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搁浅的美人鱼》九峰山

87、不光彩的女人 “他们都跟

　　“他们都跟我说，生我的女人是个贪婪、狠心、恶毒、水性杨花的女人，嫁给我父亲只是图钱。”他的声音低沉，语速很慢，像在翻一本发黄的旧书，“她不愿意继续伺候我父亲，觉得他是个残废，觉得在他身上得不到更多，就带走了所有能拿的珠宝和现金。”

　　林安然默默走在他旁边，听他这么说着，心猛地揪了一下。她没有打断，只是心疼的看着他的侧脸。那张清俊的脸此刻覆着薄薄的阴影，透着一股冷寂。

　　“他们说她隐瞒了我的存在，悄悄生了我，也没有好好养我，只是虐待我。”他顿了顿，“接我回来的时候，我才五岁。被她关在卫生间里，房间里堆满垃圾和蛆虫。我发着高烧，自己蜷在浴缸里，意识模糊，只会不停地喊她的名字。”

　　林安然的心好痛，手指不自觉地攥成了拳。五岁的孩子，是怎么一个人在那样肮脏的房间里哭着、烧着，一个人活下来的？

　　“后来，是金家的人发现了我的存在。我小叔跟我父亲说，那个恶毒的女人为了跟别人偷情，才把我锁在卫生间里。”沈遇川的目光有些飘忽，像在看一段很远的记忆，“我父亲看到那时瘦小、脏乱、意识模糊的我，想要找她算账。她可能是提前知道了消息，逃跑了。他等了她三天，她并没有回来见我。他就把我带走了。”
　　他说得很平静，可林安然听着，心里像被什么东西一下一下地割着。她忍不住伸出手，轻轻覆在他的手背上。
　　“回到家里后，因为我是那个‘不光彩的女人’生的孩子，所有人都不欢迎我。”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多了一丝几不可察的涩意，“爷爷奶奶除了我父亲之外还有别的孩子，除了我之外也有别的孙辈，他们并不喜欢我。”

　　他微微勾了勾嘴角，算不上笑。

　　“我的父亲也讨厌我，甚至厌恶我。他没有让我改姓他的姓氏。”

　　沉默了几秒，他才又开口，声音低下去几分：“也许，他从没想真正把我当做过家人吧。只是碍于血缘，才带回去罢了。”

　　“后来，吴奶奶在家族聚会上向我父亲提起了我，说我聪明，成绩也好。他们才想起了我。”沈遇川捏了捏指节，声音轻缓，“或许是父亲想起了我，想起了他要尽的义务与责任，但又不想看到我，就让我出国，尽量少回来。”

　　“那你在国外……过得好吗？”林安然想起了他社交软件上那些穿梭于各个打工场所的照片。

　　“总是要好过在这里的。”沈遇川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荒凉，“虽然连最基本的温饱都是问题。不过，我还是有办法的，我也有很好的朋友。”

　　他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背过身去。林安然轻轻拍着他的后背，等他转过脸时，眼眶里泛着红——不知是咳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与其待在这些名为亲人的身边，我更喜欢在国外的时候。”他低声说。

　　林安然的眼眶微微发酸，她用力握了握他的手。他的手很凉，像常年冰封的石头。

　　“后来，我又认识了过来找我打架的朴书俊。”

　　林安然问：“他为什么找你打架？”

　　“因为我差点和他成为一家人。”他说着，笑容里透着几分自嘲。
　　“你……是要娶他妹妹朴优利吗？”

　　沈遇川摇头，目光暗了暗：“不是。他母亲是我父亲的初恋。我父亲可能在她丧夫后的某一阶段，动了跟她重归于好的心思，不过最后不了了之。朴书俊后来也知道了我只是一个谁也不在乎的废物，而我知道他也只是一个左右不了自己母亲和妹妹的可怜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