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搁浅的美人鱼》九峰山

80、躁郁症 清晨的第一

　　清晨的第一缕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落在床头。林安然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依旧躺在他的怀里。

　　他似乎睡着了，眉眼静谧，呼吸平稳。但当她仔细一看，眼下那一圈乌青比昨夜更重，显然休息得并不好。

　　林安然心头叹息，轻轻想要起身下楼去给他做些早餐。可刚一起身，手腕就被一只温热的大掌拉住。

　　“再睡一会儿。”沈遇川的声音低哑，带着刚醒来的沙哑与懒意。

　　林安然被迫重新躺回去，望着他，犹豫片刻，轻声问：“你是不是根本没睡着？”

　　沈遇川抬了抬眼皮，笑意淡淡：“睡了一小会儿吧。”

　　林安然眉头蹙紧：“你是不是经常这样？失眠，睡不着觉？”

　　他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嗯。脑子里总是乱七八糟的东西，时而亢奋，时而消极。我控制不住自己……所以很难安静下来。”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每个字都像压在林安然心头。

　　她怔怔地看着他，眼里不由自主地涌出心疼。他偏过头，勾唇：“别这样看我。要不然我会忍不住。”

　　林安然没有理会他的玩笑，他想起了史蒂芬给她的药，她并不想给他。顿了顿，翻开自己的包，从中拿出两瓶药。她将其中一瓶递到他手中：“这个是褪黑素，你吃一点应该没事。”

　　沈遇川接过，眯眼看了看，随后目光落到她手里另一瓶上：“那这瓶呢？”

　　林安然呼吸一滞，她迟疑一瞬，随即挤出微笑：“也是褪黑素，维生素一类的。”

　　他看着她的眼睛，似乎想分辨真假。最终，他没有再问，只是点了点头：“那就吃一片吧。”

　　林安然松了口气，转身下楼倒了一杯温水，递给他。

　　沈遇川接过水杯，抿唇将药片吞了下去。林安然正准备起身离开，他却忽然伸臂，将她重新揽回怀里。

　　“别走，再陪我睡一会儿。”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

　　林安然怔了怔，没有挣扎，只是静静地靠着他。沉默了一会儿，她轻声开口：“你……是不是？”她没有继续问下去。

　　沈遇川沉默了片刻，随后点了点头：“是的。史蒂芬还是吴奶奶告诉你的？我猜他们没有告诉你完整的信息。”

　　林安然心口骤然一紧，喉咙有些发涩。她摇了摇头：“不是他们，我自己猜的。那昨天晚上……是不是因为发病了？”

　　“是的。”他低声承认，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林安然呼吸微乱，手指不自觉地收紧。她抬眼看着他，轻声又问：“史蒂芬给我的药……是治疗你的？”

　　沈遇川没有回避，缓缓道：“是。我有双向情感障碍，躁郁症。发病的时候，有时候会控制不住自己。”

　　他说到最后，语气放得极轻，眼神微微暗了下去，像是在等待什么——等待她的厌弃，等待她的疏远，等待她像很多人一样，选择离开。

　　“你是不是很讨厌这样的人？”他苦笑了一下，低声补了一句，“情绪不稳定的人。”

　　屋外的风雨仍未停歇。雷声像滚过天穹的铁鼓，震得窗棂颤抖，雨水拍打玻璃，密密麻麻的声响像要将黑夜撕开。

　　林安然摇摇头，她抬手捧住了他的脸，凝视着他，手掌温凉。
　　她的声音低低的，却清晰得无法忽视：“我不讨厌你。我只是……很心疼你。我只想让你高兴，快乐。”