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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风风光光的嗷   头顶的 ...

  •   头顶的喇叭咯吱一声随着电流窜动抬起了头,发出一阵婉转悠扬的起床乐。

      云洋睁开眼,还没对上焦的瞳孔印着雾黑的天花板,脑子里迷迷糊糊出现了当初警校里的生活。十分钟后操场集合,然后跑操五公里醒个瞌睡。在床上又发了会儿呆,外面窸悉簌簌传来打骂声,才想起来这里是监狱,最后一天。

      他抬起手掌往墙根一伸,什么也没有碰到,又是一愣,哥什么时候走的?昨晚来是半夜两点,现在是早上五点半。云洋算了算时间,突然觉得出狱以后一定要按时睡觉,再这么熬下去,他俩快过上吉桑坦时区了。想到这儿,云洋嘴角不禁上扬,回来三个月了,哥的时差按理说已经调过来了。

      扭过头,便看见空了一半的枕头,那里很明显属于另外一个人。云洋默了默,转过身去,偏着头嗅了嗅那边枕头的空气,顿住,又一下子把自己的脸全埋了上去,深吸一口,久久没抬头。半晌,枕头缝中露出一只微红的眼睛,眼角有些往下。

      “没闻到了。”

      ——

      “你说时差?我回来第三天就已经调好了。”丁玉龙调整着胸前的微型针孔摄像头,不明白陈凛刚为什么这么问。

      陈凛刚指指自己的眼睛,又指向丁玉龙的眼睛,好笑道:“黑眼圈太明显了,不知道的犯人以为你是他们同伙呢。”

      丁玉龙难得心虚地没跟陈凛刚呛起来,眼神一闪,环顾了四周,没找到镜子。

      “真的很明显吗?”他问陈凛刚。

      陈凛刚摆弄手里的咖啡机,正在萃取咖啡液。丁玉龙看着看着明白过来:“你是来我这儿推销你的手作咖啡吧?”

      虽然质问了,但还是不免有点在意。回想昨晚,他确实睡了不到一个小时,很大部分的夜晚时间,他都在想其他的事。

      昨晚聊着正事,他便感觉到两个人的距离越来越近,不过由于没有灯,他不能准确地看清两人之间具体离着多远,只知道云洋的呼吸几乎是浮在了他的脸上。是因为冷吧?所以靠近一点,互相取取暖自然无可厚非。他几乎因为云洋这轻轻的触动兴奋了一晚上。

      他能分辨,这是主动的,带着小心翼翼的靠近。不同于之前那带着火星的拳头和巴掌,那当然也及其美妙。当云洋还没确定他就是他哥的时候,给“丁玉龙”的每一个重击,每一次头破血流,都让他生出一阵酥麻感,从尾椎骨的痒意延伸到头顶的爽感,让他确认,云洋,这个他在世界上唯一的亲人,还活着,有呼吸,有愤怒。

      慢慢的靠近也让他飘飘欲仙,因为云洋的小心翼翼让他回想起小时候,云洋刚刚来到李松石家里,如初生羊羔一样脆弱。这样的脆弱让人又爱又恨,一边想掐住那人的脖子让里面的血液停止,一边又想把人捧在怀里,狠狠揉进自己的躯干里。

      就这样反反复复翻来覆去了半晌,再看时间,已经是五点了,他轻轻跨过云洋,看了他一会儿,顺着栏杆走了。

      陈凛刚递了一杯咖啡给他,把他的思绪打乱了,这才注意到和当前环境格格不入的咖啡机。

      这里是跨江大桥下的废弃仓库里。禁渔以后这里便荒废了,锚链一大堆一大堆地挂在仓库的梁上,到处都是锈迹斑斑的铁链和渔具。靠近门那侧的宽大窗台上堆着锚链,经过风吹日晒后早已经成为了一体,刚好可以当个桌子,上面摆着两三个技术设备,有屏幕。

      就在这破旧漆黑的房屋里,中央摆着一个亮闪闪的咖啡机。

      丁玉龙:“……它是你老婆吗?走哪儿带哪儿?”

      陈凛刚脸色莫名柔和了许多:“许局说,是湫儿给买的。”

      丁玉龙没听明白:“什么湫儿?”

      陈凛刚刚想回答,仓库门又被打开,门底端与生锈的地板摩擦出刺耳的声音,伴着来人打招呼:“来晚了来晚了,不好意思啊。”

      手里捏着个接收器向两人挥手。

      “邵天蓝同志你好。”陈凛刚去握手,“不晚,现在监狱正在早读,八点半才是自由活动时间。还要多麻烦你帮我们调试设备。”

      邵天蓝握过陈凛刚的手,便朝丁玉龙抬抬下巴算是打过招呼。他也没指望这辈子丁玉龙用“同志”来称呼他,要是丁玉龙真规规矩矩地这么喊他,他鸡皮疙瘩得掉一地。

      “刚才许局召集多方开了个圣铭研讨会,旁听了会儿,所以来晚了。”邵天蓝大步一迈走向锈迹斑斑的设备,“没敢大张旗鼓地带设备过来,今天我们将就用这个。”说完踢了几脚设备,就听滋的一声,还真通电了。

      陈凛刚听到关键词,一边帮忙扶着设备,一边问:“这时候开研讨会,许局那边开始行动了?”

