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打架的男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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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中旬，是一个高考完可以在家恬静刷手机打发时间，等待录取通知书的雨后。
榆临市天色灰暗，最近阴雨延绵不绝，像喷雾似小雨珠缠绕在空气中，湿润黏腻。整个城市都是灰暗又低沉。
塑料袋在手里哗啦啦作响，手已经勒出一道深红的痕迹，胳膊隐隐作痛，张晓晓扫过里面几本厚重的复习书，皱了皱眉头，换只手继续拎着往前走。
路边积攒的水洼掺杂着泥土，下雨的时候人都爱往家里跑，小巷里潮湿又寂静。
水洼倒映出女生单薄的身影，她步伐迟缓，洁白的鞋底也沾上不少湿泥，她低垂着眼，扫过那几本复习书，步子更慢了。
“咚咚”像拳头砸进骨头的声音由远及近，伴随着零零几星的叫骂声，在小巷中显得格外清晰。
殴打和叫骂的声音越来越清楚，张晓晓下意识转身脚步，她知道前面发生的是什么，本能反应绕道离开。
“你哪边的人，老子和你认识吗。”一声粗犷的挣扎声。
她听到熟悉的声音怔了怔，顿住脚步，拐角里那人的声音就像烙在她骨头里，张晓晓绝对不会听错。
又是拳头落下的声音，街角摆着的长木板哗然落地，发出“嘭”的落地声，无不彰显着里面会是一番惨绝的景象。
“草，一起上，敢堵老子。”又是王津咆哮的声音，随即就是杂乱无序的脚步声。
张晓晓心一紧，她知道自己不该管这种事情，王津那种人，她不该去招惹的。可动静明显是王津一帮人围打一个人。
她思索片刻，还是走到拐角处，沿着潮湿的灰墙小心探出脑袋。
王津穿着灰色的半截短袖，漏出黑黝的胳膊，他一挥手，几个男生从地上爬起来蜂拥而上，围上里面穿着白衬衫的男生。
男生白皙的手指弹了弹衬衫上的灰，琥珀色的眼睛十分淡定，衣服已经皱乱。
他脸上带着淤青，冷笑一声，阴郁至极。
三个男生从地上爬起来，很快围上去将他遮了个严实。张晓晓替他倒吸一口凉气，手机握在手里，考虑要不要报警。
不过很快，她就彻底打消这个念头，男生动作干脆利落，力道强劲凶猛，“砰砰”拳头像雨点落下到王津身上，很快把他们几个撂倒在地，下手毫不留情。
张晓晓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一个人能把着三个人打的鼻青脸肿，她猜测这也不是什么好人，和王津沾边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六中学校管教疏松，让王津那帮人为虎作伥，在学校肆意嚣张。身后做小弟跟了一批又一批，他们张口对女生玩弄着粗鄙不堪下语言，彰显着他们的与众不同，呲牙露出粗俗的笑容，却以为站在金字塔顶端。出了名的臭名远扬。
“兄弟，咱们好像没过节吧。”王津躺地上呼出一口粗气，双手抱着脑袋挣扎。
男生轻蔑扫了他一眼，停了手，凌乱的碎发遮住他温和的气质，只剩下冷冽如阴鬼般的眼神。
“打你用的着理由。”他抓起扔在地上的书包，单肩背上，他背影高挺硕落，发丝在冷风中晃动。
张晓晓瞥过还在地上匍匐的三个人，脸上沾着腥臭的灰泥，全然没有往日的嚣张和蛮横，只身残喘。
男生脸上沾了点血，在潮湿的小巷更显诡异——走到拐角处，他抬眼扫了眼墙角处站着的女孩，说：“好看吗？”
张晓晓吓了一跳，没敢抬头看，嗓音软糯：“我就是路过，什么也没看到。”身体抖了两下，埋着头。
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她看到走过来的白球鞋，心里慌张。
完了，她不会就是下一个王津吧。她往后退了一步，可惜退无可退，背部紧贴冰冷的砖墙。
“我不认识你，能不能让我走。”张晓晓抬头说，语气颤颤巍巍，近乎是哀求。
近看男生长了副好看的皮囊，眼尾上挑，却瞳色极淡。脸上带血的缘故，张晓晓还是不敢多看他。
男生瞳孔盯着张晓晓纹丝不动，几秒后，缓慢开口：“你不会抬头看人吗？”
听到后，内心挣扎几下，张晓晓才抬起眼皮：“我真的不认识你，我保证今天的事情我一定没看到，也不会说出去。”
