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裙》逸水幽兰

14、第十四章 “顾时月”

　　运动会第二天。

　　班里4 X400男女混合接力报的人数不够，张晓晓又因为抽签被临时拉上阵来。好在她体育不算差，突如其来的意外不至于让她招架不住。

　　他这一组分别是张晓晓、田漾、路春衍、高伟胜，四个搭建的小队。总之，按李娜的话就是尽力就好，不要有太大的压力。

　　学校这次肯定下血本，不光周围就有好几个摄影师，连高空还有无人机进行拍摄。

　　路春衍瞅了眼，偷偷往田漾身边靠，找到合适的位置，上半身往左微微倾斜。他朝前面的摄影小哥喊：“来这边拍一张。”

　　摄影小哥闻声转身按下快门“咔嚓”一张。

　　“谢谢了。”

　　不顾田漾的反应，路春衍哼着小曲跑回自己的位置。

　　这次接力赛，路春衍第一棒，田漾第二，张晓晓第三，高伟爆发力最好安排在最后一棒。

　　路春衍在起跑点，接力棒朝空中一扔，旋转两圈又稳稳落到他手里。

　　哨音落下，少年如同脱缰的野马朝前奔去，他以最快的速度将棒传到田漾手里。

　　开头便领先了其他班一截。

　　“这个是不是上次打架那个，还挺帅。”台上某个女生低声说。

　　“你才知道，我早就发现了，二班里的人不仅成绩好，颜值更是没话说。”

　　台上女生一阵躁动声音。

　　田漾跑的不算快，有第一棒拉开的差距，也仅是落后一人传给张晓晓。

　　张晓晓在前面蓄势跑出几步，接到棒的一瞬间冲了出来，速度越来越快马上追上前面的女生。

　　还差一点。

　　二班男生：“我去！看不出来，咱们班女生也这么猛。”

