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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残笺秘辛,祸水东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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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残笺秘辛,祸水东引
晨光爬进山坳,给青石镀了层虚弱的暖色。沈聿峥松开一直揽着穆离辞腰身的手臂,想借力坐起,丹田却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狠狠一拧。他猛地弓起身子,闷哼压不住,额角顷刻间渗出细密的冷汗,脸上最后那点血色也褪了个干净。
“别动。”穆离辞的声音比他的动作更快,几乎是同时,一只沁着凉意的手掌已稳稳抵住他后心。温润平和的冰系灵力小心探入,像最耐心的匠人修补着受损的经络。那灵力太凉,激得沈聿峥脊背一颤,却奇异地压下了火烧火燎的疼。“经脉受损不轻,需静养,不可妄动真气。”穆离辞又说,声音绷得有些紧,连他自己都没察觉那份急。
沈聿峥掀起眼皮,正对上那双近在咫尺的冰蓝眸子。清澈的眼底映着自己此刻的狼狈,还有一层极力掩饰却仍泄露分毫的焦灼。他忽然咧开嘴,苍白的面孔上扯出一个近乎挑衅的笑,紫瞳深处却亮得灼人:“有穆师兄这般关照,这点伤……算个屁。”
穆离辞呼吸一滞,像是被那粗粝的笑烫了耳朵,猛地别过头去。可耳根那片白净的皮肤,却不受控地漫上一层薄红,在晨光里无处遁形。他没再接话,只沉默地从储物囊中取出凝神草,指尖碾碎了,碧绿汁液滴落,被他小心涂在沈聿峥后背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上。药汁渗入皮肉的微刺感里,夹杂着指尖下紧实肌理的温热,还有透过皮肤传来的、擂鼓般急促的心跳。两人身体同时微微一僵,山坳里残余的夜气和初生的晨光搅在一处,稠得让人喘不过气。
“咳。”阵法外头,张若玄恰到好处的干咳声传来,打破了这方寸之地的凝滞,“离辞,沈师弟,外头……有点东西,得你们来看一眼。”
穆离辞触电般收回手,指尖残留的触感却挥之不去。他站起身,玄色衣袍带起一阵微风,声音已恢复惯常的清冷:“就来。”
沈聿峥低笑出声,那笑声混着胸腔的震动,懒洋洋的,偏又挠人心肝。他慢吞吞跟着站起,牵动伤口,眉头都没皱一下,目光却像沾了蜜,黏在穆离辞因快步而微微露出的那一截白皙后颈上。
阵外空地,昨夜那黑袍首领的尸首横着。秦羽墨半蹲在旁边,指尖捏着一张纸。纸已焦黄,边缘卷曲破碎,仿佛碰一下就会化作飞灰。见他们出来,秦羽墨抬起眼,素来含笑的桃花眼里没了半点风流,只剩沉甸甸的凝重:“贴身藏着,用血咒封的,刚强行破开。”
穆离辞接过。纸入手粗砺,带着不祥的阴冷。墨迹早已晕开,模糊成一片片混沌的灰黑,只能勉强从几个尚未完全湮灭的笔画里,拼凑出零星的讯息:
「苍梧…秘境……冰狐…血…九月初九…玄阴…山」
“苍梧秘境?”沈聿峥瞳孔骤然缩紧,一字一顿,像嚼碎了吐出来,“那个百年前,跟着‘钥匙’一起消失在空间裂隙里的上古坟场?传说有通天路,也有葬仙坑……”
张若玄已经凑到跟前,目光死死钉在“冰狐血脉”那几个残字上,脸色铁青,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他们的目标……压根不是冰魄莲。从头到尾,就是你,离辞。”
话音砸在地上,山坳里的空气瞬间冻住了。
江柔猛地捂住嘴,倒抽凉气的声音尖锐地划破寂静:“可离辞的血脉……觉醒才多久!知道这事儿的,除了咱们几个,不就只剩……”
她的话戛然而止,目光惶惶地在周围几张熟悉脸上扫过,又像被火燎了般飞快躲开。一种无声的、冰冷的猜忌,伴着清晨的寒气,悄然爬上每个人脊背。
“啪”一声轻响,秦羽墨合拢了手中玉骨扇,扇头不轻不重敲在掌心,敲散了那令人窒息的沉默。“血影阁,”他声音不高,带着抽丝剥茧般的冷,“一群见不得光、只知掠食的鬣狗。苍梧秘境?他们也配知道,也敢惦记?这张纸,这明明白白的指向……后头一定有人牵着线。这人,不但清楚离辞血脉的底细,还能拿出这种早该烂在土里的秘闻……”
他没说完,剩下的意思让所有人后背发凉。
穆离辞捏着残笺的手指关节绷得发白,粗糙的纸缘几乎要割破皮肉。冰蓝色的眼底,像有万载寒冰在无声崩裂。觉醒那日,千里冰封、狐影横空的异象……随后接二连三、一次比一次狠毒精准的袭杀……原来不是怀璧其罪,遭人觊觎。他,根本就是一张早已张开的巨网里,被死死锁定的猎物。
“还有这个,”秦羽墨用扇子虚指了指地上尸体的手腕,“看这儿。”
众人定睛看去。那枯黑手腕的内侧,皮肤上烙着一个极淡的印记,颜色几乎与皮肉融为一体——线条妖娆诡异,勾成一朵开到荼蘼的曼陀罗花,透着股冰冷邪气。
“魅影曼陀罗印……”蓝若曦声音都变了调,“合欢宗才有的魂印!他们……他们不是早就封山闭户,不理外头是非了吗?怎么会和血影阁搞到一起……”
合欢宗。一个比血影阁更让人头皮发麻的名字。功法诡谲,门人行踪不定,做事全凭心意,是异能界谁都不想沾上的麻烦。
“不是搞到一起,”张若玄缓缓摇头,眼神锐利,“是驱使。血影阁,不过是丢出来探路、咬人的疯狗。真正攥着狗链子的,怕是……就藏在合欢宗的影子里。”
沈聿峥脸上最后那点温度消失了。掌心雷纹长枪无声震颤,紫色电光丝丝缕缕缠绕枪身,映得他侧脸一片森然。他偏过头,看向穆离辞,眼底翻涌的暴戾几乎凝成实质:“祸水东引,借刀杀人……好算计,真他妈毒。”
不管幕后是谁,这仇,他记下了。
穆离辞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所有翻腾的心绪都被强行压下,只剩下一片近乎死寂的平静,静得让人心头发慌。他将残笺仔细收进怀里贴身放好,抬眼,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凝重的、惊疑的、坚定的脸。“纸上写的,九月初九,玄阴山,就是苍梧秘境重开的日子。”
“我们……”江柔攥紧了手里沉重的巨斧,指节捏得咯咯响,嗓子发干,“要去吗?”
