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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冻土余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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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冻土余音
天光大亮时,瘴骨林的雾气散了大半。
晨露凝在草叶尖,被初升的日头蒸出一层薄薄的水汽,混着草木的清新,总算压下了几分此地的腐腥气。山洞里的篝火彻底成了灰烬,江柔是被腹中的饥肠辘辘叫醒的,她伸了个懒腰,长鞭在掌心甩了个响,嚷嚷着要去寻些野果野味。
蓝若曦已经熬好了清神汤,药香袅袅散开。她将陶碗分发给众人,递到穆离辞面前时,留意到他眼下淡淡的青黑,不由得多问了一句:“穆公子可是昨夜没睡好?这清神汤能安神定气,你多喝些。”
穆离辞接过陶碗,指尖触到温热的碗壁,才觉出几分暖意。他微微颔首:“多谢。”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枕边——那枚阴莲印玉牌,被他用一块素帕仔细裹了起来,贴身放着,玉质的凉意透过布料传来,像是一道无声的提醒。
沈聿峥正帮着张若玄修补刀鞘,雷纹长枪就靠在身侧,枪尖的寒光映着日光,锐利得晃眼。他抬眼瞥见穆离辞的神色,手下的动作顿了顿,待张若玄转身去拾柴,才缓步走过来,低声道:“玉牌还在异动?”
“没有。”穆离辞摇头,将碗中的清神汤一饮而尽,药味微苦,却让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只是……昨夜那低语,总在耳边回响。”
他话音刚落,秦羽墨便捧着那卷古籍走了过来。书页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古字,边角已经泛黄,显然是有些年头的东西。他指着其中一页,眉头紧锁:“我翻了大半宿,总算找到了关于幽冥冻土的记载。”
众人闻言,都围了过来。
只见那页纸上画着一幅简略的地图,极北之地被标注着“冻土禁地”,旁边的小字写着:幽冥冻土,冰狐族栖身之所,封印上古凶兽“魇”于此。封印以双生莲印为钥,冰狐血脉为引,雷霆之力为镇,三者缺一不可。
“冰狐血脉为引,雷霆之力为镇……”江柔咂舌,看向穆离辞和沈聿峥,“这不就是说的你们俩?”
穆离辞的指尖微微一颤。他想起昨夜脑海中闪过的冰殿画面,想起那两道冰蓝与炽紫的身影,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闷得发疼。
“那魇,是什么来头?”张若玄摩挲着长刀的刀柄,声音低沉。
“上古凶兽,以人心执念为食。”秦羽墨沉声道,“书上说,魇现世之时,会引动世间所有的恶念,让人心坠入无边苦海,最终……化为它的养料。”
这话一出,山洞里的气氛瞬间凝重起来。
蓝若曦的脸色白了几分:“那白衣人要开启封印,难不成是想……”
“是想以离辞和聿峥为祭品,唤醒魇。”秦羽墨一语道破,目光落在穆离辞怀中的素帕上,“阴莲印是开启封印的钥匙之一,而另一枚莲印,多半在那白衣人手里。”
沈聿峥的紫眸骤然一寒,雷纹长枪发出一声嗡鸣,枪尖的电光一闪而逝。“他想拿我们当祭品,也要看他有没有那个本事。”
穆离辞却沉默着,他抬手按住胸口,那里的阴莲印玉牌像是感应到了什么,轻轻震动了一下。一股极淡的冰寒之气顺着血脉蔓延开来,这一次,不再是冰冷的恶意,而是……一丝微弱的、熟悉的呼唤。
像是来自幽冥冻土深处的,血脉的余音。
“我去过那里。”
穆离辞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他闭着眼,脑海中闪过更多零碎的画面——漫天风雪里,有个模糊的身影牵着他的手,走过冰雕玉砌的宫殿;有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叮嘱,说冰狐血脉的使命,是守护封印;还有一面巨大的铜镜,镜中映着他的脸,旁边站着的人,眉眼竟与沈聿峥有几分相似。
“我小时候,曾被族中长辈带去幽冥冻土。”穆离辞睁开眼,眼底带着一丝茫然,又带着一丝笃定,“只是后来生了一场大病,关于那里的记忆,便都模糊了。”
沈聿峥的心猛地一揪,他伸手握住穆离辞的手腕,指尖的温度滚烫:“离辞……”
“那白衣人说,九月初九是献祭之日。”穆离辞打断他,冰蓝色的眼眸中,翻涌着前所未有的坚定,“我们不仅要去玄阴山,还要先去一趟幽冥冻土。”
“去那里做什么?”江柔不解,“那地方不是禁地吗?”
“去找答案。”穆离辞道,“去找关于双生莲印的秘密,去找封印魇的方法,也去找……我遗失的记忆。”
他知道,那场献祭之筵的背后,藏着的绝不仅仅是白衣人的阴谋。幽冥冻土的冰殿,铜镜里的身影,还有血脉深处的呼唤,都在指引着他——想要阻止魇现世,想要护住身边的人,他必须先找回属于自己的使命。
沈聿峥看着他眼中的光,没有半分犹豫:“好,我陪你去。”
张若玄收起长刀,言简意赅:“算我一个。”
江柔甩了甩长鞭,笑骂道:“你们都去了,我岂有落下的道理?”
蓝若曦也点了点头,眼中满是坚定:“我医术尚可,或许能帮上忙。”
秦羽墨合上古籍,眼底闪过一丝赞许:“我对冻土的记载略知一二,正好引路。”
晨光穿透山洞,落在众人身上,将每个人的身影拉得很长。
穆离辞低头,看向胸口的素帕。那里的玉牌不再冰冷,反而透着一丝微弱的暖意,像是在回应他的决定。
幽冥冻土,玄阴山。
前路漫漫,危机四伏。
但这一次,他不再是孤身一人。
身后有挚友相伴,身侧有良人相携,纵是刀山火海,亦要闯上一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