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有垂怜意》四点九点

59、未卜 西北呢，西

　　以防他们开口质问，他先一步投降道：“用了点关系，至于是什么关系就别问了。”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

　　来上官府之前他一直以为是上官逸之让人透出来的，但从他入府见到人开始就断绝了这一想法。

　　几人虽是好奇，却也没到必须要他回答的地步，见此自然也闭了嘴。

　　但有李韵光和宁逸阳这两个话唠在，自然不会缺天聊，他们叽里咕噜地说了半晌上官礼的坏话，直到太阳掉下去了才想起灵堂里还有三口棺材呢。

　　李韵光立马背起了金光神咒，宁逸阳也有样学样地念了下去。

　　怕两人讹上自己硬跟着回丞相府，卫笙先一步告退。

　　后半月也相安无事，谋害上官家的人查了出来，据说是个家仆，被欺压久了才起的害人心思，除此之外天璇没什么大事发生，就连赵志地也安稳了许久。

　　但烈宪没传来任何消息，上官图自去烈宪后仿佛消失了般，这是极其不正常的，楚音华传来的消息是不会错的，烈宪君主绝不会对他动手。

　　只是上官图若还活着就不可能一直不往天璇送信，多半是凶多吉少了。

　　燕关还在打仗，烈宪迟迟不肯松口，刚开始那几日卫笙只当他们还没谈拢，但已经半月了，烈宪死死咬着边境，压根没有议和之意。

　　他着急忙慌地往燕关送了一封又一封信件，苦苦等着西北来信，哪怕不是什么好消息，只要上官图活着就行。

　　“何时停战，何日归家”这几个字他写的越来越熟练，也越看越心惊。

　　半月，就是死人也该有点风声传出来罢。

　　但可惜的是，燕关传来的消息里讲述了百姓的情况，将士的战况，就连滞留在燕关的两名礼部官员和那几位医师都说了，就是没有上官图的一点消息。

　　卫笙双眼无神地盯着手中的信件，确认里面还是什么都没有后，他皱着的眉头轻轻散开，信件也因手不自觉的颤抖而滑落下去。

　　“不可能！”脑中浮现西北战事，他恍惚间看见了上官图，看到他在两国边境被架住被斩杀，被人拿刀剑一刀一刀地划。

　　他气急了伸出手想挡住刀剑，忽然就什么都没有了，手中什么也没握住，眼前也没有战事。

　　卫笙懊恼地闭上双眼，摇着脑袋想把刚才的一切幻象晃出去，没人会出事，所有人都会安全回来的，他如是告诉自己。

　　只是这说法实在难以信服，他摇着摇着便定住了般没了动静。

　　只恨自己不能替他去出使。

　　“曦之。”卫笙有些神志不清地说道，“活着的话传个消息回来吧。”

　　他忽然想到上辈子，他被拉到刑场上时看到的场景，所有人的头被摆放在一起，许是皇帝的恶趣味，那里的血水多的吓人，顺着台阶流到了他脚下。

　　漆黑的布鞋被血浸的有些发红，跪着的膝盖也被染成了红色，隔着长长的血路，他只能看到前排的人头，最中间的就是上官图，他的眼睛还没闭上，就这样漠然地看着自己。

　　就像在告诉他，我不觉得这有什么，哪怕是死。

　　卫笙不记得当时是什么感受了，只记得膝下湿湿的，像是跪在眼泪里，或许那些血水里真的掺杂了眼泪，或许他们临死前也会懊悔自己怎么找了这么个朋友吧。

　　他没资格去猜他们临死前的想法，因为那是他一手做出来的，只是，他认为自己有资格央求上官图活着回来。

　　他不该死在外面。

　　卫笙思索良久，等脑中的事情消散后便直直站了起来，不能再等了，就算上官图没死在烈宪，燕关的百姓也等不了了。

　　他让人备轿去往皇宫，见了慕容寒。

　　因着之前慕容寒的不对劲，这半月他时常来见这人，所以现在一入皇宫就被带了过去。

　　慕容寒刚处理完政务就风尘仆仆地赶了过来，这些日子没什么大事，所以他看着还有些高兴，许是轻松的有些快活了。

　　卫笙上前寒暄了几句便直言西北拖不得了，求他放人支援。

　　慕容寒忽的没了后话，像木偶一样定在那里不动了，其实自上官图去后，卫笙也尝试过在慕容寒面前提及西北，但每次都会被糊弄一句了事，好像其他的都可以，唯独这个话题不能牵扯。

　　只是这次，慕容寒第一次没糊弄他，却也没答应，就站在那里不肯开口了。

　　过了许久，他阖上了双眼，好一半会才恳求般问出了声，他说：“若上官图议和失败，西北就必须送给烈宪一些东西才能平息这次战事，其他事孤可以答应你，唯独此事，孤做不了主。”