      “哎,电路是老化了很多。”邵天蓝搓着地上的线,“许局有怀疑,圣铭这个大公司没落了,但是蟾蜍起来了,严文钊也有底气,他俩一定有靠山。”

      “你俩都是这个意思。”丁玉龙拿打火机燎着断裂的电线,“泥淹警海。现在开始具体查人了?邵海,今上午请了哪些人进行研讨?”

      邵天蓝没在意称呼的问题,他觉得邵海这名字挺不错的。

      “省公安厅钟明忠,隔壁冲州市公安局长薛长远,还有一个本市商会会长杨其山。”

      老旧设备的屏幕影像有些泛绿,丁玉龙打开装在前胸口袋扣子上的针孔摄像机,屏幕上便出现了其余两人的脸。

      “咳咳,好吧,设备可以用。早去早回啊玉龙。”邵天蓝看着屏幕里自己和陈凛刚泛绿的脸,给吓一跳。

      陈凛刚敲敲桌子,扫了两人一眼,随后郑重道:“这话我应该等到大家都到齐了再说,但这一次的任务是我们两个大boss的首次正面对决,他们对彼此的态度,还有他们身边的大艇仔或许都会出现,我们未来的任务目标或许都会见面。所以,这是很关键的一次会面,而任务执行者,只有丁玉龙和云洋两人。”

      “不管你们认不认可我,我都将作为你们未来一段时间的联络员,我会对你们所有人负责。丁玉龙,云洋,邵天蓝,杜少河。接下来的任何时间,一定注意安全。”

      说罢又转头看了一眼破旧的仓库,苦笑道:“我们的联络地点后面再安排,有什么需要的也给我说,这段时间先委屈大家在这里会合。”

      邵天蓝没意见,他是一个卓越的警察,在吉桑坦能完成卧底任务,在兖川不过是把这个任务继续罢了。

      丁玉龙没吭声,他深深地盯着陈凛刚很久,眼里的漆黑深不见底。手里的电话叮叮一响,那是云洋的信号,早读快完了。

      看着丁玉龙的踱步离去的身影,陈凛刚心里不免冒出一个疑问:我能信任他吗?

      邵天蓝倒是把丁玉龙没喝的咖啡拿到自己手上,抿了一口,找了个快垮掉的椅子坐在屏幕前,宽慰陈凛刚:“他分得清轻重的,慢慢来吧。”

      ——

      云洋在早读的时候拉长了耳朵,自然是听到了不少流言。按照计划,严文钊的口碑持续下降,每个人对他的评价都是不加掩饰的愤怒。

      “妈的这老头平常不显山不漏水的,亏我之前还觉得他可怜!我看馍哥早就看出他的不对了,这该死的老偷!”

      “我的烟之前一根一根丢的,直到几天前直接消失了一半!”

      “还真是,我问了其他人,我把我们所有人丢的烟都加起来算,数量真的和那纸条上交易的数量一模一样!”

      “我也被利用了?我之前看馍哥小弟抢他饭,觉得不忍心,还分了他两个鸡腿,白眼狼,狗东西。”

      抬头看,贺德鹄的眼神和他对上,他对着笑了笑,表达感谢。

      早读完毕,自由活动时间,囚犯都零零散散分布在操场各处,每个人都在散步期间,手插在兜里,数着自己身上的烟,确保数量还是这么多。

      随后,有一部分囚犯开始单独行动,这一部分就是银行的手足,正以派撒纸条的方式,传播新的规则“集体质疑”。

      他们假装不经意间走过其余的每位囚犯,靠近,然后将纸条放在他们的裤兜里,等着他们数钱的时候发现,然后了解。

      云洋和严文钊两人隔得很远,这个时候不能让人注意到他和严文钊之间的联系。

      突然,一阵风吹过,身边多了个身影,高大劲练,气质如柏,如果眼下的黑眼圈不那么重的话。

      “?”云洋发现这是丁玉龙,同时往他胸口的针孔摄像机看了一眼,便明白过来,于是对着丁玉龙胸口一笑。

      远在跨江大桥的陈凛刚下意识坐直了背,他知道云洋是在和他俩打招呼。

      邵天蓝又喝了口咖啡:“看来咱们以后的行动应该配合地挺好。”

      丁玉龙手上也抓着几个纸条,为了不让银行的人起疑,他也把手揣进云洋的裤子口袋里,隔着裤料在大腿上画了个图案。

      然后伸出了手,对着云洋愣怔的眼神点头,是的,就是这个意思。

      随后便走向其他人。

      他身后的云洋确实愣了,因为丁玉龙在他裤子上画的是个炸弹!

      这……倒是有点出乎意料了。蟾蜍让丁玉龙来给严文钊出狱添堵,是想在监狱安个炸弹?