男生嗤了声，眼皮没再看过去，
心里松了口气，她不敢久留，转身跑出去，搭上公交车。
公交车靠窗的位置，她腿上堆着几本书，透过窗户看外面的车水马龙，脑子里莫名浮现出男生的背脊挺立的背影。
反应过来，她将脑子里的画面扑散。那种人不知道打过多少场架，肯定不好惹的人物。
复读资料压在她腿上沉甸甸的，手掌摩擦着光滑的书面，张晓晓一瞬间的迷茫，她很想逃避现实。
小区灯明星星点点闪烁，位置于榆临市中心，楼房高耸入云，一座座栉比鳞次有序排列。
公交车到站，她拖着步子，十分钟就能到家的路程，她硬是拖到二十分钟才到家，近乎是刻意地回避，明明眼前的是家，她却觉得没有一点温度。
张晓晓在门口踌躇半晌，才推开房门，她进去换好鞋，打算偷偷跑回房间。
“回来了，过来吃饭吧。”沈馨在厨房喊。
张晓晓思索片刻，知道肯定躲不过，她不敢违抗母亲，张晓晓含糊回：“知道了。”换好鞋，把书放到客厅里的桌子上。
餐桌前，冷白色的光将沈馨黑色发丝裹着的白发暴露出来，张晓晓帮忙一起盛饭，动作谨慎小心。
餐桌上摆满了菜，还疑惑就两个人为什么做这么多菜，还没来得及多想。沈馨坐到对面问：“书买回来了？”
张晓晓低声：“嗯。”
空气渐渐低气压。
“这次为了让你复习，我来来回回跑了多少趟你知道吗，接下来的一年你必须给我考一下像样的成绩。”
复读，对于张晓晓来说是痛苦的，她讨厌高中的生活，她以为终于解脱了，但沈馨没有过问她的意愿，就给她联系了新的学校让她复习。
“你能不能学学你哥，让我别这么累，你考的成绩能考什么学校？说出去我都嫌丢人。”话音再次落下，这些话她已经说了很多遍了。
张晓晓攥紧筷子，沉默说：“知道了。”
这副样子落到沈馨眼里就是没出息，没有上进心。沈馨摞下筷子，“咣当”一声响：“我就不知道把你接回来干什么，早知道就让你一直待在乡下。”
张晓晓在襁褓之中就被沈馨抛在乡下，是外婆一手把她拉扯大的，直到上高中才被父母接走，在此之前也只有逢年过节才和父母见过面。
她不敢和沈馨发生争吵，知道这段饭注定吃得不愉快，说：“我在乡下挺好的。”
“挺好的你回去吧，别让我看到你，你就不能争口气，你好好想想当初把你接回来是为什么？”沈馨喋喋不休。
她当然知道，乡下教育条件不好，姥姥吃了一辈子没文化的苦，知道学习对一个女孩的重要，眼看着张晓晓渐渐长大，即使心中不舍，却依旧不停催促沈馨把她接回去。
“我会好好学的。”张晓晓低垂眼说。
沈馨厉声说：“这次复读给你争取了机会，考不考上全凭自己的良心。”
张晓晓后背发凉，硬着头皮说：“我会努力的。”
沈馨冷哼一声：“真不知道，你和你哥怎么能差那么多。”
她的哥哥张无誉，在校研究生，与之相比张晓晓确实相形见拙，两人差了不止大截。
她在六中的成绩其实不差，全班第一。可在沈馨眼里依旧如尘埃一样不足为重。
张晓晓最不愿辜负的就是姥姥。临走时，小老太婆明明心里都极其不舍，但满脸皱纹的脸依旧挤出笑，轻轻拍着她的手说：“晓晓大城市好，我们晓晓要多出去走走见世面，以后一定是一个有本事的好孩子。”
“姥姥，大城市一点也不好，我好想你。”张晓晓透过窗户望着高悬于夜色的明月。一顿饭以沈馨喋喋不休地斥责终止。
满大桌子的菜没动几口，就回了房间。
张晓晓一头扎进床里，大脑悬空。
为什么一定要复读，明明这次考的成绩能上一个普通二本，她想逃离高中，发了疯地想。
高中三年，沈馨工作忙起来对她不闻不问，只是每个月固定给她转钱，从乡下转到市里的高中，一身土里土气，和别的学生相比之下格格不入。
正是敏感脆弱的时期，同学间恶作剧取笑，冷言冷语压在她身上，可这之间也仅仅是开始，此后是漫长的三年。
一滴晶莹透亮的珍珠在月光下一闪而过，滚进夜色。张晓晓在床上愣神许久，即使不想面对，复读已经是铁板钉钉子的事情。
姥姥告诉她的，没有什么是过不去的坎，要学会怎么跨过坎。
没有什么坎能让她栽进去，就算跌倒也能再爬起来。
“啪”一声，她揿亮房灯。翻找明天转学的资料和教材手里，张晓晓搬着一摞书路过房间里的全身镜。
她脸上皮肤有些发黄，像是没有好好吃饭导致的营养不良，但张晓晓没有在乎，她只注视到越来越纤细的腰部，已经没有一点赘肉。是不是该笑一下，但她扯着嘴皮一点也笑不出来。
时间能改变的东西太多太多，如果可以，她真的好想让很多事情能够重来一次。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