　　“马上就要超过第一名了！”有人喊。

　　“已经超过了！”乔棉静喊。

　　整个班沸腾起来，高声为张晓晓喝彩。

　　领先几步后她不敢松懈，耳朵里听到周围不断呼喊她的名字，脚下的步伐越来越快。

　　离高伟胜还有十几米的距离，脚底一滑，整个重心不稳，重重跌倒在跑道上，掌心和膝盖瞬间破了皮。同时后面一个个身影抓住机会从她身后超越她。

　　台上学生到吸了口气，一下子聚焦无数目光聚焦在她身上，排名已经落后，但二班的呐喊声比刚才还要鼎沸，响彻整个操场，似乎希望她能站起来。

　　一瞬间，张晓晓咬紧牙关，双手气撑地朝前继续跑。

　　距离高伟的位置一点一点接近，她伸手完成交接棒，高伟胜接到棒子瞬间冲了出去。

　　她才缓缓止了脚步，膝盖上涌出的血滴到小腿，像一条蜿蜒曲折的小河，手掌与地面摩擦成血红色，她重重呼出一口热气，心脏砰砰仿佛要跳出身体，身上的痛感被无限放大。

　　她转头望向台上的某个位置，可男生位置空空，很快收回目光把眼底的失落藏到一干二净。

　　比赛结束。高伟力挽狂澜超过半数人最后也只得了第二名。

　　如果她没有失误的话，是不是就是第一名？张晓晓不敢再看台上的同学，拖着腿走出赛道，独自朝着医务室的方向走，背影落寞。

　　“张晓晓。”带着轻微沙哑却无比坚定的嗓音。

　　抬头，顾时月额头上冒着细汗，胸膛轻微起伏，他手里拎着袋子，里面装的碘伏，药膏，纱布。

　　“能走过来吗？”顾时月说。

　　这一秒，操场的人声鼎沸与她无关，世界尘嚣渐远，她羽睫轻颤，眸眼闪动，她毫不犹豫走过去。

　　树叶依旧茂密繁盛，没有败落的迹象，一片落叶轻飘飘落到长椅旁。

　　“把腿抬起来。”顾时月拿着棉签沾了沾碘伏。

　　抬起来放哪？总不能直接放椅子上吧，那样太丑了。

　　顾时月长腿很自然往侧边伸了伸示意。长腿敞开，腿部的线条把校服裤子勾勒出完美弧度。

　　张晓晓迟疑，她不确定是不是自己多想了。

　　见她迟迟没有动作，顾时月弯腰很自然把她的脚踝放在他的膝盖往前的位置。她身体一僵，肌肉似乎要萎缩，不敢动一下，好似心脏漏了半拍。

　　顾时月像是没有感觉到，自顾自撕开包装袋。手上拿着消毒湿巾在她伤口处摩擦，冰冰凉凉的没有痛感，力度及其轻柔。

　　张晓晓带着顾虑小声说：“如果没摔倒，我们班就是第一。”她留意顾时月的表情，想要从中窥探出他的态度。

　　顾时月把棉签蘸上碘伏，认真低着擦拭伤口，似是不经意问：“你很想拿第一？”

　　第一？其实她一点都不在意名次奖牌。耳边当时传来的全部都是加油呐喊，所有人都希望她站起来，她只能选择站起来。

　　“所有人都希望能拿第一。”张晓晓理所当然说。

　　顾时月抬头：“我问的是你想不想。”

　　张晓晓顿了下，故作轻松说：“我当然也想拿第一了，拿第一就有金牌，谁不想拿金牌。”

　　顾时月手上的动作停下，从塑料袋翻出医用胶带和纱布。

　　“手。”他出声。

　　“啊？”张晓晓没反应过来，手怎么了。回过神才发现，两只手已经划出好几道伤口，血珠汩汩流淌，掌心越发黏腻。

　　她低着头：“我自己来吧。”

　　顾时月挑着眉说：“你两个手凑出来一个好的吗？”

　　她把腿小心收回，伸手把裤管子落下，才慢吞吞伸出双手。

　　顾时月没什么表情，继续帮她清理伤口。

　　突然觉得，明明可以先伸一只手，现在感觉两个手一齐伸出的样子好傻，半边身子还必须侧对着顾时月，好像太近了些，连顾时月长长的睫毛也都能数清，又长又黑的。

　　还有他的眼睛，淡淡的，很特别，很漂亮。

　　张晓晓轻声说：“谢谢你，班长。”

　　涂药膏的指腹在掌心顿住，他低声说：“不知道我名字是什么吗？张晓晓。”

　　从他口中听到自己的名字，张晓晓倏的耳尖发烫。

　　她声音蚊蚋：“我知道。”

　　细细想来确实从来没有叫过顾时月的名字，一直都是班长代称。她觉得和顾时月之间的差距太大，称呼用的也有距离感。

　　“知道怎么不喊。”顾时月嗓音倦懒问。

　　张晓晓张了张口，小声说：“顾时月。”说完立马别过头不去看他，留下半张熟透似的脸，红晕一片。

　　操场上的随之传来的呐喊声盖过她的声音，留给顾时月的只有女生如蝴蝶振翅上下分和的红唇，轻轻扫过心间，却不留痕迹。

　　“什么？”他故意询问。

　　本打算再讲一遍，脑子忽得闪过几个画面，她镇定说：“我总不能白给你说吧。”

　　天高云淡，枝繁叶茂。

　　顾时月听完，出其笑了笑：“听话也要缴费？”

　　“对，听话也要交钱。”张晓晓理所当然说。

　　“行，那我听话。”他在伤口最后一处涂上药膏。

　　呆楞了几秒，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红晕慢慢爬上了脸。

　　“顾时月！”张晓晓气哼了一声。

　　*

　　下午运动会结束。

　　领导开始表彰发放金牌，二班同学在底下掌声一片接着一片鼓掌，都像是感觉不到掌心的疼痛。

　　原因无他，高三二班金牌的数目占了一半。李娜作为发放金牌的老师笑的合不拢嘴，手里的金牌兜兜转转也不过从她的手里，到她的学生手里。

　　底下摄影师多个角度进行拍摄，记录一群人洋溢青春的少年时代。

　　回到班上。

　　阳光照耀下，讲台上面金灿灿一片，放着他们得到的所有奖牌。

　　“让老师看看我们为她打下的江山！”

