “大家伙儿,不用担心,抢到捧花,也不一定是代表要结婚,也可以是祝你们找到热爱自己的理由,自由与爱,皆是你我所愿!”
      那束捧花,一群男男女女争着跳着去够,就好像那真的代表了自己的梦寐以求。
      饿了一上午的许青洱满眼只有食物,穿着老刘给选的超性感紧身伴娘礼服,她被勒的快喘不过来气,嘴里塞着一块超大奶油蛋糕,从天而降的捧花在她脑门上留下了一个深深的红印。
      “啊——”
      “老刘我接到啦!”
      她跪在地上,向舞台的中央高喊,奶油挂在嘴角,看着既狼狈也自在的毫无拘束。
      陈让脱下外套把人围在了怀里,“许青洱,你真的很……“
      “很什么?”
      她明知故问,陈让无奈地叹气,笑着用亲吻带走了那朵奶油,“很好吃。”
      老刘蹬着恨天高冲下来,担心许青洱被砸出个好歹,结果人被陈让好好的捧在怀里。
      “既然仪式结束了,你们应该用不上伴娘了?”陈让问。
      婚礼的热闹让老刘的反应力变慢,好在她老公懂事,指指大门的位置说:“房间在三楼,房卡在伴娘的伴手礼包里,好好休息,今天辛苦你们了。我代我太太对二位表示感谢。”
      “新婚快乐。”
      “谢谢。”
      十月份,不算冷,也不算热,温度按说是刚刚合适,可是陈让浑身滚烫的很,急需败火。
      包臀伴娘裙的材质很好,费了陈让不少的功夫。
      “你搞破坏,老刘花钱买的都是。”
      “——我赔——”
      “那这这这几口怎么算,晚上还有老刘组的局,总不能这样去吧。”
      “——都赔都赔——”
      “那……”
      还想继续打岔,嘴被堵上说不出了话,陈让扼住了自己佯装的反抗,这种独属于他们的情趣,分寸和力道,一向是刚刚好。
      “许青洱,安静。”
      带着恳求的命令,是最后一句能组织完整的情话。

      混乱过后的房间,被街灯打照的更不正经。
      从白天到入夜,酣畅淋漓。
      “陈让,我找不到我的……了。”
      “这里。”
      陈让跪在地上,拿出了被叠放整齐的衣服。
      “我来给你穿。”
      “不要,我又不是小孩。”
      陈让把人推倒,并不是央求她的许可,很有耐心地,至下而上的将褪去的再穿回去。
      “哪有人先穿袜子的。”许青洱不解。
      陈让解释说,“你知道 ,我喜欢把好吃的留到最后。”,借机又占上了便宜。
      推推缠缠的,又是好久。
      最后两人是踩着点赶到了老刘发来的位置,许青洱的头发都还没来得及全吹干,陈让举着吹风机一路的追,进店对服务生的第一句话就是:“你好,有插座吗?”
      别人都已经点上小酒小菜了,她还得被陈让留在门口吹头发。
      “陈让!”
      “好了好了,马上就好。”
      “这话你在房间里说一天了都!”
      出了门的陈让,脸皮薄,红着的面颊比手里的吹风机都滚烫。
      收银台前的老板,头一回见到来自己店里蹭插座吹头发的,不太懂现在的小情侣都走什么路子的感情路线了,带娃式谈恋爱?无痛当爹?
      等不耐烦了的老刘把人匆匆拽回了场子,她说今天晚上还有表演,务必要大家一起看,缺一个都不行。
      想等着陈让一起,结果刚落座,屋子里的灯突然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闪着彩色光的舞台。
      老刘的爱人是鼓手,其中的一个伴郎是贝斯,而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衣服的陈让抱着一把吉他上了台,站在麦克前,响指一弹,居然搭出了一个现成的乐队,唱起了歌。
      低音版的“a thousand year”。
      前奏响起的时候,许青洱想起了那年夏天的故事。
      那是一个被捏坏的菠萝包的故事,也是一个有关思念成疾的故事。
      “我五岁遇到的许青洱。”
      “在一无所有的年纪,被她罩了三年多。”
      “我这个人早熟,说出来可能没人信,六七岁的年纪就因为她情窦初开,那一开,就再没停下过。”
      “许青洱,我没出息,去西卫改命,结果发现没有你的时间才是我人生里最黑暗的悲剧时刻。”
      “一辈子太短了,我想不到什么合理的誓言可以撼动生死,所以我给自己买了一份高额保险,受益人是你,如果我哪一天死在你前头了,那你在来找我之前都能领到一笔不小的零花钱,吃吃喝喝都随你,要是一个人无聊,就拿钱去包一个帅老头,也够了。”
      “许青洱,我希望你长命百岁,每天都开心。”
      他从怀里拿出菠萝包的时候,许青洱哭的鼻涕都流下来了,哪有人不说我爱你就能把心上人给惹哭的。
      “我叫陈让,陈让的陈,陈让的让,很荣幸,成为许青洱的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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