　　“烈宪咄咄逼人，不得几个城池是不会善罢甘休的，若西北守不住，何家便要失去不知多少将士，届时连带着东北边防也不会牢靠的。”卫笙急切地看着他，只求此人良心占据上风，出兵一次。

　　慕容寒听后却摆手，语气强硬：“若他们没能力护住东北，孤自有人选。”

　　卫笙还以为自己耳朵出问题了，揉着耳朵想再听一次，结果慕容寒又开了口：“不过冽风小国且与我国交好，想来不用担忧。”

　　这算是个台阶了，对于西北一事，慕容寒这些日子没少给台阶让他下，他也都会顺着下去，只是这次卫笙不想下了，他带有怨气质问道：“西北呢，西北不是天璇的吗？”

　　他说的激动了些，里头的愤怒溢于言表，惊到慕容寒的同时他也感觉到了自己的不正常，所以一语毕后两人都短暂地沉默了下来。

　　卫笙低下头去，他必须抚平情绪，再祥和地说明利害。

　　而对面的慕容寒也意识到了现在不好说话，思索良久后也只低声道：“你累了，还是先回去休息吧。”

　　卫笙想继续，但一抬头就看到他寸步不让地蹙眉看着自己，眉眼间半是无奈半是狠绝，就好像自己在为了一件小事为难他。

　　既然多说无益，又何必胡搅蛮缠，半月以来的假安宁被打破，卫笙没再不依不饶地求他做事，转而作揖道：“臣，告退。”

　　这次慕容寒没有挽留他，目送着背影离去。

　　卫笙回府时已是正午，天边落下小雨，一颗一颗地砸在地上，滴进鞋里，他缓慢地伸手接了几滴，看着它们无知无觉道：“燕关也下雨了吗？”

　　还是别下雨好，将士们淋了雨还怎么打仗。

　　如今燕关的事他是管不着了，万都官员谁敢动谁下位，慕容寒也不知怎么了，别的事都有商有量的，唯独此事，死也不许别人动。

　　卫笙没时间看着了，万都不出兵不出力的，燕关就是死守也是白送，他想了想决定让人先去烈宪查上官图的消息，又派了人去给赵志地找了点小麻烦。

　　若赵志地出了事，慕容寒是不可能不管的，他只要在此之间暗中让让何锦叫人退一城即可。

　　百姓先撤官兵后撤，只要能保证活着的人，就是让他们一城又何妨。

　　烈宪这次不会要太多，他们也打了许久了，边境百姓不可能没遭殃，且西北没什么好地，他们争这地方无非就是自家出了事，大概率是天灾，他们想多一块地出来存放人口，又因为物资问题想要天璇给些东西过去。

　　天璇虽是新君上位却也不可能一直忍着，只要同前世一样让个两城，慕容寒就是真不想管也得叫人去帮他们。

　　只要何家肯退，他能保证死的人会比打下去死的少的多。只要人还活着就还有希望，若真想争那块地，等休养生息后再打回去便是。

　　他提笔写下让何家带人退城的书信，让人快马加鞭地送到西北去，自己则平和地坐在椅子上凝望外面的细雨。

　　才一刻钟的时间，雨落的更密集了，淅淅沥沥地从天上掉下来，他没关窗户，些许雨水洒了进来，落在书案上。

　　眼见就要淋到书册了，他赶紧拿衣袖遮挡，等衣袖被淋得差不多了才懒洋洋地起身关窗户。

　　也不知慕容寒的目光会被吸引多久，他希望久一点，至少要保证燕关的百姓都能安稳地撤回去，但又十分不争气地希望这人能回心转意，早些从赵家那个大坑中跑出来。

　　从慕容寒上位以来，只要不是赵家相关的事他都能处理的很好，但只要连上赵家这条线这人就跟傻了般。

　　卫笙确实是恨他的，刚回到经临二十三年时甚至恨不得亲手杀了他，但日渐熟稔后也确实有些下不了手了。

　　他不是什么宽宏大量的人，怨恨也没从身上消下去过，但每次见着慕容寒言辞恳切地求生路时，他完全肯定自己是下不了杀心的。

　　慕容寒直到现在也没作大恶，除却赵家与先帝之事，就是比上天璇往年明君也有过之，然这两方也是他必须面对的。

　　卫笙能看出他想从这些事务中脱身出来，只是不知为何迟迟不肯动作。

　　他前世虽算不上举步维艰却也是孑然无依，先帝不重视，朝臣两边倒，只有赵家是全然站在身旁的，故而对他们重视了些也算正常。

　　但今生自己从始至终都站在太子这一边的，太子党也只多不少，他没道理还如此偏袒赵家。

　　要么有把柄在赵家人手里，要么这人就是疯了。

　　若他实在做不出抉择，卫笙就必须杀了他。但在此之前，卫笙更希望他弃暗投明。于公，这人当皇帝时不算暴戾恣睢，且剩下两个皇子上位更加难以信服；于私，宁阿姐嫁了过去，他也不希望她过得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