　　“哈哈哈哈，对！”

　　没过多久，李娜推门进来，看着一个个欢声笑语的脸庞，鱼尾纹也跟着泛起褶子。

　　开心归开心，热热闹闹一过。

　　李娜正了正面色：“运动会已经结束，心思都收一收，接下来好好准备下周的月考”

　　学生们听完大眼瞪小眼，这几天光顾着高兴确实把这茬忘了。

　　“还有，这次月考完按成绩重新调整位置。”此话一出。

　　有人欢喜，有人悲。大家都心照不宣的扭头观察班里那几对情侣，看到表情后满堂的哈哈大笑。

　　李娜在台上也不点破，扫一眼满桌子的金牌：“这次运动会拍摄了不少照片，你们谁想要照片找班长。”接着拿起奖牌分发下去：“奖牌都拿走，你们赢得该是你们自己的。”

　　印象中田漾这两天因为胃病运动会没有参加任何比赛。

　　张晓晓问：“你怎么也有奖牌。”

　　田漾唇角弯弯：“噢，这是路春衍的，我看着挺好看的，就拿着玩。”

　　张晓晓点了点头，心领神会。

　　有着急的女生朝门口探了探脑袋，确认李娜已经走远，几个人围着顾时月，争着要自己的照片。

　　很多都是个人照片，直接发群里会有面子薄的女生介意，顾时月把每个人整理出来，给她们单独发过去，这样耗的时间也更长些。

　　随着时间推移，张晓晓却一直在位置做数学卷子，这个时间她可以早早回家，却在这里反复计算一道难题，连她自己都解释不清这种行为的意义。

　　太阳又往西边沉落，要照片的人越来越少，不知过了多久。

　　“不走吗？”顾时月单手敲了敲桌子。

　　声音一落，班里只剩下笔尖与纸轻微的摩擦声，环顾四周只剩他们二人。

　　“我写卷子写入迷了。”张晓晓握了握笔尖佯装淡定。

　　顾时月点了点头，手机背翻伸给他看。

　　阳光下，她穿着裙子站着在班级最前面，少女举着牌子步伐向前，发丝迎着微风向后拂去，动作间裙摆轻晃。

　　“要吗？”

　　张晓晓愣了下，没想到会有摄影师抓拍自己，不敢相信说：“这是我吗？”

　　顾时月气笑了，说：“不是你，我看错了吗？那我删了？”

　　“别，我要。”张晓晓抓住顾时月的手臂，拦住他接下来的动作，反应过来又悻悻收了手。

　　顾时月勾了勾唇，收回手机。没一会，张晓晓手机弹出微信消息提示声。

　　她从桌肚里拿出手机查看，沉思了一会，疑惑说：“为什么感觉没有在你手机好看。”

　　“怎么？对我手机有滤镜？”顾时月抬了抬眉。

　　她偏过脸小声说：“没有。”

　　“没有不就对了，手机能有什么好看的。”他往校服兜里掏了下，红色的小管药膏酒精递给她：“你回家记得把药再涂一遍。”

　　张晓晓伸手接过，塞进书包里：“谢谢你，顾时月。”

　　“好好学习，下周月考，我等你超过我。”少年琥珀色的眼眸温润明亮，似乎只是简单的鼓励。

　　整个教室都是明亮，连同少女漆黑一团的心房都如同窥见天光，忽的她很想问：“考好了能你坐同桌吗？”话在即将破门之际，临时转弯变成：“好，我会努力考好的。”

　　她淡淡的笑，不敢奢求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