“去。”
“去。”
一清冷,一低沉,两个声音几乎叠在一起,没有半分迟疑。沈聿峥与穆离辞目光对上,无需言语,一种并肩赴死的决绝和默契,已在空中撞出无声的火花。
沈聿峥扯了扯嘴角,勾出个带着血腥气的笑,紫眸里战意如火燎原:“台子都搭好了,名儿都点上了,咱要是不上去唱一出,岂不是对不起人家这份‘厚爱’?这趟浑水,不把它搅个底朝天,老子名字倒过来写!”
“可这摆明了是请君入瓮!”蓝若曦急得脸色发白,“敌暗我明,合欢宗深浅不知,玄阴山那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鬼门关!”
“鬼门关又怎样?”穆离辞声音冷得像冰棱相撞,“躲,就能躲过去吗?既然是冲我来的,这条命,我自己去填。”
他目光再次扫过众人,语气沉静,却重得压人:“事因我起,前路九死一生。你们谁若想走,现在便走,我穆离辞绝无怨言,只有感激……”
“穆离辞!”江柔一声暴喝,手中巨斧“轰隆”一声砸进身旁地面,碎石乱飞。她双眼圆瞪,里面燃着两团火,“你他妈再放这种屁试试!走到这一步了,你把我们当什么?是兄弟,就他妈一起扛!玄阴山是吧?算我一个!”
张若玄的手无声无息按在穆离辞肩头,力道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支撑:“你我之间,不说这些。便是刀山火海,也陪你走。”
秦羽墨“唰”地展开折扇,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笑弯了的狐狸眼,流光溢彩:“上古秘藏啊……秦某可是做梦都惦记。这热闹,不凑不是人。”
蓝若曦看着他们,胸口剧烈起伏几下,猛地一咬嘴唇,重重一点头,眼中最后那点惶惧也化作了破釜沉舟的狠劲:“我也去!多个人,多把力,多份活路!”
穆离辞怔住了。他望着眼前这一张张毫不犹豫、写满决绝的脸,胸腔里那块冻了太久、硬得像铁的地方,像是被滚油猛地浇下,嗤啦作响,裂开缝隙,化成一片滚烫的酸软。热意直冲眼眶,又被他死死逼了回去。他独来独往惯了,何曾想过,有朝一日,身边身后,会站着这样一群肯为他拼命的人。
喉结重重滚动一下,他把所有汹涌的情绪死死按回心底。深深、深深地吸了口气,然后,重重颔首。
“好。”
一个字,砸在地上,铿锵作响。
“那便一起,去会会那些躲在阴沟里的……魑魅魍魉!”
他话音未落,一阵山风毫无征兆地灌进山坳,卷起枯叶尘土,也送来密林深处,一声极细微、却绝非鸟兽能弄出的——枯枝断裂的轻响。
以及,一缕淡到几乎难以捕捉、清冷幽异、绝非草木所能有的……暗香。
沈聿峥眼神陡然凌厉如刀,雷枪一横,已挡在穆离辞身前,枪身紫电爆裂,噼啪炸响,映亮他杀气四溢的脸,厉喝破空:
“谁?!”
“锵——锵锵——!”
兵刃出鞘声瞬间连成一片,凛冽灵力轰然荡开,众人瞬间结成战阵,所有目光如离弦之箭,死死钉向密林深处那最浓的阴影。
只见那枝叶婆娑摇动的暗处,一道身影,踩着破碎的光影,缓步踱出。
白衣,素得不染纤尘。步履轻缓,点尘不惊。
面容在斑驳的光线里模糊不清,唯有一身清冷出尘、却又暗藏无尽魅惑与危险的气息,如潮水般无声漫溢开来,笼罩了整个林间空地。
不必问,不必猜。
这般气度,这般做派,普天之下,只此一家——
合欢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