      大桥下,陈凛刚拿胳膊肘点了一下邵天蓝。

      邵天蓝拿起讲话机,对丁玉龙说:“往严文钊那边走走看,这个时候他应该会做点什么。”

      陈凛刚看了几次蟾蜍拿出来的严文钊照片,起初还担心这么多年过去,会不会有什么变化。不过神奇的是,严文钊变化并不大。

      在操场角落布满杂草的地方,丁玉龙找到了严文钊。

      和他想象的一样,个头矮小,眼底精明,精于算计。和蟾蜍比起来,还真不好一下看出谁的段位更高。

      严文钊很严谨。在人数众多的操场里,他好像和每个人都擦肩而过,好像和每个人都说过几句话,那么监狱里,像丁玉龙这样,趁乱混进来的严文钊亲信,究竟是谁。

      严文钊继续交错于人潮,丁玉龙时而靠近,时而远离,时不时完成一点银行的纸条动作,没让严文钊脱离视线。他小声对着针孔摄像机:“转好几圈了,你们看到人了吗?”

      邵天蓝表示抱歉,他在这方面帮不上什么忙。陈凛刚盯着视频里的人,眼睛随着穿梭的人转来转去。

      一般人和自己熟悉的人说话,哪怕只是一小会儿,眼角眯起的弧度,嘴角抬笑的弧度都不一样,更松弛,也更自然。但微表情在这样简陋的设备屏幕上,显得有些艰难。

      突然,陈凛刚暂停了屏幕,对着对讲机说:“等等玉龙。往后退。”

      后退?丁玉龙琢磨了会儿,又围着人群走了一圈,不过又回到了刚才且靠后的位置。

      “在那四个坐着打牌的人之间。”

      丁玉龙向下看去,四个人围成一个圈,地面被当作临时的桌子,上面是散落的扑克。

      陈凛刚解释:“严文钊刚才走过每个人时,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有路过这四个人的时候,肩膀有一瞬间落了下去,那是放松的姿态。就是这四个。”

      丁玉龙表示了解。不过了解也没什么用,这怎么研究,难道要坐下来一起打几把来看看是谁?

      远处传来一个少年的音色,很熟悉。

      “哎哥们儿。”

      杜少河一屁股坐在四个人的圈子里,硬挤了进去:“打扑克不叫我,是不是嫌我上回把你们赢得片甲不留,故意孤立我?”

      四个人被挤乱了会儿,杜少河趁机抬头和丁玉龙对上眼色,得意地扬嘴角。

      丁玉龙神态上没什么变化,脚步移转,走得更远了,走到云洋旁边,附耳过去:“你的办法有效,我听到不少人说要集体验严文钊。”

      云洋被突如其来的热度吓了一跳,“你怎么又到我这儿来了,快转回去。”

      明显驱赶的话语让丁玉龙怔了一下,不过他还是想说完自己的话:“炸弹在严文钊出狱当时的外面爆炸,不在监狱里,给他拉仇恨而已,不伤人。”

      说完依照云洋的话,又转了回去。

      那四个人里,杜少河已经在四人小团体里打成一片了。其实监狱里除了那些因为暴力原因入狱的重刑犯,其他的罪犯是愿意好好改造的。所以当杜少河和他们打闹的时候,也很少有人会不耐烦。

      除了这个人。

      一个身格硬朗的年轻男子,明明只是二十五岁左右的年纪,却在下巴上蓄满了胡须。在杜少河和其他三个人说话时,这个人是游离在外的。

      也就是说,很有可能,这个人也是刚刚加入不久。更别提,这男人时不时左顾右盼的眼神,虽然隐蔽,但在丁玉龙特意观察下,就明显了。

      丁玉龙扯了扯摄像机:“找到了。”

      邵天蓝放下咖啡,拿出手机,和设备上的信号联通,设备屏幕上的内容就转载到了他的手机上,接下来就是截图,对比数据库。

      陈凛刚看着手机上清晰的画质,上面每个人的皱纹有几根都数的清。他深吸一口气:“你刚才怎么不拿出来!”

      邵天蓝打着哈哈:“没,没带充电宝,省着点电用。”

      但其实冷静下来,陈凛刚便明白了。随即苦笑,他们四人是在考他这个联络员,合不合格。

      ——

      午饭期间也不出所料。在银行新出的“集体质疑”环节的推动下,监狱近乎三分之二的人数选择质疑严文钊,毕竟这样的行为,既不会影响自己的生命,即便是输了也能恶心一把严文钊。

      这样低成本的报复,谁不愿意尝试一下呢?

      于是在最后银行宣布严文钊获胜时,全监狱并没有发出太大的喧闹,只有馍哥的地盘里,发出馍哥咬牙的声音。

      严文钊按规矩获得了参与者每人十根的香烟,最后狱警告诉他可以出狱的时候,他都是发自内心的喜笑颜开。

      从狱警那儿回来,还专门多走了几步到云洋房间外,和云洋说了几句。

      “后生,把衣服换好,等会儿出去的时候风风光光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风风光光的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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